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在大安森林公園裡聽見坐在石椅上的歐巴桑說:「這裡以前都是房子啊!」 她的話沒頭沒尾，雖然句尾接了個嘆息情感上卻不強烈，那就好像史書上記載著「於 是某某王朝滅亡了」，在這句話裡，滅亡是個很重可同時又很輕描淡寫的詞彙。 我想起了有一次和媽媽到101附近走一趟時，她環視著四周的高樓大廈，說:「這裡以 前都是田啊!」 時間的雲淡風清與建物草地的交雜遞嬗，但人只會老，不會年輕。 －－多嘴 ========================================= 魔女 伊蓮娜和菲菲並非是兩人單獨的和領主在一起，使節──茉莉的丈夫──也在場。兩 個女人在這場會談中沒有插上多少話，除了一開始積極表達對茉莉身體狀況的關心外，從 頭到尾，幾乎是使節和領主興致高昂的在討論各種關於馬匹和戰爭的話題。這會兒他們又 扯上了古代神話，這塊領地的信仰與眾不同，領主不斷強調貓頭鷹的神聖性，以及他對司 法之神－－火神──的虔誠。 「我們這裡流傳的故事比較不一樣，」領主說，「婦女們在晚上也會對孩子提到關於 野狼的可怕故事，但更多的是那些火神制裁罪人的故事，大盜揆阿斯就是在這附近被天火 所擊斃。」 「天理昭彰，」摸透了領主性情的使節說道，「在我們那裏，揆阿斯被稱作義賊，小 孩子玩耍時還爭著扮演他……但我可不這麼想，賊就是賊，拿了別人的東西有是不對。」 「沒錯!事實上，這裡的城打從一開始便是為了彰顯火神所建的。」領主自豪地說，「 在不遠處的曠野，一個被石頭圍繞的底上還殘有當時揆阿斯接受處罰的遺跡，我們也會在 那裏舉行對罪大惡極罪犯的處決。」 「火刑嗎?」 「當然!我們可不興你們那種法則…不，我知道你們專處魔女火燒的刑罰，但那並不符 合教條。」 「啊，是的。」若不辯駁，以使節的立場來說就顯得太奇怪了。「不過這完全是因為 以前發生過重大的案例，您不知道，當時一位魔女在王公貴族間興風作浪，導致了一場內 戰，連幾位王子也被捲入其中，死傷不少。在那之後，只要遇到魔女，我們便不會從輕量 刑──這教訓太過慘痛了。」 「原來如此。」領主同意道:「我從來不曉得那場政爭的真正原因是魔女……那的確是 罪該萬死。女人不該參與政治，不，尤其是在統治階級。『男人在男人的殿堂，女人在女 人的廚房』，不是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嗎?像我便從不輕易接納那些已失去純真的女性，防止 類似的事情發生。我對待我的下屬也同樣嚴厲，禁止他們為了男女之情決鬥。」然後領主 微微欠身，向身旁的兩位女士致意。「公主陛下，我絕對不是在說您們，您們的話語與體 貼姊妹的善良在在都顯示出王家不同凡響的尊貴與純潔，若感到冒犯，我在此表達我的歉 意。」 伊蓮娜和菲菲趕緊回禮，連忙說道:「不，這話太重了。雖然同樣是女性，但我們也明 白您指涉的並非是良好受到教育的女性，就好像那大盜揆阿斯，他與您雖同樣是男性，卻 不可一同比擬。」 「感謝陛下的明理。」領主說，「不過光一個女人便能夠把男人們搞的腥風血雨，這 真是太不可原諒了！我認為貴國應該在此後更加普遍的推廣女子的貞操才是，在道德的輿 論壓力之下，就算是魔女，也無法在眾人之間立足，這才是治本之道。」 「非常有道理，的確，若不能培養真正的貞德觀念，縱然處死再多的魔女也沒有用。」 茉莉的丈夫附和道，也同時做了點小小的反駁，「但若執行過當了，只怕我們的街上就再 也見不到一張少女的臉蛋，這會讓一向自詡為文化藝術美麗之城的首都為之黯然失色，大 人，我想您也不想一輩子都活在男人堆中吧！我們的年輕人早就養成四處求愛的習慣： 『自由屬於單身，承諾屬於婚姻。』在我國，這恐怕是比男人女人殿堂廚房更加奉之為真 理的一句話。」 「啊！那畢竟不是我能管的事了。」領主微笑，將臉轉向使節。「我們對婚前的男女 界限存著不同的看法。不過，在接觸過這三位公主之後，我發現這世上的確是有美麗的女 人能在這樣的思想環境中發展出自制，這難道不是智者貓頭鷹的恩賜嗎？不去以欲望干預 男人，專注於生育小孩，這難道不是一個成熟女人該盡的本分嗎？」說完他便提了好幾個 偉大君主的事蹟，也提及他手下幾個英勇果敢的騎士──「綜觀歷史，若他們的妻子一心 只想要丈夫的全部的愛與滿足，哪能造出這些英雄呢?」 「怪東怪西，卻不會怪自己呢!」伊蓮娜不滿地想，這傢伙和處死魔女的傢伙一樣，把 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一方就完滿了、結束了，世界和平!誰會怪自己太過縱情肉欲和迷戀美色 呢?誰會說自己喜歡女人曲線玲瓏的身體更勝於江山知識呢?在她的石柳裙下，無論是詩人 、藝術家、宮廷建築師、占星術師、軍事家、戰士，允文允武的天才貴族繼承人，哪一人 不是自甘於伊蓮娜獨一無二的美貌與談吐，積極的獻上財富、笑話、口才、甚至承諾…… 只為了滿足那小小的慾望，和伊蓮娜共枕一顆枕頭。 所謂的喜好，本身就是一種慾望。 