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有人能看的懂~ ---------------------------------------------- 一、 別人的家裡裡都喊爸爸媽媽，但在我們家。我都直接叫小姿和小惠。 從我有印象以來，就隱約感覺到我們家和別人不一樣，這是種氣氛的問題，那就直接來 描述我們家的生活吧。 小學開始，任何需要家長到學校的場合通常都是小惠出現，總是小姿用不熟練的技術開 著車載小惠到學校門口，再讓小惠自己走進教室，這對當時的我來說，絲毫沒有奇怪的地 方，許多同學的家長也是只有一個人到場，極其少數的同學是雙親都去學校的， 有次是教學參觀日，家長都站在教室最後面看著自己的孩子上課，老師這時候就會丟出 許多問題要小朋友回答，小孩子熱烈的舉著手想要回答問題，但我沒有舉手，不知道為什 麼，我就是覺得沒有回答問題也不會怎麼樣，終於，在每位小朋友都回答過問題後，老師 直接點名我，忘記是問什麼了，反正我站起來滿臉驚慌，教室一陣安靜，老師，其他同學 每個人都在看著我，等我回答問題，但我腦筋空白很緊張不知道該怎麼辦，麻雀在外面的 樹枝上吱吱的叫著， 這時我聽到後面傳來小小聲的「阿偉!阿偉!」一回看到小惠笑嘻嘻的看著我，我就哭 了，跑到教室後面抱著小惠，小惠一面說羞羞臉喔，這麼多人還哭，然後輕鬆的把我抱起 來，我聞到小惠身上一股特有的清爽味道感到很安心，不管其他同學是如何嘲笑。 我想自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害怕和別人不一樣，以前上學不是都要穿很不合身，冬天 冷的要命夏天熱得要死的制服嘛，但小姿沒有讓我直接買那些制服，她帶我去訂做衣服， 樣式是照制服做的，用好的料子，襯衫的領子漿的直挺挺，白色襯衫潔白的像是會發光 ，讓我斜背一個素面的背包，上面寫了幾個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出門上學時，她拉拉我的 褲子衣服，然後在額頭上吻了一下，拍拍肩膀，說：去上學要聽老師的話喔。 但在教室裡，我總是坐立難安，這套特別有質感的衣服讓我成了眾人矚目的目標，穿著 這套衣服讓我就像一隻白鶴混在母雞群般的顯眼，而在團體生活裡，特別突出的人不是受 到大家的歡迎就是被大家特別的討厭，我覺得我是偏向後者，老師總是皺著眉頭問為什麼 我的衣服都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每次服儀檢查我都沒有通過，老師在聯絡簿上寫著，請 穿著校方規定的制服，小惠把聯絡簿拿給小姿看，小姿不屑的說：那什麼制服呀，在這種 天氣裡是要熱死人是不是， 就這樣，這件事情拖了很久，直到我發現每次學校分組活動我總是剩下來的那一個人 ，穿著閃亮的皮鞋就是有人要惡作劇的踩幾下，打掃時間我拿著五元硬幣到學校的公共電 話亭，打電話回家，是小姿接的，她一副很驚訝的口氣問我怎麼回事，那是我第一次從學 校打電話回家，小姿也許以為是什麼很重大的事情。我哭著說我想要和其他同學穿一樣的 衣服，老師一直說我很奇怪，我在電話前忍不住哭了出來，小姿說：好好，你不要亂跑， 我現在就去學校找你。 我坐在電話亭旁邊的花圃上等著小姿，過沒多久，小姿就來了，還是一副很有自信的 俐落模樣，她看到我就說：男孩子怎麼這麼愛哭，我帶你去買新衣服，她牽著我，走在陽 光和煦的下午校園裡，我們到地下室的合作社，小姿走向那個兇巴巴的櫃台阿姨交談幾句 然後回過身瀟灑的拿著一套包著透明塑膠袋的學校制服走過來，她還買了冰淇淋給我吃， 小姿自己則是喝著汽水，我一面看著她染成鵝黃色掛在耳後的短髮一面吃著冰，小姿盯著 我，她說：看什麼看，趕快吃冰哪，小愛哭鬼。然後小姿笑了，瞇起眼睛呵呵的笑了起來 。小惠和小姿都很喜歡笑，雖然他們兩人的笑法總是那麼的不同。 二、 小惠很想要有一個小孩子，但是我們根本不可能有孩子，不論是在生理上或是法律上。 其實她自己也知道，我們都活得這麼辛苦了，還能再照顧別人嗎。在人群中遭受歧視 已經是家常便飯，何必要再讓一個小孩承擔這一切難以解釋的事情，常常小惠就是看著電 視或幼兒用品廣告上的小嬰兒發呆，這我也愛莫能助，人生嘛，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了，還 缺這一件嗎，從小到大，總是要費盡千辛萬苦，歷經重重磨難才有一點妥協的空間，養了 小孩你要怎麼照顧。 小惠點點頭，之後雖然很少提到小孩子的事情，但我感覺，她內心還是渴望有著這麼一 天，她可以牽著小孩的手去上學，然後放學的時候在校門口等他。小惠想著，要是真有那 麼一天，會是多幸福的事情，小孩會張大眼睛興奮的撲到小惠身上，小孩會一直唧哩呱啦 的說著學校的事情，小惠只是靜靜的聽著，夕陽照著他們把背影拉得很長，那是小惠 心中最幸福的畫面。