那天在書店裡看到了<失物之書>，沒什麼，只是一本寫給大人的童話書，有點血腥、 有點令人不快的部分。 只是它封皮是黑色的，查了一下，稱之為「典藏增訂版」，原先我手上這本白色書封 版本的<失物之書>已絕版，它的內容也比原先出版的書籍豐厚許多。 我沒有多翻閱，只是墊了墊，用手指和眼睛去感覺它的厚度。 譯者還是同一個人，這讓我有點困惑...... 多嘴 ================================================================ 魔女 他們明天一早就要出發，瑞比歐在會議結束時意有所指地要他今晚好好休息。 「我會的。」領主說，卻控制不住語氣中的不耐。 他轉頭吩咐下人準備外出服，此時騎士凱走上前來，說他單方面的取消了和小獅子的 婚約。 領主在興頭上，他就抓準了這一點，只見領主的臉色沒有多大變化，淡淡的說了句： 「知道了。」 他沒有問為什麼。 「為什麼？」瑞比歐卻在領主興沖沖離去後捉住了凱的胳膊問，神情嚴厲。 凱從不把瑞比歐放在眼裡，自己是最年輕的騎士長，而他又算的了什麼？沒立下多 少戰功便失去手臂，軟弱與無能的證明，他真不懂，伊卡德為何這樣堅持找瑞比歐練劍─ ─在他眼裡看來，除了領主，還沒有人可以真正和自己媲美。 凱斜睨著瑞比歐，此時會議室裡的人少了，他更加地肆無忌憚。「我不會跟你一樣， 傻呼呼地把自己的愛人給送出去。」 瑞比歐脹紅了臉，卻無法反駁──這是他的弱點，要是他再堅持一下……但哪個女 人會想嫁給失去一條手臂的男人? 凱冷冷地看著他。 「混帳！」瑞比歐勉強說道，鬆開手，離開了。 凱非娶到二公主不可，為此他已付出了代價，小獅子的娘家不會就此干休的，父母 也不會諒解自己，但是、但是，噢！她可是能讓騎士變成詩人的女人，美麗、溫柔可人的 奧佩莉！ 他要抓住機會，或者製造機會，在兩人能夠獨處的時候像二公主求婚。 他會說服她，他會成功的，畢竟，誰會去選擇一位只會說大話的豬玀？ * * * * * * * * * * 伊蓮娜在出門前派了一位下人送口信給使節，她要停止和菲菲的關係，想想自己在國 內的孩子和家庭，況且茉莉還有身孕。重要的是，要是這件事爆發了，不只連累到他們三 人，就連伊蓮娜自己也自身難保，他們的謊言會被拆穿，而在別人的領土，別人的律令可 不會手下留情。 她仔細叮囑著那位下人，這不能出錯，絕對不能，她要他婉轉的表達伊蓮娜的想法、 她要他做的事，卻不至於像是在冒犯他男主人的權利──伊蓮娜知道這傢伙總以宅邸的男 主人自居，趾高氣昂，若沒有茉莉的遏止到現在不知道會生出了多少事來。 那人走了後，伊蓮娜再度站在鏡前，從頭到腳的審視，頭髮、服裝、裙擺、手飾、才 剛染好色的指甲以及最重要的臉蛋。 要不是和凱蒂絲的談天多花了些時間，她本來可以做得更好，讓冰塊敷得久些，肌膚 更加地細緻。 小女奴通報馬兒都備好了，是一輛簡單、空間不大的小馬車。 伊蓮娜對她點點頭，臨走前拿起了案上的鮮花，使點魔法將花朵串成髮飾，別在頭上 ，讓全身盈滿香氣。 他們出發了。 * * * * * * * * * * 安靜的夜晚，只有馬車輪子輾壓過草地的細微聲響，無雲的黑夜，月光輕盈地撒落在 眼前的草原──要是月光能有聲音，那肯定是清脆的，溫柔的一如美麗少女的笑聲。 城堡在後方，緊鄰的是在暗夜中點綴著微微光火的連綿屋宇，隨著邁開的馬蹄漸漸遠 去。 