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版 (圖文更易閱讀) http://wlfqie.blogspot.tw/2016/01/blog-post_29.html#more 作者: 且徐行 ============================================================================ 平安夜，英國里茲彷彿披上一件雪白毛衣，五歲的 Oliver 從小床上坐起， 望著窗外的靜謐，腦補雪花落地聲，屋內暖烘烘的，跟他心裡一樣。 媽媽剛跟他 kiss goodnight 時說，「聖誕老人一定要等你入睡才會來送禮物。」 他躺下望著他和爸媽一同布置的宇宙天花板，夜光貼片在關上燈後才是大放異彩的時刻， 太陽系各大行星全都浮現出來，銀河像是灑滿天際，每天晚上Oliver 都要跟他們對話， 幻想自己穿著太空裝漫步其間。 他看著火星：「不知道聖誕老人有沒有看到我的信，不然，等我長大賺多點錢再寫信 問候你吧！晚安。」 他滿心期待地要閉上眼睛，忽然聽見音頻高高低低、聽來怪異的一句「晚安，地球人！」 Oliver 驚奇地睜開眼，仰望的畫面依舊是浩瀚宇宙，但外頭銀色雪地透過窗櫺， 隱約投入黯淡光暈，他發現他和天花板中間不純然是黑暗，有一個畫面懸浮在半空， 他揉揉眼，透明的畫面從模糊趨向清晰。 「晚安，地球人！」畫面裡一個沒見過的生物揮揮手，用平穩的語調說著。 Oliver 驚呼一聲：「COOL！」 紫皮膚　大腦袋　血液不綠也不藍　在我已經毀滅的星球　我比五月天還帥 那一年　大逃難　爸爸把我丟上船　光的速度能比愛恨快　所以我也忘了哭 來到這裡　一光年外 「小聲一點，不要嚇到地球人的爸媽，爸媽@##$%^&*….」 Oliver 驚喜萬分，但配合壓低音量，問著畫面裡的紫色玩意兒：「聖誕老公公聽到 我的願望了，你是火星來的嗎？我叫 Oliver，你叫什麼名字？」 紫色生物已逐漸適應與地球人溝通的模式，說起話來流暢：「不是，比那遠更多， 是離地球一光年的地方，這是我第一次長途旅行。我叫13149958」 Oliver 聽到他名字愣了一下，接著說，「你是坐太空船還是聖誕老公公雪橇來的？」 「我坐的是『諾亞方舟』太空船，我的星球剛剛毀滅….」他的大腦袋瓜和大眼讓人看不 出情緒，畢竟那張臉是一張沒見過的擺設，Oliver 連他的嘴巴都看不出長在那裏，聲音 不知從何而來。「不過基於時間膨脹的關係，感覺我才飛過來，地球已經過了一百年。」 Oliver 雖然才5歲，但對宇宙、黑洞等等十分著迷，爸爸媽媽曾跟他解釋過簡易概念。於 是他隱約知道那代表13149958 的太空船以極快速度飛來，他可能才飛10分鐘，但地球這 一端已經過了100分鐘，時間不是永遠不變的計算單位。 「你的星球剛毀滅，那你爸爸媽媽呢？」其實Oliver 看不出13149958幾歲，不過小孩子 總是把對方看得跟他一樣大，如同在幼兒園遇見新同學，Oliver 問起他的父母。 「我的爸媽？我只有爸爸，跟地球不一樣，我們媽媽就是整個星球，那是我們的母體 (matrix)，再分配胚胎給各位養殖人，也就是爸爸….」他停頓了一下，「我的爸爸….他 把我丟上諾亞方舟，要我去接下一個星球的人上船，這船專門保存末日星球後的物種。」 「那…你的爸爸沒上船嗎？」Oliver 不敢想像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的小孩要怎麼辦？ 「沒有耶。地球人碰到這狀況是會….『難過』嗎？我趕著離開毀滅中的星球，趕快進行 諾亞方舟的任務，趕快更新地球資料，都忘了想這件事。」 Oliver 伸手要去摸空中的那片如同螢幕般的畫面，摸不著，他左右轉轉頭，那螢幕仍牢 牢地出現在他的視野，不是停在半空中某個位置。 「觸不到的，我是用電波在跟你溝通。」 「Cool！」Oliver的爸爸有教過，對於聽不懂的事情，講這句比較有禮貌。短暫沉默後， Oliver問：「Stephan 叔叔說，外星人來就會要統治地球，是真的嗎？」 