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趁著上班前的空檔，雅嵐陪著老師漫步在昔日的校園，小小的高中鄰近海岸線，三不五時 就見到教官抓偷渡客似的追著翹課學生在礁岩上到處跑。灰色的兩層樓老校舍跟林老師一 樣，從當年的朝氣蓬勃熬到即將退休。操場旁的籃球架下，幾個學弟正在打球。 「現在的學生沒妳這麼有心了!」 兼任教務主任的林老師感嘆地說，幾天前是學期末休業式，原先排定的專題主講人臨時取消行程，多虧了雅嵐願意來幫學弟妹上個觀光服務業的工作介紹，當天活動才沒開天窗。 「老師都開口了，反正我當成對新進員工的教育訓練嘛!」 雅嵐兩手背在身後跟隨老師腳步，她體貼地笑了笑。 林老師的眼神充滿遺憾:「可惜啊~妳是我這輩子教過最優秀的學生了，在飯店工作真是委 屈妳了。」雅嵐倒是看得開:「能就近照顧阿嬤我很高興，要繼續升學以後還有得是時間 ，何況工作無貴賤，我對這個選擇並不後悔。」 林老師笑笑說:「老師倒是打算退休了，鎮公所這幾年一直邀我編撰地方鄉誌，我想趁還 有體力的時候做點事。」接著老師主動問起了「南方蔚藍」，雅嵐暗忖八成是書嶽那個大 嘴巴走漏風聲，不過聽完雅嵐的說明，老師直說開張一定要通知他帶人去捧場。 暑期輔導的上課鐘響起，襯著白雲的操場再度變得空蕩蕩。 操場旁的鎮公所，書嶽從地下室圖書分館翻出一堆書，想要查查有關設立民宿的法條，但 書上厚厚的灰塵害他直打噴涕，最後他決定直接上樓去找阿仁問問看。 「阿仁長官~有空嗎?!」書嶽一屁股坐在櫃檯前。 「沒空!」阿仁埋頭翻著公文。 「欸~就算你不賣我這個校友面子，那也總得服務南方鎮的鎮民吧!」 「你不是鎮民，你是刁民!」阿仁瞪了他一眼。 「大人冤枉啊~草民平日就彈彈吉他賣賣唱，何~~~刁之有啊?!」 書嶽唱起了歌仔戲，但阿仁翻出一張公文貼在書嶽額頭上說: 「阿水嬸的蓮霧樹死掉跟我們鎮公所有甚麼關係?!」 「話不能這麼說，人家一棵樹養了幾十年像兒子一樣，你們鎮公所修個路兒子就死掉了 ...」 書嶽嘟著下唇像隻戽斗的猩猩嘗試把額頭上的公文吹下來。 「我們修路從旁邊經過又沒動到她的樹!」身為基層公務員的阿仁火都上來了。 「人家也覺得奇怪啊~所以拜託我寫封陳情函幫她問問看嘛!」刁民挖起鼻孔。 阿仁氣得冒煙，書嶽這封陳情函寫得文情並茂兼哀働欲絕，范鎮長看也沒看清楚就叫阿仁 記得要包白包，還問這場告別式是甚麼時候! 「反正我沒空!」 「真的沒空?!」 「沒空就是沒空!」 「好吧~那我回去跟羽晴小姐的姊妹淘雅嵐說，我們鎮公所的阿仁長官好絕情!」 書嶽特別在「羽晴」兩字加強語氣，然後掩面欲泣作勢要走，阿仁連忙拉住他。 「喂喂喂~這跟雅嵐有甚麼關係啦!」 「我就是來幫她問事情的呀!」書嶽又大搖大擺坐下，簡單把來意說了一遍。 聽完阿仁頭疼得直揉太陽穴:「首先民宿管理歸中央的觀光建設署，其次他們絕對想不到 有人蠢到在這裡跟“南方之星”搶生意......你們“借”房子給“朋友”住我管不著，整 件事就當我沒聽到!」 阿仁閉上眼摀起耳朵，書嶽立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耶!~阿仁長官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黃昏前阿洋又特意去了趟藍灣，早上那輛古銅色休旅車停在老地方，旁邊還多了頂露營帳 ，他環顧四周卻不見駕駛人影。透過休旅車車窗，阿洋看到車內有支外型像滅火器的灰色 金屬瓶，他認出這是用來灌入壓縮空氣的潛水氣瓶。 「喂!!你想幹嘛?!」 阿洋循聲回頭，那個小鬍子駕駛穿著紅黑相間的潛水衣與全套水肺正從海裡走上來，嶄新 的行頭一看就知道價值不斐，小鬍子不客氣地說:「離我的車遠一點!」，阿洋的回答也帶 著微慍:「你一個人潛水?你的潛水教練沒教你甚麼是潛伴(指休閒潛水應結伴行動)嗎?」 「那是初學者才需要啦!我喜歡獨來獨往...你管得著嗎?!」小鬍子擺出一臉欠揍的表情， 阿洋壓抑著怒氣，但當他看到小鬍子手上的專業魚槍與腰間那滿滿一袋漁獲時，他再也忍 不住了! 「你不知道潛水打魚是違法的嗎?!」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早上我就看到你有魚槍!」 「誰跟你一樣，我可沒用潛水裝備!」 「少來了啦~你還不是忌妒別人有裝備!」 小鬍子自顧自地卸下水肺，還落了句:「有種就去叫警察啊，少在這裡多管閒事!」 阿洋握緊拳頭面露凶光，莫名憤怒讓他差點就要衝過去扁得這小鬍子滿地找牙! 但他警告自己不能再闖禍了，最後阿洋不發一語地離開沙灘。 第二天早上當阿洋再度來到藍灣，沙灘上的休旅車和露營帳依舊，現在還多了堆焦黑的營 火餘燼，小鬍子又不知道跑到哪去。阿洋檢視滿地咬沒幾口就丟掉的烤魚，其中有幾隻根 本還是幼仔，竟也成了這傢伙的槍下亡魂。阿洋咬咬嘴唇沉重的嘆口氣。 海面被太陽曬得暖呼呼的，阿洋下水後直接朝外海游去。他今天沒帶魚槍，純粹只想運動 一下，海面上起伏的湧讓人搞不清方向，阿洋看著礁石確定自己的位置，然後深吸一口氣 翻身下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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