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花一樣的時間來到一樓交誼廳，原本守在那裡的鬼，一看到他們從管理室走出來就蜂 擁而上。 慎為對著他們大喊：「我要趕今天搭船。」 話一出，大家自動地讓出一條道路。投胎是大事，就像要參加聯考一樣，如果快遲到了， 還可以請警察騎警用摩托車載你去。待在地獄那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刻，一分都不能多 擔擱。 恭喜聲和祝賀聲此起彼落，還有幾個女鬼難過地哭了起來，像是要送走偶像一般。 慎為看著琪琪，她那張小臉正努力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小手緊牽著他，就像怕他會突然消 失似的。 「送到這裡就好，讓浩生送妳回去吧！」慎為對著她說。 琪琪搖搖頭，拉了拉他的手要他繼續往前走。慎為想起她第一天上幼稚園時，也是這麼緊 抓他的手，老師在校門口要帶她進去，她卻堅持一定要他送她到教室。她稚嫩的臉上顯得 不安及害怕，卻又想表現出勇敢。她現在的表情就和那時一模一樣，讓人覺得很可愛卻又 不捨。 「我們一起送你到那裡吧！」浩生說道。 搭船的地方在大樓的西側，那裡有笨重的木門，每天只開啟半小時，再過十分鐘，今天就 要關門了。他們走過那扇門，外面是一片沙灘，還有烈陽照射，就像是個渡假勝地。一艘 外表像豪華遊輪的大船，停在岸邊等待著今天要前往孟婆那裡的鬼魂。 沙灘上已排著長長隊伍，他們的臉上顯得不安但又開心。離開地獄展開新人生，就像中年 轉業一樣，新生活總是讓人充滿期待，卻又害怕不如預期順利。但人生就是這樣，不管如 何困難，還是會想辦法渡過的，因為你總相信暴風雨後一定會有燦爛豔陽。站在沙灘上的 那些人正是為了燦爛豔陽而不放棄投胎的意念。 慎為看著琪琪，摸了摸她的臉頰。她依然相當悲傷，「以後妳一定會遇到一個好男人，然 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妳長得很像羅家人，羅家人都有迷人的笑容，誰會抗拒得了妳的 笑容呢？」 琪琪露出微笑，如他所說的迷人笑容。 浩生突然出現在他們兩人中間，說道，「單子凡！」 他們臉一僵，同時瞪著他。 「我以為這是個問句。」浩生無辜地聳肩。 慎為嘆了口氣，「還有，去和妳學長合好，他會關心妳一輩子。」但他不可以愛上妳，我 不希望他是我女婿。慎為在心裡加上這句。單子凡太平凡了，他配不上琪琪！ 琪琪點點頭，又露出彆扭的表情。慎為知道也許這對她有些困難，但她會處理的很好。 「多去看奶奶、和妳媽多聊天、多關心欣欣，她其實是個很纖細的女孩……」 「我都知道。」琪琪打斷他的話，看著他說道，「我會很想、很想你。還有，你永遠是我 心目中最帥的男人……」她忍不住地流下眼淚。 她說這句話時，就像是小女孩在說「長大後我要嫁給爸爸」，聽起來讓人很甜蜜。慎為感 到心酸卻又甜蜜，他從沒想過這個彆扭的女孩會願意說出這句話。 他緊緊抱住她，撫著她的頭，她在他的懷裡不停地哭泣。真是令人難受，他好想就這麼永 遠抱著她。上了船就等於和琪琪沒有關係了，就像一道厚重的牆把他們隔開，連情感上也 無法連繫，可是他們曾經是那麼的好，卻這麼容易就變陌生人。 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海浪衝上沙攤的聲音從沒間斷，似乎在催促他們該說再見了。 「門要闔上了，你快上船吧！我得帶她走了。」浩生提醒著他們。 慎為放開她，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回去吧！」 琪琪努力地忍住自己的淚水，用著認真的表情要他放心地離開。 慎為轉身慢慢地步向大船，當他加入隊伍時，回頭看向他們，琪琪正用力地對他揮手，小 臉掛著笑容，兩行淚水卻又是如此清晰。 再見了！我的寶貝，也許下輩子吧…… X X X 琪琪覺得很痛，她從地上爬起，右邊額頭腫了一個包，可能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覺得昏昏 的吧！ 她扶著書桌慢慢站起，房間內黑麻麻的一片，她按下電燈開關，讓房間亮起來。她看向窗 外，離開的時候天還沒黑，回來時己經是全黑了，桌上的鐘顯示差十分鐘就七點了，她其 實才離開十五分鐘，但在地獄卻是兩個小時。 她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撫著額頭上的包，心想瀏海應該遮得住吧！ 她轉頭望著紅色沙發椅，失落感瞬間充塞她的心，那將會是個永遠空著的位子。 