「以前有這麼說，不過我一點都不希望，我很喜歡地球，你們有『音樂』，我們沒有，用 電波溝通，有效率又安靜...不過就是很無聊吧。」雖然講的是他喜歡的東西，13149958 還是看不出表情，他的臉應該是「音樂有旋律、有故事很好啊，你們這一百年來過得好精 采啊，我很喜歡你們的五月天。」 「求救(五月天)*？」 *與法文「幫助我」發音相同的 "Mayday"是國際通用的無線電通話遇難求救訊號。) 「喔，我忘了你是英國人，那說我喜歡你們的披頭四。」 「甲蟲 (披頭四)*？」 (*披頭四Beatles與甲蟲Beetles同音，披頭四之前團名就是銀色甲蟲Silver Beetles，後 來才改成Beatles，因為約翰藍儂覺得“beat”(節奏) 這字與音樂相關，較特別。) 「喔，我忘了你只有五歲，那說我喜歡你們的酷玩。」 Oliver 點點頭笑了，「不過我最喜歡的是聖誕歌！」 「喔，地球人可以選擇的音樂好多。真好。我們星球追求光速般的效率，我跟你溝通的 同時，我還在更新這一百年來地球的資料，可是聽到五月天的歌，我還是不想加快速度， 想用正常速度聆聽。」 「所以你們不會來統治地球？」 「我們自己速度已經快到滅亡了，沒辦法統治地球了...我開始想念爸爸了。很奇怪， 以前都不會這麼感覺。」 Oliver 一直想看清楚13149958大眼裡有什麼東西，空空洞洞的會流眼淚嗎？ 「你會哭嗎？」 「我在地球的資料裡讀到很多『哭』，五月天的歌裡也有哭還有淚水—這是哭出來的東西 吧，查了之後才曉得，原來我們星球裡，覺得哭沒有效率，沒有辦法解決事情，所以 很早就退化掉了這個行為。」 「Cool。你幾歲了啊？」 「以我們星球來算是13149958歲。」 Oliver 一愣，「跟你名字一樣，你好大喔。」 「可是我現在星球毀滅了，我不知道以後怎麼算我年紀？」 「星球毀滅了，可你還活著啊，你來住在地球，我們地球是過一次生日就加一歲。」 Oliver 努力地告訴他「地球的規矩」。 沉睡　七年的蟬　換取　　七天的燦爛 生命　穿過漫長　年代　　直到　名為人類的　災難 「Oliver，雖然我很愛地球，可是我沒有要來住地球」，13149958伸出紫手指 (Oliver發現他只有兩根手指頭)，劃開一個子螢幕，像是播放地球億萬年前演化片段 似的，「從還沒有人類開始，我就偷偷觀察地球，很長一段時間都像是在睡覺， 後來就熱鬧了。」 畫面中地球裡的生命慢慢從海裡爬上岸、從樹上跳下來 , 從地上站起來..... 開始大量繁殖，開始形成部落，開始彼此爭奪，「不過地球人不是光打來打去， 也會開始唱歌，開始幫助其他人了。」13149958 像是在作旁白一樣。 他注意到Oliver在盯著他的手指，他舉起手來說：「一根手指頭拿來點開腦窗， 另一根手指頭是備用。你們地球人有五隻，我們用不到那麼多。不過我發現有些地球人 拍照很喜歡比像我這種兩根手指頭。」 「你這樣怎麼跟人握手？」 「不用握手，握手要表達的東西，我們用腦波就行。」 「Cool。」Oliver 做了註解。 13149958指著子螢幕，「人類很有趣，會學習一個叫『歷史』的東西，我們星球上第1107 號會議決議不用學習歷史，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地球人學歷史也沒用，還是互相廝殺。沒有 用的東西就不用學了。」 Oliver 望著13149958，螢幕中又有螢幕，終於讓他想起媽媽說看電視不能躺著，於是他 坐起身說了句「Cool！」 「地球人還真是打不停，我離開星球時，才看到你們弄出個叫坦克的盒子，英國、法國和 德國打來打去，壕溝裡死了100多萬人…到了你們這邊，發現100年了，你們還是沒搞定， 居然還有像剿滅蟲子的生化武器，有個叫敘利亞的還拿來毒殺幼種。」 Oliver 睜著無辜的大眼，長睫毛上下搧了搧。「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地球人這個生物體，明明沒有進化太多，卻在很短的時間內，發展出核子 武器，而且最後這一段還有網絡，資料量遽增，憑我逃出來所帶的設備，要讀取理解地球 的訊息，竟然要花上不少時間。」 