伊蓮娜掀開簾子，拋開了應有的矜持和駕著馬匹的領主聊了起來，他們隨興的變換話 題，領主不再興致勃勃的談論艱澀枯燥的正史，反而打趣的說起奇聞軼事，那些關於揆阿 斯的風流韻事、隱藏在巷弄內，某個國王的後宮秘辛，北方蠻族的奇怪法術，以及魔法師 ……他談及曾有一群魔法師經過此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們從西方來，往東方流浪，舊書閣裡還藏有當時的紀錄。 「我們都當作是笑話。」他說，在接近森林邊緣是特意放慢了馬兒的速度。「一群小 丑，他們除了呵呵笑之外一無是處，鬍子不刮，體態臃腫，還通通超過了三十歲，卻沒半 個行過成年禮的，書本上記錄當時他們被趕離城堡的原因。」 「為什麼?」伊蓮娜問。 「他們跑到城裡一家屠戶的後院，圍在豬仔的柵欄前母豬母豬的叫，那似乎是他們的 一種儀式……」他見了伊蓮娜的表情，連忙換個話題，談起了治病的藥草。 伊蓮娜微笑，對那句冒犯不以為意，侃侃而談了起來。 藥草學之於魔女，就好比牛奶之於貓兒，既定的偏見，無論那大部分的貓兒其實都有 乳糖不耐症，或者繁瑣砸碎的藥草知識總讓魔女不耐：有了貌美、有了呼風喚雨，支使金 錢和權勢的甜美嗓音、有了掌握男人命脈的手段和身材，誰需要調製魔藥來換取愛情?那 太低俗，只有毫無任何法力的普通人類才這麼想。想想看，那器具、藥材的取得，在與情 敵爭鋒時要如何才能掙脫控告，感冒藥水變成毒藥，香水調製變成春藥，再能論善辯嘴巴 也不能讓證物憑空消失，況且她們也不屑和煉金術士之類的同流──將鏽鐵鑄成黃金?荒 天下之大謬！魔女呀，只需勾勾手指，就有人心甘情願地送上首飾珠寶。 對她們來說，精神比物質更加重要，因為在精神上的絕對勝利，就等於在物質上的絕 對勝利──偉大的愛情讓人付出所有，而她們必然是收受的那方。 伊蓮娜只是正好符合這項期待，她對草藥學的知識讓領主份外驚訝：知曉許多此地沒 有的植物療效、治療妙方，伴隨著相應的故事和取名哲學，無一不談。銀色月光照耀在她 美麗的臉龐，她的笑容、嘴角揚起的高度恰到好處，身上的衣袖隨馬車的顛簸輕輕搖擺， 細軟的髮絲在空中飛舞。 他無法思考，只能連連稱是，讓月光連同伊蓮娜身上的花香浸潤他的身心，空氣無比 清晰、宜人，他從未想過夜晚也可以這樣的曼妙…….城堡裡的夜晚是陰暗與齧齒類的代 名詞，而刑罰也多是在夜間執行，讓那座城堡像是一間用石磚堆砌成的巨大牢籠，充斥著 血味。 風穿過石牆是冷冽，呼號在房間裡每一個讓人瑟縮的角落──他們說這是磨練，只有 女人的房間才掛滿禦寒與裝飾的幕簾。 馬背上的風帶著一股猛勁，青草香隨著馬兒的奔馳席捲而來，以及劍與鎧甲互相撞擊 的聲音、吶喊，生命消亡在風裡──風是自由，但也與死亡一線之隔。 唯有此刻的風，如此不同，集結了所有美好與良善，溫暖與芬芳，它們彷彿是從伊蓮 娜身上吹出來的，將她雪白的肌膚和胸埔送到他的眼前……這是所有前任妻子們從未給予 過的感受：她們總是拘謹，在一定的限度下樸素，「任何能逗引男人的行為都是不道德的 」，但伊蓮娜純潔無瑕，他無法將她和不道德聯想在一起──逗引?不，是吸引──誰能 夠不去凝神注視這一位貌美心美的女人?她是人間的月亮，臉龐邊緣泛著淡淡的暈光。 領主不怎麼專心地聆聽伊蓮娜的小小埋怨，她說城堡的廳堂應該多擺些水果，利用果 香驅除那股從地下入口處蔓延上來的繡鐵味道，這裡的人似乎不懂得品味以及浪費的差別 ──伊蓮娜出生的國家對此講究多了，她提及每個有尊嚴的人都該生活在有尊嚴的空間， 不被令人厭惡的東西所騷擾，像是醫院、乞丐、貧民窟和「飼養著雞鴨羊以及小豬仔的養 殖人家」，她邊說邊眨動水靈靈的眼睛，「貴族不該和低賤的下人比鄰而居，除非他們大 有用處──像是成為僕人或奴隸，一身整潔，兩天洗一次澡，頭髮乾淨、沒有蝨子，至少 人模人樣。」 