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頁版：http://handman.pixnet.net/blog/post/279484834 Chapter 7 我坐在速食店裡，外面是傾盆大雨。雨勢太急，水溝來不及排放，街道就這 麼淹了起來，車子駛過水花飛濺。面前的餐盤裡是漢堡、薯條還有番茄醬， 我卻難以下嚥。藍樂濃和藍月父女皆亡，這真相實在讓人難過，但我已經沒 有任何理由再去追查他們的死因。美嘉這女人本來就冷酷，在這個時間點利 用我去尋找她女兒，怎麼看也只是為了鉅額遺產。現在藍月已死，她也應該 就此死心，沒什麼好不能接受的。 對街人行道上，阿二和另一個女孩共撐一把傘，挽著對方的腰緊緊靠著，甜 蜜共行。來到速食店前，阿二和女孩擁抱道別，把傘留給了她，自己冒雨過 街，跑進店裡來。 我把薯條推了過去，濕淋淋的他狼吞虎嚥地吞著，邊嚼邊說：「小武哥，你 有沒有幫人抓過猴呀？」 這小子又想扯什麼？ 「你做偵探那麼久，一定有抓過啦。那你有沒有幫那些富太太們抓過姦呀？ 就是那些愛砸錢買女人、愛包養小三小四的富商、議員之類的。」 「你問這些是想表達什麼？」 「沒什麼，就問問而已嘛。」一轉眼他就把整包大薯吃個精光，不滿足地看 著我的漢堡，「只是你也知道一直以來都有傳聞呀！很多女明星、女模特被 包養，甚至私下有在……呵呵，什麼飯局呀、外賣呀、花名冊之類的。」 這小鬼八卦週刊看太多了嗎？青春期的腦袋裝滿幻想。還是，他這幾天監聽 到了… 「你是查到蝶兒被人包養的線索嗎？」 「不敢說，有可能，甚至更勁爆。」 這是哪門子回答？ 「不要拐彎抹角了，趕快說吧。」 阿二又用手撥劉海，歪嘴笑道：「只要你答應讓我參加今晚的跟監行動，我 就馬上說。」 跟監行動？看來他真的掌握什麼大線索了。不過真要帶上這病態自戀的拖油 瓶？「小武哥，拜託啦，我查了那麼久，現在我也算半個偵探了，拜託帶我 去感受一下，開開眼界。」 小弟弟，拜託，我可是很嚴肅地在工作耶，你把它當成體驗營了？ 「喂，線索是我查到的喔，我也有資格去親眼看看蝶兒她晚上到底在做什麼 ，這點要求不為過吧？」 真是有夠煩人！ 「好啦，但是你一切要聽我的指示。還有，我工作時最討厭有人囉唆，沒有 我同意，路上不准講半個字，不准問半個問題！懂嗎？」 「沒問題，OK的！」 「記得穿低調點呀。」 「沒問題，OK的！」 最好是OK的，看他那心不在焉連連點頭的敷衍模樣。 「那你趕快說吧。」 「這就說！今天下午約三點多、大概是第六堂課的時候，我在耳機裡聽到蝶 兒在課堂上說要去廁所。我注意手機，追蹤畫面裡果真也顯示她往廁所移動 。但是到了之後她卻沒有停下腳步，反而繼續往前走，形跡可疑。情急之下 我也來不及跟老師報告了，就大喊著要拉肚子了衝出教室。螢幕上顯示蝶兒 走到學校後方的回收場後就不再移動，我趕忙朝那裡奔去。還在途中，我就 在耳機裡聽到一個蒼老男人的聲音，只跟蝶兒說了一句話，然後蝶兒就回頭 往教室折回去了。我趕到時兩人都已各自走遠，我只能勉強拍下這張照片。 」他把手機遞給我，裡頭是一個渺小模糊的背影，像是個駝背老人，依稀有 幾分眼熟。 「那你聽到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 阿二眨了眨眼睛，用難以置信的口氣說： 「一樣十點半，今晚賓客比較多，三男三女，應該會弄比較久，妳自己的東 西記得要帶齊。」 什麼？我嘴唇緊閉，不敢說出也不敢相信腦袋裡的直覺猜測…… 「記得喔，晚上帶上我！」阿二又撥了撥劉海，拿走漢堡，斜拎著書包離去 。 當晚九點多，雨已經停了，夜卻更有涼意。我再次回到蝶兒居住的大廈外， 一樣窩在車子裏看著，不同的是副駕駛座上坐了戴著耳機的高中生阿二。他 一身打扮煞有其事地模仿我的穿著，說要低調反而搞得更引人側目，真不知 道是不是故意來搗蛋的？不過他的確有遵守不准說話的規定，在旁邊自顧自 地聽著音樂，頭搖得就跟顆鈴鼓一樣。