Oliver 看到 13149958 旁邊的小螢幕裡，出現蕈狀雲畫面，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們星球以前不是很瞧得起地球，覺得地球人效率不夠，訊息量少、發展緩慢--- 當然現在看來是錯了，你們有好幾年，整個地球能不能活下去都決定於兩個人的手裡， 是什麼美國和蘇聯領導人吧，按個按鈕發射核彈，間接直接就是幾千萬人的性命。」 13149958動動他的手指。 「聽起來好可怕。」Oliver 說。 「不過以前我們覺得不太需要了解地球，所以只派了個駐地球特派員--」 小螢幕出現了聖誕老公公的畫面，「Santa！」Oliver驚呼。 「地球上的幼種，應該是叫孩童，每年都會主動向他 許願，我們蒐集這些願望，就可以 知道地球現況。這回過來，我就從地球上與Santa有關的電波中抓取到你的資訊---你是唯 一一個說要寄聖誕卡給火星的小孩。」 Oliver 笑了，露出他剛掉門牙的縫，「可是NASA有回答我，寄一封信去火星要好貴啊」 「不用了，Oliver，你可以坐上諾亞方舟，我們可以直接飛到火星去。」 「你說什麼？」 諸葛亮　赤壁戰　萬人一塚的豪邁　千年之後重回螢幕裡　還是爭戰的舞台 難道會　又重來　媽媽她說的混亂　誰能還清自己的卡債　誰能控制核子彈 誰能頓悟　輪迴會來 「地球末日差不多到了，該是說晚安的時候，這時是要放晚安曲嗎？喔不，我忘了你是英 國人，應該是Time to Say Goodbye。」忽然音樂響起，13149958 續道，「我也很愛地 球，可是沒辦法，你可以挑一些你喜歡的物品一起上船，但不能是活體。」 Oliver這回聽不懂也說不出COOL來，他感到憤怒，「你在說什麼？我才不要跟你坐什麼諾 亞方舟。」 音樂停了。 「果然地球人的情緒是很有層次的，沒辦法像我這樣離開。諾亞方舟是為了幫地球保存物 種，所以一定要找幼種，你的爸媽不是幼種，不能上船。不然我也是想找五月天搭乘諾亞 方舟，地球人的音樂真是太棒了。」 「誰說什麼末日？地球沒有要毀滅啊。爸爸媽媽說聖誕節後*還要帶我去買我最喜歡的天 文積木。」 (*12 月26日為boxing day，通常商店會清貨大減價。) 13149958 搖搖頭，「我們星球不學歷史，專門看未來。地球快要滅亡了。」他的紫手指 又點開子螢幕，畫面裡都是窮兵黷武的戰爭景象，Oliver 從來沒見過。 「你看，石油本來是能源，後來大家開始搶，好多場戰爭…. 又來一次金融風暴只是換個 國家、很多人沒有工作、恐怖攻擊越來越多大家都很害怕、難民人數翻一倍有五億、你們 以為冷戰結束其實沒有、越來越多國家有核武、最後又有病毒戰….」 小視窗中畫面一直更迭，有些 Oliver都還來不及看，有一群西裝革履人士臉色凝重討論 的場景、緊接著飛彈發射….一位看起來和Oliver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站在路上嚎啕大哭的 畫面，再接下來是一個看起來很像Oliver爸媽的夫妻，躺在床上安撫著襁褓中的小嬰兒… 直到最後是一陣雜訊，就像電視台深夜收播的那種畫面。 「最後那是什麼？」Oliver 雖然看著害怕，但對於最後一幕，就像他家會出現的場景， 最感興趣。那就像是一般和樂的中產階級家庭所過的平常生活。 「世界末日。地球人無可避免，就像這家庭，最後只能等死，比起來，他們可能更希望瞬 間毀滅。我覺得…讀了這麼多資料，聽了這麼多音樂，我越來越能理解地球人的情緒和感 受了。」 Oliver 伸手揮向如同飄浮在半空中的13149958，這是他宣洩怒氣的方式，「你不要亂講 。」 「很快，這是再583個地球天後的事情。我也很…『難過』，地球人創造這麼棒的精神文 明，還研讀歷史，最後還是跟我們星球一樣毀滅。很奇怪。」13149958音調和表情都沒什 麼變化。 Oliver卻很激動，「我要跟我爸爸媽媽在一起！」 