伊蓮娜在心底嗤笑領主的愚蠢，嘴上仍口口聲聲讚揚領主對政治以及歷史的看法，說 女人家最好是默默無名，坐在房裡做點針織就好。 領主又開始斷斷續續說著一本道德著作的內容，慾望啦德行啊自知啦之類的老生常談 ，甚至提到了不同地區俚語發展背後的道德意識，一再強調婦女的美德，尤其是口德，這 讓伊蓮娜不免想起昨夜那個貫徹整座城堡的淒厲慘叫聲，背脊一陣冷意。 待在這裡越久，不只是無聊，也越來越危險。伊蓮娜繼續想著，我還得繼續忍受他那 愚蠢無知的言論多久?女人該擁有知識教養卻不該擁有隨之而來的自我意識?為什麼菲菲可 以這麼無動於衷，那個蠢蛋！難道她忘了我教會她的所有東西，都是結合了知識與聰慧嗎? 真是……要不乾脆一不作二不休，施展法術盡快將那孩子封印然後迅速逃走。這男人真是 病態，似乎一點兒也不受我和妹妹的影響，現在又轉頭過去自在故我地和茉莉丈夫聊天， 啊!難不成…… 菲菲並沒對兩人的對話產生任何不滿，反倒聽的津津有味。 這還是她第一次能好好觀察男人間的談話──在原本的屋宅內，她要不是和姐姐爭著 吸引男人，要不就是在男人色瞇瞇的眼神間來回遊蕩，那些傢伙們身上除了多個把外，似 乎其他的就一無可取了。沒想到他們滿是甜言蜜語與渴望著菲菲親吻的嘴巴能說出這些道 理出來！菲菲從來都不知道馬匹的分類和性情與產地、教養方式有著巨大的關聯，也從不 知道這世上有男人能認真去思考兩性之間的事情。 他們人生的目標原來還可以這麼偉大，菲菲想，她一直以為男人唯一的目標就是那張 床和美人，因此色衰愛弛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領主不斷談到婚姻與承諾的重要性，讓她 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唉！她從來沒認真想過婚姻，即使茉莉夫婦兩人一天到晚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她也從 未放進眼裡，這一刻，菲菲產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結合著原本就有但更加強化了的 對茉莉的嫉妒──至少妹妹有個願意給予承諾的伴。 這麼說來，姊姊伊蓮娜批判自己品味的言論也不是沒道理囉?菲菲有些驚訝地想著，姐 姐向來不喜歡她和那些強壯的騎士勇士們勾搭，說那群傢伙的卵蛋長在腦門上，腦袋長在 屎坑裡，倒不如一位年歲較大，但知曉世事的觀星家。 現在看來，她對自己過去的選擇感到深深的愧疚與羞恥…..那些傢伙可是在各個魔女 間輪轉闖蕩的傢伙啊！立下戰功，轉頭立刻在溫柔鄉花個精光，然後再度立下戰功，再度 將大把大把錢財浪擲在女人們的淫聲豔語……她甚至還為此洋洋得意，得意自己俘虜住了 這等下流的男人，與同輩份的魔女依此相互競爭。 啊！不得不承認，姊姊伊蓮娜能成為首屈一指的大魔女並非是湊巧，光只有美貌卻沒 有自知與智慧，就好像一隻狗光具有漂亮的毛色卻沒打獵能力一樣無用。 但她是決不會親口向伊蓮娜承認自己的錯誤的，魔女高傲的靈魂不允許。 菲菲因為太過專注在聆聽對話與思考，並沒有在談話中多插嘴幾句，姊姊似乎也有一 句沒一句的搭理著兩人。在談話告一段落後，菲菲偷瞄伊蓮娜，卻發現姐姐似笑非笑，一 雙眼睛滴溜溜的轉，活潑又美麗，一點兒也不像個年華將逝的魔女。她這種不自覺露出來 的神情很吸引人，有著小鹿的清純與春天第一滴降下的雨水的美好。 除了菲菲，領主也注意到了伊蓮娜的異樣，眼睛直辣辣地盯著她看，像隻被蜜吸引住 的螞蟻──其實他在談話時就一直偷偷的瞄伊蓮娜了，只是伊蓮娜本人對於兩人的談話內 容太過憤怒，眼神總沒對上領主。 「姐姐?」菲菲半掩著臉，正要提醒伊蓮娜的時候，一位家僕走了進來，告知茉莉從花 園回來後開始發燒，晚餐恐怕也要缺席了。 「再請醫生來吧!」領主說。 「已經派人去了，陛下說只是有點發熱，請領主、使節大人以及姊姊們不用太擔心。 」 「我想去看看。」這正好給伊蓮娜機會離開，她向眾人行禮後便隨僕人離開了。 菲菲略為尷尬地說:「我不久前才探望過她，她的精神回復了許多……也許是曬太陽的 關係，妹妹的身體雖脆弱但不常發燒，這也是常有的事。」她揚起嘴角，交付領主一個微 笑。「姐姐好憂勞，我反而擔心她為妹妹生出病來。」 「真的不要緊?」使節擔憂地問道。 「陛下的臉色看起來比早上好許多。」家僕回答，在場的三人才算安下心來，繼續剛 才的話題。 「趁現在還有時間，既然您對揆阿斯的痕跡有興趣，我帶您去看看吧!」 在一陣推託之後，菲菲與使節接受了領主的好意，讓僕人備了馬車，一同出發至城外 。 待續 感謝你的閱讀:) 網誌板:http://blog.roodo.com/funny1990/archives/50095825.html -- 在開滿房屋仲介的街道上，生意最興隆的是那家獎券行。 樂多:http://blog.roodo.com/funny19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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