領主連連點頭，指稱那些人總是不知好歹，城裡的僕人偶爾會行偷竊的罪，講著講著 倒有些生氣了起來，直指火神在上，怎麼有些人就是無法教化? 伊蓮娜溫柔地勸慰，手扶上領主健壯的臂膀，馬兒在此時停下腳步。 他們靠得很近，近得能看見彼此眼中的倒影。 「……自由。」伊蓮娜輕聲說，那一瞬間，兩個人像是一個人，眼裡流動著同樣的光 芒。 自由，在這個誰也不在的地方，眾世界與兩人之國的邊界，自由，還有誰能夠被禁錮? 要是稍微往後踏一步，那就是滿佈著手指尖的指責地獄，但往前，那或許就是…就是他 曾在前人眼裡看過的，愛情的天堂。 他將伊蓮娜抱下馬車，伊蓮娜拉起他的手，領著他走入森林。 他們相擁、相吻，像一對正在樹林裡共舞的天鵝。 他從沒感覺這樣的快樂過、這樣的奔放、肆無忌憚，他的手指從未這樣的自由過，肆 意在女人的肌膚上撫摸，貪婪的、兇猛的……他想不透伊蓮娜的肌膚何以如此光滑、柔軟 ，伊蓮娜要他不要想…… 對，別想，就讓感官完全的開放，眼睛、耳朵、鼻子、皮膚、舌頭，讓感覺引領一切 ，天地消融，他想不透月光、想不透樹葉的飄落，想不透籃裡的藥草還有何意義，他的人 生在此刻好似被拋離在時間之外，脫離了神祉的掌心，身體的自由、靈魂的自由、呻吟與 低語、毫無目的的喘息的自由……一隻小鹿從草叢間竄了出來，是一隻不小心從獵人夢境 裡脫逃的小鹿。 完美的、夢幻的小鹿。 我認出牠，當時牠的臉上有個和那兩人一樣奔放的嘴巴和笑容。 我轉頭望著女神，她說:「噓。」 伊蓮娜好玩地碰觸了那隻鹿的後腿，她的手指就如她當下的情緒一樣火熱而且猛烈─ ─火的魔法──小鹿嚇得逃跑，但那股灼熱卻一直留在牠的腿上，致使牠在往後的行走中 總是嗑嗑絆絆，備受嘲弄與歧視，還長了個大針眼。 伊蓮娜感覺自己一下像個捕鼠器，一下像支隨時要被人捻滅的蠟燭，她青春的火花將 在此燃燒完全，這感覺就如同她一生中所有愛戀情慾的總和，她被高高的拋上了樹梢，也 注定在此之後重重地落下，伊蓮娜的肉體在一夜迅速地消耗，不過她不在乎，伊蓮娜仍會 是那位呼風喚雨的大魔女，不管是在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她最後的魔術，生命最偉大的 發明……她將重生，藉此熱烈的焰火，宛若鳳凰。 她會擊敗安可娜，就好像她擊垮了領主的心防和他那道德背叛感，在兩人之國裡，魔 女所向披靡。 完美的夢，領主是這樣想的，只是美夢總醒的太快、太過突然──他們搭乘的馬車在 穿越城牆的時候，領主的眼睛冷不防地對上一位梳理整齊、儀態充滿上流階級味道的女人 。 她提著火燈，眼睛像貓一樣兩顆綠色鬼火般地亮著。 他的前妻。 巧合嗎?她家裡的大院的確緊鄰著這側的城門。或者是她聽聞到風聲，在夜間違背風 俗隻身出門，就為了盯他上這一眼，讓那兩團幽幽的綠色火光在他此生的夢境裡繼續燃燒 ……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馬車之後，他突然非常渴望擁抱。 待續 謝謝你的閱讀 :) 網誌版: http://blog.roodo.com/funny1990/archives/56604511.html -- 在開滿房屋仲介的街道上，生意最興隆的是那家獎券行。 樂多:http://blog.roodo.com/funny19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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