「沒想到會是這樣，對妳太殘忍了。」浩生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琪琪不解地看著他，對他的到來沒有太意外，「什麼意思？」 「我沒想到他對妳的影響那麼大，現在他走了，妳卻只能獨自面對悲傷，不能對任何人說 。早知如此，我一定不會讓慎為進入妳的生活。」 琪琪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說當初你也不認為我會轉變這麼大吧？」 浩生聳聳肩，「嗯！」 琪琪無力地垂下肩膀，自顧地沉浸在悲傷中。浩生的想法對琪琪並不重要，但他說的沒錯 ，一切都得自己承擔。她很想和母親說這三個月來發生什麼事，但她不能，任誰都不會相 信這種事；就算母親相信，那會對她有多大的影響？她深信在母親的心裡還是念念不忘她 的五阿哥。 所以，她只能自己消化吸收了。 浩生又陪她待了一會兒，才和她道別。琪琪再次為他得在地獄多待十年感到抱歉，浩生則 再次表示沒關係，反正他還沒作好投胎的準備。浩生說今後無法在她面前現身了，但他會 盡量抽時間來看她，畢竟她是慎為的女兒，他有照顧她的義務，琪琪冷著臉說希望他別這 麼做；浩生說她還是一樣討人厭。 和浩生的道別並沒有令琪琪等別難過，也許是他們相處的機會不多，實際上只聊天過一、 兩次，她和他並沒有多餘的聯結的關係。但關於他為了慎為而作的犧牲，琪琪是真心地感 謝他，並且由衷地希望他的女兒結婚後，可以如他所願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差五分鐘就八點了，她走到客廳，來到鋼琴前。以前她賭氣不再彈鋼琴，如今想起那日父 親坐在這裡彈著「離別曲」，也許對她而言，這是最好的?發方式吧！ 她打開琴蓋，十隻指頭擺了上去，深吸一口氣，眼淚再次流出的同時，彈下第一個音。似 乎是巡著父親的指法，指尖在琴鍵上感受著他的曾經存在。令人心酸又迷人的音符流竄在 四周，眼淚有那音樂的促使下，流得更加厲害。 她沒有停下，完全沉浸在音樂的情感裡，就讓這「離別曲」好好地為她紓發一下吧！這是 最好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 彈下最後一個音，她低頭崩潰大哭。 佩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家，她為琪琪的鋼琴聲所吸引，也難忍地流下眼淚。 她來到琪琪身邊，不捨地將傷心大哭的她擁在懷裡。 琪琪嚇了一跳，為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悲傷而慌張。 「欣欣都告訴我了，妳在為學長的事而難過嗎？」佩華輕拍著琪琪的背。 琪琪鬆了一口氣，雖然很氣媽媽還背著她和欣欣探消息，但卻因為了有學長這個藉口而又 消去憤怒。畢竟這首曲子本來就是為失戀而生，想來之前的告白不成功，也算是一種幸運 吧！ 琪琪在母親的懷裡點點頭，同時也為自己說謊感到罪惡感。 佩華溫柔地撫著她，「要和我談談嗎？」 琪琪抬起頭看著她，「不用！妳抱著我就好。」 佩華露出溫柔的微笑，「好吧！」她和她一起坐在鋼琴椅上，「妳還沒吃晚餐吧！等一下 我帶妳出去吃東西。」 琪琪苦笑著，母親依然還是不忘她的飲食狀況。 琪琪看著琴鍵，剛剛被罪惡感稍稍抑制住的淚水又重新潰堤，她想這下媽媽可能會以為她 真的愛慘了學長。 X X X 當琪琪主動提出要和董培安一家人用餐時，佩華還嚇了一跳，這是她非常期待的事，但礙 於之前和琪琪的關係不是很好的狀態下，她一直不敢提出。而琪琪的主動讓她有種受寵若 驚的感覺。雖然琪琪不是很想要這麼做，但她知道這會讓母親開心，何況她應該要試著認 識他們，所以就主動要求了。 其實讓她下定決心的人是羅王嬌，她鼓勵她去認識那一家人，還說反正如果聊不來以後別 往來就好，以她這種古怪的個性，母親應該不會太為難她，甚至還會感激她願意試試看。 羅王嬌還是不願與佩華見面這件事，倒沒有令琪琪困擾，或是對母親有罪惡感，因為她在 羅王嬌的言行中，隱約覺得她其實蠻為佩華著想的。就拿這件事來說吧！她不就是為了不 讓佩華為難，而要琪琪去和對方認識嗎？ 有時琪琪覺得，也許羅王嬌就是因為不要用羅家媳婦這個身份來束縛母親，所以才不願與 她有所接觸。琪琪當然不會直接了當地去向羅王嬌證實，因為雖然她個性很直接但並不代 表她很白目。 那天星期日她們在家裡一起用完午餐後就一起到董培安的西班牙餐廳裡，下午兩點多客人 都差不多用完餐，他們才坐下來一起聊天。 董培安一家人都很大方，他的女兒是個開朗少女，對琪琪相當熱情，可能是當姊姊當久了 吧，突然出現一個能當她姊姊的人，讓她感到異常開心。