也許是小惠想彌補童年的什麼遺憾，我不禁這樣猜想著， 有天，我在租來的公寓接到母親的電話，說：巷口的李太太，對，就是當褓姆的那個李 太太，前幾個月，才有人抱了個小男嬰，給了幾萬塊說要託人照顧，一開始還好好的，固 定都會來看小孩，偶爾也抱回去幾天，但沒想到過沒多久就完全避不聯絡，電話打不通， 按住址找過去只說這家人已經搬走了喔，李太太沒辦法，正想把小男嬰送到警察局去。 我聽到這個消息就先打給妳，妳的事情我也不想說了，妳那個，嗯...小惠不是很想要 小孩，李太太和我有熟，我們一起去講講看，說不定有機會，將來你們老了，也要有人照 顧，這次剛好又是個男孩，看妳自己怎麼想啦，妳們年輕人，唉，算了，不想說。 放下電話，回想著母親的話，也許真的只有這個辦法，但我還是很猶豫，我從來就不擅 於做決定。 三、 這樣好嗎，小姿，我是很想要小孩，但是，這樣要怎麼報戶口，這樣有合法嗎?不過... 我們可以先去看看小孩。 妳真的要去看小孩，妳以為養小孩是養隻貓或狗嗎?妳自己都照顧不好了妳還要小孩子 。 妳不讓我去看那和我說做什麼，是故意的吧，妳在羞辱我，這世界這麼殘酷，我想要做 什麼都不行，別人都有小孩為什麼我偏偏沒有，其他的小孩我不敢說，但是這個小男嬰， 他的爸爸媽媽都不要了，妳知道他將來會過的多痛苦嗎，妳知道失去家人的感受嗎? 夠了，小惠，妳太偏激了。 最後，母親，我，還有小惠還是一起去看了那個小男嬰。 第一次有活生生的嬰兒躺在我懷中，小嬰兒裹著黃色的毯子，我抱起來時，他絲毫沒有 任何的不安，輕輕的打著呵欠，用剛睡醒的小小眼睛看著我，他的雙手緊緊握著，不知道 在抓什麼東西，我聞到他有一股嬰兒特有的奶香味，隔著黃色的毯子我能感受到嬰兒的體 溫和重量，我忽然有點想哭，這個嬰兒是這麼信賴的看著我，他完全不知道以後的道路有 多崎嶇坎坷，只是用他那小小的手掌抓著我的衣服，然後呵呵的笑了起來，那聲音是這 樣的無憂無慮，如同充滿歡愉般的鈴鐺笑聲， 我的淚水不自覺的滴下來，小姿制止我，小心，不要把眼淚滴在寶寶身上。 我沒有呀，我抬起頭看著小姿堅定的說，我要養他，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他了，我也 要養他。 李太太在旁邊自言自語，造孽呀，這是造了什麼孽。 阿偉在我們手忙腳亂的照顧下慢慢長大了，看著他爬，學走路，半夜不睡覺一直哭，然 後看到我們又睜著大大的眼睛要人抱，雖然很累但是小惠樂在其中，她生活的重心都擺在 阿偉身上，洗澡，泡牛奶，帶出去散步，小惠無時無刻都和阿偉在一起，他幫阿偉拍了好 多的照片，我們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家庭過著疲憊卻幸福的日子。 阿偉開始學講話了，小惠會唱歌給阿偉聽，每天睡前還要講故事阿偉才肯乖乖的睡覺， 有天，阿偉指著童話故事書上的小礦工故事，要小惠講，小會皺皺眉頭，說：換一個吧， 阿偉搖搖頭，執拗的指著故事書上的小礦工插圖，一個滿臉疲倦身軀骯髒的小孩。小惠沒 辦法，用童稚的聲音開始講起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森林的身處有幾戶人家居住著，但是這幾戶人家和外面我們平常 看到的家庭有點不太一樣，家裡只有媽媽和小孩生活著，這個村莊的小孩，在十歲之前都 沒有見過爸爸，小孩整天跟在媽媽身旁問東問西，一會兒跟媽媽去挑水，一會兒和媽媽揉 麵團烤麵包，孩子們吃飽飯後就和媽媽道別跑到森林裡面玩，媽媽總是叮嚀他們不要跑太 遠，有次，其中一個小孩和朋友玩捉迷藏，一不小心就跑到平常不該進去的地方，當小男 孩發現朋友都不見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小男孩趕緊想找到回家的路，但這個時候， 他忽然看到幾位身上沾滿黑色汙漬的男人走過，小男孩從來沒有看過男人，所以他有點緊 張，等到那些男人離開後，他趕快沿著來時的小路跑回家去，一打開門，就媽媽，媽媽的 叫著，小男孩感覺到家裡的氣氛和平常不太一樣，果然，他在吃飯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個長 滿鬍子身體到處都沾滿了黑色炭屑的男人， 媽媽這時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碗熱湯，臉上盡是哀傷的表情，說：趕快來吃飯，小男 孩順從的爬上餐桌的椅子上坐好，陌生的男子停下喝湯的動作，抬起頭來看看小男孩，說 ：讓他明天跟我一起去工作吧，媽媽說：他才十歲，現在太早了吧，男子說：本來是九歲 就要去挖礦的，延了一年，沒辦法再拖了，男子的聲音粗糙兒滄桑，小男孩感到很害怕。 隔天一早小男孩就跟在陌生的男子後面走進去礦坑，見過工頭之後，就被分配下去了。 從此，他再也沒見過媽媽，整天就是日以繼夜不停的挖礦。 小惠把故事講完時，看了看阿偉，阿偉早躺在小惠的腳邊睡著了，小惠輕輕的闔上書本 ，躡手躡腳的幫阿尾蓋好棉被關了燈，輕輕的在阿偉額頭上吻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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