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襲 王凡鼾聲的頻率非常安穩。哈努的心跳卻逐漸急促。 因為有壞東西越靠越近，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雖然黑暗並不妨礙哈努的視線。他的感官在山林中永遠敏銳。 不知何時，六個五歲兒童似的矮小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包圍了王凡與哈努。 在哈努的眼睛裡面，這六名散發出危險氣息的對手，清一色有著毛茸茸的外表。 就像是佝僂身子，齜牙咧嘴，畸形乾枯的怪異猿猴。只是長著不懷好意的陰險老人臉。 「你們想幹什麼？」哈努明知故問，不怕會吵起王凡。 他施的術能讓王凡一覺到天明。除非哈努有意要王凡提早清醒。 「想看看新當家也不行嗎？」一頭怪猴口吐人言，向前半步，貌似是領導者。 其餘怪猴陰陰冷笑，有如淒風，緩緩縮小著包圍圈調整位置。 「要見老板，就到裡面，不在這裡。」哈努搖頭，看似無防，其實蓄勢待發。 還是被追蹤到了。就算有大山幫忙掩護，果然也擋不住牠們。 畢竟對方也算是原住民的一種。行差踏錯誤入歧途的那種。 「你還當真啊？要是讓他就這樣進了客棧，掌管龍門，附近還有我們的容身處嗎？ 若非趁著空檔又消息靈通，我們哪有機會陳情平反呢？」 首領怪猴利爪虛抓，指甲映著月色，發出慘綠色的恫嚇光芒。 所謂「看看」，實指綁架，大夥心照不宣。 「是啊，不公平。避難所應該誰都能進，大方開放，憑什麼把我們拒於門外， 自生自滅，不肯收容？我們也有權力進駐才對。 只是我們的冤屈太多，一時半刻還講不完，得請新當家紆尊降貴走上一遭， 來和我們促膝長談。」另一頭怪猴文謅謅的接話幫腔。牠的尾巴只有半截。 「不管怎樣，要照規矩。」 哈努站起，身上蜿蜒出刺青似的圖騰符號，臉孔也如黥面般爬上幾何咒符。 臨陣實戰，凜然無懼。這是他捍衛新老板的初試啼聲。 「照你的規矩還是我的規矩？」首領妖猴露出牙齦，吱吱訕笑。 牠的嘍囉已經佔據好一湧而上的最佳角度，準備要撕開同類遠親的靈氣與血肉。 「照老板的規矩。在這裡，我們都是客人，要客隨豬變。」 哈努淡定說道，呼喚大山，凝聚力量。 「白癡！是客隨主便。」愛咬文嚼字的半尾妖猴不屑糾正。 這座大山的意志偏袒對手，但是他們這邊妖多勢眾。 「隨便！反正我是山神，會保護老板。」 就算遭到猛烈攻擊，哈努畫在王凡週遭的禁制也還能支撐一會。 他只要在法陣崩潰前解決敵人就行。 「山神？」首領妖猴斜睨哈努：「聞味道也知道，你只是哈努，還不是拉努。 說穿了和我們一樣，都是人類口中的魔神仔。大家何苦同類相殘？ 直接把新當家交給我們，不就和和氣氣的沒事了？ 地盤的話，大不了二一添做五和你均分，一邊一半。 你才自己一個，我們這麼多夥伴，算起來還是你佔便宜。 不然這座山再讓給你也行，反正附近多得是山頭立足。」 「是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各退一步，海闊天空，兩方雙贏才是皆大歡喜。」 半尾妖猴臉上混著奸詐和猙獰。牠知道老大在打什麼主意。 只要能先名正言順落地生根，依藉據點培植勢力，把地盤全搶過來也只是遲早的事。 拱手讓人不過是以退為進的無本生意。 「我是山精，不是魔神仔。還有，你們怕我。」 不善鬥爭的哈努信心大增，緊繃的嘴角微微上揚：「不然不會談條件。」 他只是憨厚耿直，並非愚蠢呆笨。稍微動一下腦，哈努就知道對方在耍什麼把戲。 「給臉不要臉！」