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翔爸在出版社工作，而我的夢想是成為文字創作者。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理由讓 命運開啟了我和翔的聯結。但在他第一次讀完我的作品，告知我自己的父親正從事著 圖書出版的相關行業時，我們便約定好了，絕對不可以徇私。我相信我的小說能自己 闖出一片世界，那是全然由我一樑一柱親自建立起的宮殿。不需要外包，不需要論及 關係或管道。 　　那時的我這麼堅信著，翔也堅信著。 　　翔爸從口袋裡的菸盒抽出兩支菸，一支含在嘴裡，一支遞到我面前，都不是Seven Star。我微笑婉拒。翔爸並非使用打火機，而是從皮夾內拿出高級飯店所贈送的精緻 紙火柴，他劃亮那東西的動作極其優雅成熟。撇頭吐出灰白色淡雅的煙圈，好像有什 麼東西跟著那煙從翔爸的體內被排出，溶進了看得見細微雜質的空氣之中。 　　雨還真大呢，翔爸說。是啊，又急又猛的，我說。你怎麼全身濕透了？臉上的傷看 起來還挺新鮮的，摔車了？翔爸注意到我狼狽的模樣，輕描淡寫的語氣與翔完全不同， 那其中感興趣的成分遠大於切身關心。就像絕大部分的朋友一樣。這樣很好。 　　我點點頭說不礙事，看他的反應似乎也不清楚翔是不是在附近。翔爸繼續啜了幾口 菸，我們就這樣靜靜地並肩站著，看著被雨切割成細絲的破碎城市。 　　翔呢？最近還好嗎？翔爸望向對街的公車站牌，像在採訪名人的緋聞一般開口，小 心翼翼迴避著什麼，那最在意的部分。還不錯，雖然有點累，但大致上還過著正常而有 規律的生活，我回答。不想讓他擔心，所以我並沒有透露翔悄悄消失的事情。 　　『對了，翔前陣子有拿幾篇你的作品給我，很棒喔！那是很有實質延伸性的舒服文 章，就像包含在美食之中的小宇宙一樣。對不起我不太會形容，雖然是在出版社工作但 實際上也只是重複做著些堆砌文字的工程，那本身沒有太大意義。而你的小說卻完全不 同呢！就像是兩個次元的生物一樣。』 　　「我的小說？翔拿給你的？」 　　『是啊，某天下班回家走到書房正打算脫下襯衫時，就在桌上看見那個了。一疊厚 厚的，總共有五本，上面留著翔的紙條：「看看吧，很棒的故事喔。」洗過澡後倒了杯 加檸檬片的vodka，就這樣開始讀了。一口氣，天不知不覺就亮了。你有試過嗎？邊喝 檸檬伏特加邊讀自己的書？』 　　我搖搖頭，心中還在意著翔怎麼會打破我們之間的約定。 　　『有機會一定要試試，那種感覺好像在雲霧繚繞的群山之間期待著什麼事情發生， 乾淨毫無雜質的空氣，輕柔剛好的陽光，每一步都確實地在前進著，那終點藏有什麼， 但每個人找到的都不一樣。這一點我應證過，因為我們總編在其中所看見的東西就跟我 不太相同，但那都是能真實撥動到身體的某個部分。嘿，我剛剛有提到嗎？我們總編也 很喜歡你的小說，可能最近會找你到出版社好好聊聊，當然你不必顧及我的關係，可以 自己仔細考慮考慮。畢竟瓶子不夠大的話一下子就裝滿了，溢出來的部分很容易就這麼 浪費掉，我也不想看見這種情形。』 　　翔爸劈哩啪啦說了一堆，我腦中卻依然漂浮在猜測翔這麼做的動機上空轉。到底為 什麼呢？雖然如此聽見有人肯定自己的作品，總是開心的。至於是不是客套方面的問題 我卻不覺得有必要多琢磨，畢竟想當作家那該有的自信還是不能缺少。要是連自己都瞧 不起自己，還能期盼誰會鳥你。況且，總編都那麼說了，也許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吧。 　　 　　雨逐漸停了，像放映完的電影開始撥著沒人在意的工作人員名單。我別過翔爸走回 摔車的地方。損毀的機車仍無法動彈地卡在安全島上，就像某位大師的裝置藝術一樣。 　　我走了過去，插入鑰匙打開椅墊，那五位小人各個傷痕累累倒趴在車廂裡，只有紮 馬尾的俠客盤腿坐著，閉眼運氣。我從登山包拿出外套，將他們小心翼翼分別放入不同 的口袋，輕輕包覆後安置回登山包中。打了通檔泥板上的電話，告知機車行道路地點請 他們前來處理。背起登山包獨自離去。 (待續...http://www.popo.tw/books/553787/articles/6538900)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229.65.10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story/M.1454047464.A.1C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