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生看出這是什麼，因為地獄就是用這種痛苦感來控制每個鬼能進入的樓層。整個地獄就 像個高級的辦公大樓，內部十分寬敞，但鬼魂並不是可以隨便進出。越往上層走感受到的 痛苦感會越重；所謂的痛苦感依每個人不同，是依生前最恐懼的東西而論，有些人是情緒 ，而有些則是物品。不過痛苦感會因為時間而漸漸被克服，慎為在地獄十五年，三樓的位 置已經能感到十分自在。而剛來到這裡的鬼則會先送往一樓的交誼廳。 目前琪琪正是在承受她人生最怕的痛苦感。 「在此之前她承受最重的痛苦感只到三級，就是那次她躲在書桌下的那次。而我目前只使 到五級，最強為十級，只要我控制在她魂飛魄散前停手，她就會沒事。」閻王又露出得意 的笑容。 魂飛魄散？真的有這種事喔？琪琪還以為這只是嚇唬人的四個字呢！ 「她不是你的玩具，你不可以這麼對她。」慎為對著她大吼，他緊抱著琪琪的身體，希望 可以減輕她的痛苦。 「你不能抱住她，她這種痛苦感最需要的就是擁抱了。」閻王的手在空中一揮，慎為被一 股力量往後推，他跌坐在地上，當他爬起來要到琪琪身邊時，卻發現他們中間似乎隔了一 道牆，把他擋在另一邊。 「琪琪……」慎為叫著她，手敲著那片透明的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痛苦著。 閻王走到琪琪的身邊，緩緩地蹲下，他又一個彈指，將強度加到六度。 「啊……」琪琪大叫一聲，整個人倒在地上，她縮住整個身體，不住地發抖。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希望可以舒緩點，這是她想到唯一能做的事。當情緒緊繃或是低落時 ，深呼吸多少可以讓自己放鬆點，大家都這麼說，所以目前也只能這麼做。可是似乎一點 用都沒有，她還是感到很害怕；小時候一個人待在房間的畫面不斷在她腦海竄出，一個人 吃飯、上學、練習鋼琴、寫功課，還有坐在沙發上等晚歸的媽媽，什麼都是一個人，那些 畫面都只有她一個人，其他人呢？想些有其他人的事吧！ 欣欣還有學長，媽媽還有奶奶，爸爸…… 她睜開眼看向慎為，他正焦急地喊著她，他要她加油嗎？要她做個堅強勇敢的女孩嗎？ 他總是安慰她，總是用慈愛溫柔的眼神看著她，他是給她滿滿的愛，告訴她珍惜身邊愛她 的人，他讓她下定決心要讓自己變得更好，她會變得更好的，真的…… 閻王又一個彈指，七級的痛苦感降在她身上，「妳在轉移注意力，聰明的女孩，但接下來 的痛苦是很難克服的。」 琪琪痛苦地大叫一聲，眼睛又閉了起來。不是身體上的痛苦，而是心理的痛苦，好像被拋 棄、被放棄，沒有人要她了。 「夠了！夠了！我會完成交易，放了琪琪……」慎為崩潰地大吼，琪琪的每一次大叫及痛 苦的表情都令他難以忍受。 「不！我要她自己說出來，她得要親手把自己的父親交到我手上。」閻王露出自信地笑容 ，就像勝卷在握，他會得到他想得到的「樂趣」。 「你太殘忍了！」浩生說道，不忍看下去地別過臉去。 「我是閻王！可不會大發慈悲的。」閻王用極具誘惑的聲音對琪琪說：「說吧！琪琪！說 妳願意讓爸爸為我工作，那會有多好，妳不再痛苦，而妳父親也不用再受輪迴之苦，兩全 其美呀！」 琪琪應該要用全身的力量及意志力來對抗不停向她席捲而來的痛苦感，但她強迫自己睜開 眼，瞪著他說：「去吃屎吧！詐騙集團。」 「天啊！琪琪……」慎為沒想到她還有力氣挑釁，要不是看她一副痛苦地縮在地上，他會 以為她整個人好的很。 閻王也不囉嗦，他馬上又一個彈指，八級痛苦。 琪琪開始哭喊，痛苦感開始侵蝕她的身體，她覺得身上的肉像是被螞蟻啃蝕，又癢又痛， 全部都開始流逝，最後她會一點都不剩。 這不是真的，因為她身上的每一塊肉都還好好地留在身上，沒有什麼螞蟻在啃蝕她，她沒 有失去什麼，是幻覺而已。可是她還是覺得很痛苦呀！ 她張開嘴，幾乎就要求饒，差點就要把爸爸交出去了。但媽媽的臉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說著爸爸的好，說他是從紫禁城逃出來的五阿哥，臉上滿是甜蜜的愛意；還有奶奶，她 流著淚叫著爸爸的名字，聲音裡透露著無盡的思念。她們和她一樣愛著爸爸，還有一樓大 廳的那些鬼，一定也不希望她把爸爸交出去吧！比起他永遠自由，再忍受一會兒的痛苦根 本不算什麼。 她很想叫閻王去死，反正不管她再怎麼口不擇言，最後他還是會使出十級痛苦的，可是她 沒有力氣，她得要專心守住自己，不讓自己求饒。 「說出來！琪琪！我很需要妳說那句話，那會很有趣的。」閻王露出很想贏的表情。 「快住手，她受不了的……」慎為對他喊道，眼神幾近瘋狂，如果中間沒有那道牆，他可 能會毫不考慮地上前殺了他。 閻王冷冷地看著慎為，手擺出準備下個彈指的姿勢，「別急！快結束了，她撐不過這個的 。」清脆的聲音再度響起，九級痛苦感。 