首領妖猴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收到暗號，所有妖猴撲擊衝殺。 第六章 天明 揉揉眼睛，伸伸懶腰，王凡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坐起身來，花了幾秒深呼吸就神清氣爽。 顯然這一覺睡得又香又甜。看看收不到訊號的手機，上面才顯示早晨五點十四。 山林間的空氣就是清新，讓獲得充分休息的身體容易早起。 「早安。」蹲坐在一旁的哈努回頭微笑，徹夜未眠卻是精神亦亦。 「早安。」不能刷牙，王凡只好用水漱漱口吐在地上。 「謝謝。」王凡抹抹嘴巴，接過哈努遞來的小紅果子，一口吞下。 一日之計在於晨，這樣的早餐實在有些寒酸，所以王凡拉開背包，翻來撥去。 「找什麼？」哈努詢問，轉過身來。王凡這才看見同伴的另半邊臉。 「你臉怎麼了？」王凡嚇到。 三條觸目驚心的紅痕印入眼簾，從哈努額頭筆直劃至下顎。 仔細一看，好像連鼻梁也有點歪歪的。 「不小心受傷了。」錯愕的哈努摸摸臉頰，只能避重就輕。 他不能說謊欺騙老板，可是現在還不適合講實話。 他是個護衛，不是導覽，而且舌頭很笨，所以不該多嘴。 負責和老板說明及介紹一切的角色另有專員。 不過幸好哈努是個很稱職的盡責護衛，又佔了天時與地利之便， 不懂進攻只會防守的他，才能挺過昨夜力保不失，把來犯全數擋下驅離。 魔神仔是墮落的山精，牠們見不得光，天一亮就得撤退躲藏。 哈努也是粗心又缺乏經驗，自我檢查全身上下以為已經療傷完畢， 卻忽略掉本身雙眼看不見的臉龐。 山精天生皮厚肉韌，面容上這三條淺淺爪痕， 比起軀體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傷勢輕上太多，就連所引發的痛楚都淡而薄弱。 大山是山神的根本，只要還在山上，不管受到多重的傷， 哈努都能靠天地靈氣與日月精華迅速痊癒，短時間內從煎熬苦難的折磨中完全康復。 即使他還只是未正式上位的山神候選。 他要通過試用期當上正職，才能繼承拉努這個頭銜。 護送新老板是哈努的任務也是考驗。 真正的山神必須要受到大山認同，並不是自己張口說了就算。 「還好吧？」王凡打從心底泛出問句，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不知怎的，他就是覺得過意不去。 只是看出哈努不想多講，王凡也就不深入追問，點到為止。 「沒事，很快就會好。」哈努這句話倒是不假。只要他有心，這點問題轉眼間就能搞定。 「沒事就好。」王凡看著背包裡面，咦了一聲。 「怎麼了？」哈努湊上前去，運轉靈氣，讓臉上的痕跡黯淡一些，別太鮮紅， 以免又嚇到王凡。 「聽人家說早餐應該要最豐盛。 我昨天特地包了兩隻雞腿，有一隻是替你留的，結果現在不見了。」 王凡拿出一個皺皺扁扁的淡黃色小塑膠袋，光從外觀就能看出裡面空空如也，沒裝東西。 「找不到就算了吧？」哈努暗叫不好。他竟然沒發現王凡幹了這件事。 「這怎麼可能？沒道理啊？ 連油油的感覺都沒摸到也沒味道？我絕對是用這個袋子沒錯！」 王凡不信邪的拉開袋口，聞了一下後伸手探入，胡亂摸索，想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哈努的心臟快要從嘴裡跳了出來。 「唉！算了。我只是怕沒吃掉會糟蹋食物。 你昨天也是，幹嘛把東西丟掉？我本來以為你會吃光。 我們應該要惜福，浪費食物不好。唉呦！」 王凡突然怪叫，抖了一下，感覺被什麼會扎人的東西刺到手指。 等他抽出手來，指尖捏著一條兩截相連的昆蟲彎腿，像是蚱蜢或蟋蟀之類的殘骸。 「大概是有蟲鑽進去了！」