雖然他有戴著耳機，我卻還是可以聽 到那吵吵鬧鬧的音樂。音量這麼大，不會損害聽力、甚至損害智商嗎？而且 ，Stairway To Heaven，這小子為什麼聽這麼老的歌？ And as we wind on down the road, our shadows taller than our soul. 當我們在那條路上曲折而下，我們的陰影超越了靈魂。 There walks a lady we all know who shines white light and wants to show how everything still turns to gold. 那位我們都知曉的女士走來，她發著白光並且想要展示：所有事物為何仍然 可以轉換成金子。 And if you listen very hard, the tune will come to you at last. 而如果你非常努力地傾聽，最終那曲子會讓你感受。 When all are one and one is all, to be a rock and not to roll. 當全部的事就是一件事，一件事就是全部，成為磐石而不再滾動。 And she’s buying a stairway to heaven. 而她還在買著到天堂的梯子。 十點多，袁老先生照例推著車子出現。我想起了什麼，趕緊拍身邊的阿二。 「阿二你看那老先生。」 「咦？」 「是不是今天回收場那個老人？」 「好像是耶！蠻像的。」 今晚賓客比較多，三男三女，應該會弄比較久，妳自己的東西記得要帶齊。 老人、推車、黃色符紙、紙蓮花、廢紙， 難道袁老先生遠比外表看起來的要複雜許多？ 只見他又向警衛室打了招呼，推著車子進到大廈裡。 我趕緊叫阿二把音樂關掉，把竊聽器的音源接到汽車音響上。 「袁爺爺您好，請進。奶奶她在裡頭，今天一樣要麻煩你了。」 「怡真晚安，妳都準備好了呀，紙蓮花也在裡面嗎？」 「是的。」 阿二激動地抓住我的手臂，拼命點頭。看來蒼老聲音的主人就是袁老先生了 。接著，手機追蹤畫面上的點開始緩緩移動，蝶兒要出門了？！ 我趕緊抱起放在後座的筆電，切進大社長叫人偷裝的門口監視畫面——卻只 見到袁老先生一人推著滿車的紙蓮花走進電梯裡，並沒有其他人跟著出門。 但另一邊手機螢幕裡的點還是在移動，慢慢往外，經過大廳、院子，到了警 衛亭。側門打開，出來的還是只有袁老先生跟那車黃色紙蓮花。 我發動引擎，慢慢跟了上去。 「蝶兒一定是躲在那車紙蓮花裡頭！」 阿二按耐不住，開始發表高見。 「有可能。」 我繼續小心翼翼地跟著。 「天呀！想不到當少女紅偶像居然是這樣子偷偷摸摸地去……」 「閉嘴！」 老人緩緩推著車子走了幾百公尺，在街角轉彎後，有一台廂型車開了過來停 在他身前。廂型車的司機下了車，打開車子的後門，兩人合力把那車紙蓮花 推入後車廂裡，接著就一起上車。 「蝶兒要出來了！快聽快聽。」阿二自動伸手把汽車音響的音量調到最大。 看來這可憐的小子才十幾歲聽力就已經出了問題。 但車上卻什麼聲音也沒有，甚至袁老先生和司機之間一句話也沒說。只見廂 型車發動駛離，我再次遠遠跟上。 接近十一點的城市街頭，車流量已經減少。廂型車先是沿著幹道開，接著就 上了快速道路，往市郊而去。一直維持著異樣亢奮的阿二卻突然像驚覺到了 什麼，慌張地轉過頭對我說： 「小武哥！小武哥！」 「幹嘛？」 「會不會……會不會蝶兒根本不在那車上，只是不知怎的那條YSL愛心項鍊掉 進那堆紙蓮花裡？」 「不會吧，機率太低了。你不是說蝶兒她會愛不釋手，貼身攜帶？」 「誰知道，機率很低還是有人會被鳥屎滴到，這種事運氣不好就是會有個萬 一。不然那箱型車裡怎麼會這麼安靜，一句話都沒有？」 不可能吧？一帶你這小鬼出來就這麼倒霉？ 前方的廂型車此時打了右轉燈，繞上了往郊外山區的路。才剛陷入低迷的阿 二又突然像被打了強心針般激活過來，大叫：「哦！