琪琪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身體，強烈的孤寂感不斷地侵襲著她。她顫抖著，感覺自己什麼都 不剩，身上的每一塊肉似乎都被啃光了，她想抓住些什麼，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大家 都離她好遠，沒人聽到她說話，連和她最聊得來的奶奶也對她露出冷漠的眼神。 她是因為爸爸的關係才喜歡妳的，事實上她根本就不喜歡妳，其實世界上根本沒人喜歡妳 。妳早就知道妳媽媽是為了妳爸爸才對妳好的，而妳爸爸也是這麼回事，妳只是他們互相 取悅對方的工具。而欣欣是因為妳成績好才接近妳；學長更不用說了，他是因為妳長得像 他妹妹才關心妳的，妳那個爛脾氣根本沒人受得了。明白了吧！快把爸爸交出去，不用再 受這種沒必要的痛苦了。 琪琪瞪大雙眼，再次深呼吸，努力地將那些負面想法壓下去，那些不是真的…… 她突然想起考大學前的最後衝刺期間，她好想扒在圖書館的桌上睡覺，四周與她一樣要參 加學測的人，大部份都沒有認真讀書，眼神及動作能看出狀態，騙不了人的。所以她想， 放鬆一下也無妨吧！ 但她面前的那個女孩，她沒有停下來，依然挺直背脊認真看書，鉛筆在白紙上不停地作答 ，有時會停下思考一下，馬上又開始寫答案，她似乎對一切已經很熟悉了，所以一張模擬 卷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完成了。依目前的狀況是那個女孩略勝一疇，如果法律系只剩一個名 額，而剛好是她和那個女孩都要去爭取，必定是那個女孩得到的。 所以她不能扒下去，直到她寫模擬卷的時間比她快前，她都沒資格扒下去，於是她強迫自 己堅持下去。再寫一張模擬卷吧！時間過得很快，妳以為妳還有很多練習的機會嗎？學測 馬上就來了，妳和那個女孩馬上就見分曉。沒有時間了，挺過這段時間，那個法律系的名 額才是妳的。 她想起那時的堅持，用在現在剛剛好，在閻王停手前，她必須堅持下去。這是她和閻王的 戰爭，他只剩最後一招了──十級痛苦感，而她還有無比的耐心和意志力，所以最後爸爸 還是會屬於她的。即使非常痛苦，但看著爸爸就能撐下去了…… 「是啊！妳那麼努力地考上法律系，就是希望可以成為像妳母親一樣厲害的律師，妳想要 就這麼魂飛魄散，一切歸無嗎？」閻王嘆了口氣，「雖然我說在妳魂飛魄散前停手就能平 安無事，可是我可沒說從沒失手過，但失手又怎麼樣，大不了是寫份報告而已。羅琪琪！ 咱們把事情變得簡單點，妳就乾脆說出來，我也樂得開心，妳也就不用再那麼痛苦了。難 道還真要冒著我失手的危險挑戰極限嗎？」 「該死的！琪琪！說出來，這本來就是我要的，我要留在地獄，不許妳再逞強了，妳會死 的……」慎為對著她大叫，他知道那一定非常痛苦。 每當慎為試著想往更高層走時，母親失望和生氣的眼神就會出現在他面前，令他感到無地 自容的痛苦。也許那只是三級或者四級的痛苦吧！就足以使他怯步，不再往上走，而現在 看到琪琪的模樣，他真不敢想像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琪琪抬起頭瞪著閻王，臉上全是淚水和汗水，小臉蒼白的像張白紙，可是眼睛還是炯炯有 神，她大力地吼著，「我不要……」 彈指聲再次響起，是最後一招十級痛苦感。 琪琪感到黑暗壟罩著她，似乎掉進一個深淵內，不停地墜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下來 ，速度和力道大概會讓她粉身碎骨吧！ 她瞪大雙眼，感覺一切都很模糊，她聽不到任何聲音，爸爸的嘴巴不停地張合，可是她一 句話也聽不見；面前的閻王用著唇語要她認輸。 這一級的痛苦是感受不到任何感覺，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不停墜落的恐懼感，深怕自己停下 的那一刻會粉身碎骨，更讓她覺得可怕的是未知的疼痛感。 她明白了！當停下的那一刻，就是她魂飛魄散的時候。 她躺在地上，臉上流著害怕的淚水，無助地啜泣。她會死！一定會死！她心裡想著，地面 總會到來，她會被摔碎。什麼成為和媽媽一樣厲害的律師，那個夢想終究為空，可是她卻 可以換得爸爸自由，這也很值得。 她緩緩地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閻王那張令她憤怒的臉，想想媽媽和奶奶吧！再也見不到她 們了，也沒辦法用鬼魂的方式守護她們，她的一切都將結束…… 歡迎來到我的部落格：　http://joanna7211.pixnet.net/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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