哈努連忙搶過證據，丟到地上踩進泥裡以求毀屍滅跡。 「沒關係的，在山上什麼都不會浪費。我們沒吃完的，會有其他生物去吃， 就算食物爛掉，也只是回到土中還給大山。」哈努對王凡露出頗為僵硬的心虛笑容。 王凡眨眨眼睛，若有所思，然後哦了一聲，指著哈努搖晃手指促狹微笑： 「被我抓包了齁！是不是你晚上肚子餓翻我背包，發現雞腿當宵夜吃了？」 「……」不能反駁也無法承認，哈努只好悶不吭聲，低下頭去， 希望王凡會誤以為這是默認和懺悔。其實哈努心裡真的在向王凡陪罪。 不過荒山野嶺，這些已經是他能馬上弄來的最好食材，也不是想故意惡整老板， 而是滿足王凡願望的權宜之計。 維妙維肖的障眼法，原本就是山精一屬的拿手好戲兼看家本領。 「好啦，吃就吃了。反正本來就是你找來的，也不用不好意思。 等我一下嘿。我去上個廁所。」 王凡拍拍哈努肩膀，往不遠處的大石走去，躲到後面，拉開牛仔褲的拉鍊紓解尿意。 一片巴掌大的葉片靜靜躺在王凡腳邊，上面散落著四根蟲腿和幾段碎蚯蚓。 第七章 達陣 「哈努，今天還要露宿嗎？」咀嚼著新要來的草根，王凡有些口齒不清。 自從開始登山，他喝下肚裡的水還不到一點五公升， 卻沒有因大量出汗而阻礙到新陳代謝，這些不起眼的草根可說功不可沒。 「不用。快了。等太陽上頭頂就到了。只差一點點。」哈努指指天空。 王凡察看時間，發現不知不覺竟將近十二點，代表終點已近在不遠，隨時會到。 扣除掉中途幾次休息時間，從開拔走到現在，斷斷續續加總起來， 王凡整整步行超過五個鐘頭，卻不像昨天一樣累到筋疲力竭。 或許和氣溫的差距也是有關，但王凡感到自己某些地方已有改變。 這段旅程雖不輕鬆，但也還算愉快，當成鍛練體力也是不錯。 王凡甚至覺得有些意猶未盡。可是他對哈努的傷除了好奇，也還是有些在意。 不如把握機會再問問看。 「哈努，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凡不是淺眠的人，但也很少睡到像頭死豬，如果當時真有什麼意外或變化， 他很納悶自己怎麼會毫無知覺。他不知道哈努至少有十幾種方法， 可以在不影響安全與健康的情形下，讓他不省人事到天塌下來也驚動不了， 而且時間可長可短。 「有壞蛋。」哈努簡短回答。杜撰捏造從來不是他的強項，他的直覺反應就是實話實說。 「是那些不速之客弄傷你的嗎？」王凡皺眉，有些憤怒。 這些膽大妄為的山老鼠也太過分，盜伐林木竟然還出手傷人，真是無法無天。 看來之後要想個辦法整治。反正大伯有得是錢，王凡不怕缺乏經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年頭什麼事都流行外包讓專業的來，只要聘請和諮詢各方專家， 他可以讓相關的軟硬體和配套措施一次到位。 王凡並不是什麼環保人士，但每個人對大自然都有著與生俱來的眷戀意識。 只是或隱或現。王凡並不知道，一般的閒雜人等，根本連這座山的邊緣都摸不著。 而且以人類狹隘的目光來看，這座山也沒多少利用價值。 但在開了竅的眾生眼裡，此山卻是不可多得的靈穴寶地。 「以後不會了。新老板來了，壞蛋不敢惹我。」 大功告成的哈努面露得意，綻放出不負所託的欣慰笑臉。 王凡抬頭，看見合約裡所謂的別墅。 不僅和他的想像大相逕庭，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情。 眼前的建築物與其說是別墅，倒不如說是間稍大點的小木屋， 佔地了不起二十坪左右，高度倒是不算太矮，一共有上下兩層。 看起來是滿溫馨的，但一點也沒有「別墅」這個詞的豪華感。 以大伯在世時的資產來說，這個住處實在是太簡陋。 