「地球的時間到了，Oliver，你不會想待到最後一天才離開。我的星球毀滅了，我還活著 ，不知道像我這樣，你們地球人是會覺得很『開心』，還是…覺得就一個人，那叫『孤單 』嗎？」 Oliver 越來越生氣，「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個難看的臉了。」他又小掌打向螢幕。 「別這麼說，在我星球我比五月天還帥的，雖然我們都是紫色皮膚，不過還是有美醜區分 。這是我的生活照，你瞧我真的比較出色。」 13149958重新點開一個子銀幕，裏頭滿滿的都是跟他看起來一模一樣的生物。 「我根本分不出哪個是你。」 13149958的大腦袋忽然上揚，「喔….我知道了，你們地球人太喜歡分彼此了，分不同膚 色、不同國家、不同民族….闖禍的大人物總愛以民族為號召，實際上不過就為了貪婪， 大家就賣命打不停。」 子螢幕出現的是地球，海洋、陸地還有白色雲氣，13149958望向它，手指輕撫著，彷彿有 些依戀，「我越來越了解地球人了。地球人讀歷史卻又不管未來，好像在用『信用卡』 ---這也是這一百年來發明出來的東西，借了地球的資源，像欠卡債一樣，沒有管下一代 。」 那一刻，Oliver看清楚了，13149958的大眼不是空洞，而是像浩瀚無垠的宇宙一樣，映照 著美麗的地球。 Oliver 問：「那….那不分彼此，就可以了嗎？就不會有事了嗎？」他其實很仔細地在聆 聽。 大人　在冷氣房　作戰　　小孩　在太陽下　逃難 石油田　的乾旱　華爾街捲起災難　終於人們發射飛彈　捍衛自己的晚餐 「Oliver，我曾經很羨慕的地球，我讀了好多地球資料，聽了好多音樂。」13149958 偌 大烏黑的眼睛，居然溢出豆大，不，是拳頭大般的淚珠。 「我現在還是很羨慕你們，我好想我爸爸、我的朋友、我的星球…，是愛，愛讓地球人不 一樣。你們只是忘了。貪婪、仇恨、恐懼、冷漠….讓你們彼此爭戰，從燦爛到黑夜，忘 記了地球人一直在歌頌的愛。」 地球人晚安。地球人晚安…….. Oliver 一直哭喊著「不要不要不要….」有手輕撫著他的頭髮，溫柔地說「別怕，媽媽在 你旁邊，媽咪愛你~」 Oliver 張開雙眼，發現房間開了燈，還有媽媽熟悉的臉龐。 「做惡夢了吧，瞧你一身汗。」 Oliver 鬆了一口氣，緊緊抱著媽媽。「媽媽我也愛你！」 「好，聖誕節快樂。不知道今天晚上聖誕老人來了沒？」 多害怕　在未來　人類對一切習慣　拿著字典一頁頁的翻　始終找不到的字 是不是愛　是不是愛 不要是愛 不要是愛 不要是愛 地球的電視新聞正在播報著，英國一位原先想寄聖誕賀卡到火星的5歲小孩，在平安夜更 改他寫給聖誕老人的信，希望聖誕老人把他的禮物轉送給一無所有的敘利亞小朋友。 父母如他所願，將「聖誕老人要送他的禮物」和答應在Boxing day買給他的天文積木都轉 捐給人道組織，記者問這位小孩，「聽說這個天文積木你已經期待很久了，怎麼願意轉送 給不認識的小朋友呢？」 新聞畫面中張著童稚大眼的小孩說：「因為我…希望地球人..要記得愛。」 記者甜甜地笑著，轉身對電視螢幕前的觀眾下了結論：「非常令人感動，如果NASA有天要 甄選地球形象大使，Oliver 絕對是最好人選。」 新聞最後還口述這位小孩在父母協助下，打算在網路發起活動送愛到敘利亞，幫助當地孩 童，還想促成讓歐洲難民營中的孩童來跟他們一起上課。 **** 漸漸駛離地球的諾亞方舟內，13149958正看著新聞，大眼微微揚起，這是在模仿地球人笑 的動作。「晚安地球人，希望不用來接你們。可惜不能帶五月天上船，只能聽音樂了。」 ----------------------------------------------------------- *本篇藍字處係出自歌曲「晚安地球人」，作詞者陳信宏。 若覺得故事還可以，請分享給朋友，地球人請記得愛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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