我就知道！市郊，沒錯 ！」 「你小聲點。」 「這跟那些週刊雜誌上寫的都一樣呀，富商權貴的山區豪宅、不可告人的秘 密派對、挑戰禁忌的肉慾晚宴！天呀，蝶兒她到底是有多缺錢才需要這樣販 賣自己的肉體？還是說，未成年的她已經不幸染上毒癮，被這些衣冠禽獸控 制住了？又或者被拍下照片影片……」 「給我閉上你那張嘴！」 「小武哥，三男三女耶，還有道具！蝶兒一個晚上居然應付得了這麼多人， 你說她今晚這一趟可以賺多少？搞不好比你辦了一整年的案還多！」 媽的，不知為何這小鬼有時講起話來真的很像猥褻無比的變態，那種看太多 成人影片、滿腦胡思亂想，只想給他一拳揍下去的齷齪大叔…… 「張二悟，你給我閉嘴，再多說一句就把你踢下車去！」 好不容易終於有了一絲寧靜，眼前的廂型車並沒有如阿二期待的往山區開， 到了下一個交流道便轉了下去，繞了兩個彎之後，駛進一條漆黑無車的小路 ，這是通往殯儀館後門的路。咦！不太妙，看樣子他們只是要把紙蓮花載回 殯儀館而已，沒有要前往什麼可疑的場所，我們真的跟錯了！但到了現在這 個地步，要退也太遲了，我只能把車燈關掉，硬著頭皮默默繼續跟著。 廂型車在殯儀館後門前方停下，司機熄火，跟袁老先生一起下來，把推車搬 出，把殯儀館的門打開，接著兩人便把那車紙蓮花推了進去。 我跟阿二兩人愣頭愣腦地對望，鴉然無語。 突然，音量被調到最大的汽車音響冒出了一個嫩甜的女孩聲音： 「紀館長，貴賓們都洗過了嗎？」 「都洗好了。」 「好，那我先準備一下，等等就先從那位大哥哥開始弄。」 什麼？蝶兒在裡頭！ 「什麼？太墮落、太變態了！殯儀館居然是達官貴人們性交易的場所！」阿 二瞪大眼睛石破天驚地說，嘴角是譏諷的笑，臉色卻隱約露著恐懼。 我低頭看著追蹤螢幕，代表蝶兒的亮點在殯儀館內移動，我必須進去一探究 竟。但是身邊這天殺的白目小鬼，誰知道他跟著進去會鬧出什麼事來。更重 要的是，如果蝶兒真的被他看到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誰知道這鬼頭鬼腦的 傢伙會不會說出去？或甚至拿來威脅勒索之類的？ 「小武哥，等下我就...」 「阿二！你看！」 「看什麼？」 碰！沒錯，我的拳頭！夠你這小子睡上整晚了，拜託不要在我的座椅流滿口 水就好。 我下了車，摸黑靠近殯儀館。司機和袁老先生進入後，後門當然鎖上。我輕 易地開了鎖，壓低身子隨著螢幕裡的點走。深夜的殯儀館中大部分區域都已 熄燈，長廊上只有稀疏幾盞黃色燈泡勉強照著。這麼晚了工作人當然都已經 下班回家，館裡空空蕩蕩什麼人都沒有，靜寂無聲。我獨自往裡頭走，越深 入氣溫就越降越低，我猜測這是因為接近屍體冷凍庫的緣故。 消毒和防腐的化學劑料味越來越濃，刺激著鼻膜。我低頭看，螢幕上的點不 再移動，蝶兒應該就在我前方的那間工作房裡，我蹲了下來，貼著冰冷的地 面爬行，屏住呼吸悄聲靠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探起頭。從門上的透明小窗裡 ，我看見—— 袁老先生坐在鐵椅上，拿著一條白布抹臉，抹著抹著就露出了蝶兒美麗的容 顏。原來……這女孩的化妝術真的是出神入化！ 接著，她拿出自己的化妝包，再提起了一盒裝著瓶瓶罐罐看起來像顏料之類 的白色塑膠箱子，來到鐵床旁邊。鐵床上躺著一具屍體，她伸出白皙的手， 把罩著遺體的白布掀開……露出了一名男子的頭部。他應該遭受重大意外而 死，整張臉孔殘破不堪、扭曲撕裂。蝶兒，不，楊怡真，闔眼，真誠地對著 屍體說了幾句話，然後睜開眼睛，把自己雪白無瑕的瓜子臉對著男屍的臉貼 近，幾乎就要碰觸。她專注細心地觀察，嘴角帶著一抹沈浸出神的笑，接著 舉起纖手，開始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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