除了門眉上掛著寫有「龍門客棧」四個金漆大字的匾額以外， 這裡唯一堪稱特別的地方，就是屋前有一個大到令人瞠目結舌的水泥圓池。 池邊大概有半個人高，只比王凡腰際略低一些。 這座水位高到快滿出來的超大池子，目測直徑少說也有十公尺以上， 絕對不可能是口井，也不像是游泳池。 王凡走到池邊，俯身探頭朝裡張望。 裡面的清水乾淨澄澈，卻是深不見底，陽光只能照入上面小半段就無法更進一步， 空下一大截幽碧靛青的湛黯留白。 如玉似鏡，有若凝結，平滑通透的池面毫無雜質，映出藍天白雲和一片嶙峋山景。 當然還有王凡的臉。 輕風徐來，皺摺盪漾，反射出有若無瑕寶石的波光瀲灩，五彩繽紛，諸色絢爛， 霎時間山水天人四者合一，煞是奪目好看。 「這是幹什麼的？」 王凡轉身詢問，卻發現哈努還在原地，沒靠過來， 只是解開藤蔓束縛，把三個紙箱放到地上。 「是龍潭。」兩人相距稍遠，哈努提高音量。 「龍潭又是幹什麼的？」王凡有聽沒有懂，招手示意哈努過來。 哈努卻搖了搖頭，大聲的答非所問： 「龍潭就是雷池，沒有老板邀請，我們不能越雷池一步。」 大伯還定了這種不近人情的規矩？就算是老板和員工，也不用這樣搞階級制度， 把身分高下弄得涇渭分明吧？王凡詫異思索，用力回覆說道： 「我是新老板，我邀請你去裡面坐坐。換我招待你了。」 手指木屋，清清喉嚨，王凡並不喜歡用喊的說話。 哈努還是搖搖頭，舉起臂膀對王凡揮幾下手，倒退兩步： 「你還不是老板。我先走了，你在這裡很安全，再多等一下就好！ 我們是朋友，以後還會見面！」 「你不怕又遇到壞人嗎？」王凡好氣又好笑，還是有點弄不懂哈努的邏輯。 「不怕！他們要蝦子螞蟻豬猴。老板到了客棧，他們就不能蝦子螞蟻豬猴。」 才說完話，哈努就轉身奔開，三兩下便不見身影。當真是迅疾如風，來匆匆去匆匆。 第八章 進門 背靠池邊坐在地上，王凡思考著「蝦子螞蟻豬猴」是什麼鬼。 他不是不想進屋，而是一推之下才發現大門鎖住，繞上一圈並沒找到後門， 全部的窗戶也都紋風不動。 正在發呆出神，不知所措，王凡突然聽到一陣嘩啦聲響，還有幾滴水花濺到頭上。 他猛然站起，看向龍潭，裡面卻依然空無一物。 但是水面上的波紋漣漪，說明了剛才確實有東西在裡頭翻攪。 王凡遠離池邊。 這裡景色宜人，脫俗絕塵，風光清幽，如詩如畫，和陰森兩個字無論如何是扯不上邊。 人生地不熟的落單王凡卻還是感到有些發毛，背脊上不由得泛出一股涼意。 「裡面不會真養著龍吧？」喃喃自語的王凡想到了尼斯湖水怪。 就在此時，天上傳來嘟嘟作響的龐大噪音。王凡仰起臉來，看見一架直昇飛機。 還有一朵開在半空中的蕈狀小花。那是底下吊著包東西的降落傘。 直昇機盤旋兩圈，隨即拉高離去。 人頭大小的迷你降落傘越飄越低，不偏不倚，緩緩掉在木屋門前。 看來駕駛員和投遞員的技術都很不錯。算算時間，大概是哈努聯絡他們來的吧。 解開掛勾，打開布袋，裡面竟然是個印刷精美的紙便當盒， 盒蓋上用簽字筆潦草寫著「G腿」，斜對角還有副免洗筷被兩條橡皮筋頭尾固定。 王凡認得商標，這是家小有名氣的連鎖店，貴是貴了點，份量也沒比較多， 但是菜色滋味頗佳。 「用直昇機送便當來啊？太耗成本了吧？完全不合比例原則啊！」 王凡又驚又喜，不禁咋舌，這才想起該吃午飯。看來他得學著習慣有錢人的奢華作風。 此時喀啦一響，木門無人自動，應聲而開。 捧著便當的王凡吞嚥口水，猶豫幾秒，認為光天化日不會鬧鬼，這多半只是某種巧合。 正所謂事出必有因，不管聽起來牽強還是合理， 背後一定有例如「木門原本只是卡住，又被直昇機造成的氣流沖開」之類的科學解釋。 所以他決定到屋裡去吃便當。 一進屋裡，王凡就被迎面而來的那堵木牆吸引了注意力。 