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湘伶的害喜一天天地越發明顯，他越是害怕——害怕失去女兒，害怕失去公司 、教職，害怕失去湘伶。 　　「我會陪你一輩子，所以，讓我繼續愛你，好不好？」這是湘伶對他的承諾。 　　他的每一件案子，都有著湘伶的陪伴；每一場演講，幾乎湘伶都默默地陪伴在身旁。 　　就連之前某次演講，他在桃園受了風寒，演講完後全身發冷、發燒，也是湘伶放棄了 回味大學生活的逛街機會，四處在街上奔走著為他買藥、買粥、買水果；為了怕他冷，湘 伶在四處奔走後返回下榻處，緊抱著他、為他取暖。 　　湘伶知道他辛苦，平日裡沒有女子溫柔的滋潤，因而兩人獨處時，她總是照著他的喜 好，趴在他身上為他拔鬍子、服侍他洗澡、吹頭髮，甚至備課看書也都是靜靜地在一旁伴 著，糟糠在電話中無情的謾罵也是聽著。 　　他需要湘伶的每一刻、每一件作品，湘伶都沒有缺席，靜靜地伴著。 　　一切的一切，他其實都記在心中。 　　他虧欠湘伶的實在太多，說真的，別說是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也還不清。 　　望著湘伶熟睡卻仍舊掛著兩行淚的雙頰，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尤其當聽到湘伶說出：「即便你不承認他是你的孩子，這孩子依舊是我的孩子！」這 句話時，心中的愧疚更是深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　　＊　　＊ 　　「最近，主任可能會約談你們幾位跟湘伶比較好的學生。」隔天，他將自己的主修學 生叫到了研究室去。 　　「啊？約談我們做什麼？」學生困惑。 　　「主任可能會問你們：『湘伶適不適合繼續待在這裡』之類的問題，你們只管回答說 你們覺得湘伶能力很好，但是待在這個地方已經變得怪怪的了，很神經質，而且下班以後 都不願意和大家交流，請主任開除她或想辦法讓她辭職之類的話就好。」他說。 　　「可是，老師……湘伶沒有怎樣啊！」學生不解，為什麼一手帶湘伶進學校的老師會 這般指使他們。 　　「總之，你們照做就對了。」他說。 　　心中，儘是煩亂。 　　＊　　＊　　＊ 　　「老師……我不要。」女學生抗拒著。 　　他將那學生當作是當初見到的那個湘伶。 　　「別這樣，老師跟湘伶都是這樣相處的。」他輕撫著女學生的大腿，趁著學生要起身 時偷親了一下。 　　「我不要……」女學生發抖著。 　　「這在學校都是正常的，當老師的助理這都是常態，別怕。」他微笑。 　　＊　　＊　　＊ 　　「你什麼時候要給我一個交代？」湘伶來訊。 　　他沈默，不知所措。 　　眼看著湘伶已不再信任他，他正一點一滴的失去她。 　　「明天我帶學生參訪回來再說，好嗎？今天要早點睡。」他回湘伶。 　　「我想要抱抱……肚子好痛，醫生說那是子宮漲大的徵兆，可是我怕。」湘伶告訴 他。 　　這次，他已讀不回。 　　他想起了某天夜裡，趁著湘伶睡去，他偷看了湘伶的手機，看著湘伶與朋友的訊息： 「倘若他無法給我一個交待，那麼他也將一無所有。」 　　那段話深深地烙在他的心中。 　　「原來，大家早就知道我們的關係了啊……」他苦笑，於是約了系主任，希望能夠借 由這次約談，使主任為了保住自己而開除湘伶。 　　「反正，無論我做了什麼，妳都能原諒我，對吧？湘伶……」他滴咕著。 　　＊　　＊　　＊ 　　「怎麼了？」湘伶順著他，走進了研究室坐了下來。 　　「所以妳現在打算怎麼辦？」他問。 　　「沒怎麼辦，我不想把孩子拿掉。」湘伶說。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堅持。 　　「你要我說多少次？那還不是孩子，只是個胚胎，稱不上『孩子』，所以，充其量也 根本就不是個生命！」他的音量越發地大聲。 　　「對我而言，那是『生命』，是有靈魂的！你不認孩子，沒關係，我自己有能力養， 我就算自己一個人孤身在外，我也有能力養活我的孩子。我跟你的糟糠不一樣，我不是那 種沒能力、專門啃食丈夫錢財與事業的窩囊女人，成天想著當少奶奶數錢數到手抽筋；更 不是一個花父母血汗錢學了十幾年的琴，還音樂系畢業，卻連養活自己的演奏與教學能力 都沒有的白癡！」湘伶越說越激動，不禁哭了出來，「我沒辦法跟其他你以前的那些女學 生那般，一次又一次地殺了自己的孩子！我對不起我自己、我對不起我的父母、我對不起 老天！」 　　「孩子怎麼辦？」他問。 　　「我想生下來。」湘伶說。 　　「妳要他以私生子的身份活一輩子嗎？妳覺得這個社會能夠接受他嗎？」他吼著。 　　「誰說孩子一定要有爸爸！你的孩子有一個親生的媽媽，還不是一樣三不五時被精神 虐待？她跟我說她過得並不快樂，你有沒有聽到她的心聲？你女兒她、很、痛、苦！我也 有著健全的家庭，但我從小到大看著我爸媽吵鬧、家暴，你覺得我的成長過程開心嗎！」 湘伶吼了回去。 　　「那妳說，想要我怎麼辦？」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我要她跟我道歉，對於所有蹧蹋過我的事情；還有，如果要繼續這樣蹧蹋我們倆， 請她消失。」湘伶冷冷地說。 　　「我沒辦法殺了她。」他說。 　　「我沒有要你殺了她，我只是要她消失、遠離我們的生活，就像我們這些日子以來沒 有她在中間讓你難堪，我們過得多開心？」湘伶不解。 　　「我不知道怎麼做，妳告訴我，讓我執行比較快。」他又犯了逃避的毛病。 　　「我告訴你？這一切的問題追根究底都是你造成的，你卻要我幫你收拾？」說到這兒 ，湘伶的肚子傳來了陣陣痛。 　　「那妳現在又是怎樣？妳不去把孩子解決掉，任由肚子一天又一天的大起來，然後全 世界都知道你懷了我的孩子，這樣妳才高興嗎？妳非要看到我一無所有，妳才甘願嗎？」 終於，他對著湘伶大吼，「對，我說我要娶妳，但我也說過了我要妳等！我要妳等我的女 兒大了，上大學說不定都還不夠，要妳等，妳為什麼就是不能等！？我只是要利用我老婆 先把孩子養大，孩子懂事了我馬上離婚，妳、為、什、麼、不、能、等、我！？」 　　湘伶傻了，累了，倦了。 　　推開了門，湘伶擦乾眼淚、若無其事地開會。 　　「我看，妳根本就不是真心要跟我在一起的，妳只是在賭一口氣而已！」在湘伶離去 前，他這麼說。 　　湘伶強忍著淚水，擠出了笑容面對往來的學生。 　　他索性離開了學校，開著車飆回了母親的住處。 　　兩人，心，碎了。 本文亦刊載於作者部落格「紅榛琴夢」，若欲轉載請註明出處並來信告知～謝謝！ https://jean4330.wordpres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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