而他的兒子正處於見到異性會彆 扭的年紀，除了話少了點兒外，琪琪覺得他是個很可愛的男孩。他們和佩華的互動自然， 兩個小孩也很親密地叫她「阿姨」，說著生活瑣事一點都不害臊，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也許是為了不讓琪琪感到不自在，他們不停地熱情招呼她，讓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偶爾看 向母親，只見她用歉意的眼神看著她，似乎要她多擔待點兒，看得出來她有多愛這一家子 。她露出微笑，很開心自己的母親可以融入這個家庭，也許自己也可以試著融入吧…… 慎為走後的一個星期，來到了期末考週，星期三共有三科要考，二科已經在早上結束，琪 琪如往常地作答十分流暢；而第三科則要等到下午兩點才開始。 她來到學生餐廳，人沒有平常那麼多，也許大部份的人早上就已經考完試了。今天和欣欣 在不同教室考試，所以就沒有一起到學生餐廳，但她想欣欣應該會到這裡來。 欣欣沒有再和那個男人交往，也許是因為他打了琪琪讓她無法釋懷，總之琪琪沒有再看到 他出現在蛋糕店。雖然這並不表示欣欣真的就沒有和他來往，但她相信欣欣說的話，何況 這也沒什麼好騙的吧！ 聽欣欣說，自從她聽琪琪話，對著叨唸不休的母親大吼後，她再也沒在欣欣面前說她父親 的不是，現在她甚至還可以大方地去找她父親。琪琪覺得這樣很好，人總是要變堅強和聰 明，同時她也很羨慕欣欣與她的父親能時常聚在一起…… 琪琪拿著便當，想隨便找個位子坐，卻在不遠處看到學長和他的女友。她站在原地思索了 約五秒，最後決定走向他們。 琪琪站在他們的面前，隨意地和他們打招呼，「嗨！」 兩人抬起頭看著她，單子凡感到驚訝，而外語系女孩則是有些不開心。 「琪琪！」單子凡叫著她，聲音帶著些微尷尬。 琪琪左右來回看著他們，然後對著單子凡說道，「我有事要和你單獨說。」 單子凡沉著臉看她，對她下的逐客令表示不滿，「妳可以坐下來直接說。」 「可是我和她不熟。」 「羅琪琪……」 外語系女孩拉住他的手，「算了！我先離開好了，我還要複習下堂要考的東西。」她拿起 餐盤，臉色難看地離開。 對於她沒有說再見就離開，琪琪根本沒放心上，其實她怎麼看她，琪琪一點都不在意。 她坐在單子凡對面的位子，然後露出笑容說：「我是來和你和好的。」 「妳剛剛把我女朋友趕走，是在跟我和好嗎？」單子凡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你遲早都會和她分手的。」琪琪打開便當，不在意地說。 「羅琪琪……」 「不是嗎？學長！你還是比較適合鄰家女孩嘛！她只不過是你想換口味罷了。」 「我對每段感情都很認真。」 「我知道！」琪琪吃了口飯，「所以最後會是你被甩。」 單子凡翻了個白眼，不想和她再討論這個話題，於是抿緊嘴不說話。 琪琪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認真地對他說：「我會去修你說的個案討論，欣欣說會和我去， 所以我應該有得忙了！」 「是嗎？那很好呀！」單子凡用著「關我什麼事」的口吻說道。 琪琪又說：「我希望我們可以回復以前的那種關係，你不要為我上次說的話而感到有芥蒂 ，因為我發現其實我不是真的那麼喜歡你。」 「喔！是嗎？很高興妳這麼說。」單子凡的臉更沉。 琪琪嘟著嘴繼續說：「還有一件事是我覺得必須和你說的。我最近認祖歸宗了，我和我媽 媽一直都沒和我爸那裡的親戚來往，最近因為一些事情，所以我回羅家了。不是搬到那裡 ，只是開始和羅家人來往……」她看著他困惑的表情，然後又說：「是康偉食品集團的羅 家。」 單子凡瞪大眼，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天啊！康偉食品集團？是廣告和新聞上的那個 康偉食品集團嗎？」 琪琪點點頭，露出靦腆的笑容。 「妳之前怎麼沒說？」 「因為我爸和我媽當初是離開羅家才結婚的，我以為我永遠都和他們沾不上邊了，所以才 沒對任何人說起。」 單子凡深吸一口氣，壓下過於驚訝的情緒，「妳爸爸是哪位？」 琪琪露出笑容，「他是……從像皇宮般的羅家逃出來的貴公子－羅慎為，嗯！他就是我爸 爸。」他是我心目中最帥的男人。琪琪在心中甜蜜地補上這一句。 歡迎來到我的部落格：　http://joanna7211.pixnet.net/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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