牆上有一整面毛筆字，四行話字數相同，沒加標點但是押韻，看樣子是首詩。 「英雄好漢過路停，走南闖北要歇息，吃香喝辣裡面請，酒足飯飽繼續行。」 王凡輕聲念了一遍，就算沒有什麼國學素養和人文造詣，也知道這作品的水準不高， 就連書法功夫都不怎麼樣，和藝術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遠。 不，不是不怎麼樣，根本就是糟糕透頂，歪歪扭扭，搞不好王凡寫得還比較工整漂亮。 而且王凡連毛筆該怎麼拿都已經有點忘記。 「真想不到，大伯竟然還有這種閒情逸致，會大筆一揮在牆上題詩。」 王強走到桌椅前面，打開便當，撕開竹筷，環顧四周，卻發現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這種矛盾難以言喻，但是縈繞於心。他決定相信直覺，放下便當，先把環境參觀清楚。 屋裡的傢俱設備幾乎全是由木材製成，一律粗糙簡樸，但應該實在耐用。 一樓是客廳、廚房、廁所、還有浴室。一覽無遺的客廳裡非常簡單， 只有一張長桌和六把高椅。廚房裡面倒是鍋碗瓢盆刀一應俱全，還擺著不少瓶瓶罐罐， 是屋裡唯一有現代化器具和金屬物件的地方，不過沒瓦斯爐， 只有個材質不明的一體成型大灶，摸起來很像是大石塊雕刻而成， 旁邊還堆著幾捆可能是柴火的木料。 至於廁所，則是讓王凡先鬆了口氣又抽了口氣。鬆口氣是因為至少不是建在屋外。 他可受不了半夜想尿尿還得在晚上邁出大門。倒抽涼氣則是由於沒有沖水馬桶。 這個廁所其實就是茅坑，裡面地上就只開了個黑壓壓的洞，擺明是要蹲在上頭對準屁股。 不過還好雖是如此設計，裡面卻一丁點也不臭，還有著淡淡的木頭香氣。 王凡忍不住慶幸和讚嘆芬多精的神奇。 浴室裡的傢伙比客廳更少，只有一個應該是浴缸的大木桶、 一張大概用來坐著擦洗身子的小板凳、還有一枝可以挖水澆灑的長柄木杓。 連接一二樓的是座紮實木梯，下端在客廳一角抵著地板凹槽， 上端斜斜椅靠在二樓欄杆扶手的缺口處，四角都有用木製卡榫加強連結，固定位置。 二樓空間只分成兩個部份，一是臥室，一是儲藏室。 臥室裡有木床、書架、衣櫃、和一個附有抽屜的個人桌。 全都看起來古意盎然，風格淳樸，還有種屬於大自然的野性氣息， 而且很可能是純手工製造。 儲藏室沒有開設窗戶，並不透光，只能看見物品堆得很滿， 連房頂橫樑都垂吊了不少玩意兒，是吃的還用的也不知道。 既然看不清楚，王凡也就沒有多看。反正等真的缺了什麼東西，再進去碰碰運氣也不遲。 其實才逛到一半，王凡就發現是哪不對勁。 這屋子理應有段時間沒人居住，物品也確實沒有很新鮮的使用痕跡， 所有表面卻都是一塵不染毫無積灰。這不算什麼，或許是大伯請了人來定時打掃。 最大的問題在於，王凡完全沒看見任何插座和水龍頭，當然也不會有家電或電燈。 也就是說，這屋子很可能沒水沒電，超不方便，只要太陽下山就得摸黑抓瞎， 而且想喝水用水也要事先備好。 王凡沒有把握自己多久才能適應，或者該說到底能不能適應。 不過沒有關係，古人說過無欲則剛，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想要遺產， 隨時可以半途而廢打退堂鼓。總而言之先試試看。 既來之則安之，王凡下樓走向長桌。然後傻眼。 -- 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 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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