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一點！你看到什麼了？」張義果最先反應過來，大聲喝問。 許向國顫抖說道：「趙，趙先生趴在那裡，流了好多血。」 張義果與黃德能對望一眼，冷汗涔涔：「那……他昏過去了？」 「應該是！」許向國不敢抬頭。 但陳彥昭卻尖銳地問：「你確定？他還有呼吸嗎？」 這個問題讓眾人一窒，陳彥昭仍滿臉惶恐追問：「你看清楚！他還活著嗎？」 「一定還活著吧！這裡滾下去又沒多高！」 「那你為什麼不去看一下？」 氣氛好比屍體般僵硬，在陳彥昭發出問句後，許向國感覺他們三人的視線如 劍般抵在後頸，以致於他想搖頭也搖不了，他提起一口氣，再度往下一探， 趙佑土仍姿勢怪異趴在地上，血泊靜靜凝結。呼吸，呼吸呢？許向國死命瞪 著趙佑土的肩膀稜線，毫無任何起伏！沒有呼吸！ 「死……了？」 這聲比蚊子叫還小聲的低呼，爆湧成數萬隻螞蟻，爭先恐後鑽入了陳彥昭、 張義果、黃德能耳中，「死了？」「怎麼可能？」「你是不是看錯了？」 許向國雙手緊捏住樓梯扶把，指節泛白，那道白色蔓延到他的臉龐及嘴唇上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趙佑土發福笨拙的背影，他可以對天發誓，不只是 沒有呼吸起伏，從剛才到現在，他甚至一根頭髮都沒顫動半分！死了！真的 死了！脖子扭成那種角度，流了那麼多血，肯定是瞬間就死透了！ 「說不定趙先生沒事，你下去搖搖他，他就醒過來了。」黃德能倉皇建議著。 「對，快點去。」張義果越來越覺得不妙，再這樣下去，招來警察就慘了。 但許向國只是彎著腰，宛如瞬間被火山灰凝固的雕像。他失神垂眸，在黃張 二人的呼喚下，慢慢轉過了頭，他的目光不看張義果、也不看黃德能，反而 望向同樣臉色發白的陳彥昭。「不干我的事，這一切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趙先生會摔下去，都是這個研究生推的……」 「放屁！幹！你不要誣賴我！」陳彥昭暴吼起來，額角鼻頭全是細細的汗珠， 他甚至連指尖都在顫抖：「是你推的！我親眼看見就是你推的！」 不過陳彥昭的反駁沒有激起漣漪，許向國沉默地聽他吼罷，依然面如死灰， 嘴裡嚼著不知道什麼句子念念有詞，他一步一步走回三樓家門前，越靠近陳 彥昭，他嘴裡的句子就越清晰，然後陳彥昭終於聽見他在說什麼，他說：「 我本來是在收拾前女友的東西，聽見外面很吵，出來罵一下而已，就這樣而 已！」電光火石之間、許向國拉開家門，彷彿要截斷與這區樓梯間的相連空 氣般狠狠關起，鐵門撼動聲宛如喪鐘，在陳彥昭耳朵旁邊爆炸！ 「幹你媽的！你這個死上班族，你這個兇手！出來面對！」陳彥昭多麼想衝 到三樓門前踹破許向國的龜縮，但他左手被電冰箱咬得密不透風，根本一步 都跨不出去。他其實自己心裡清楚，剛才他是真的有推趙佑土一把，他跟趙 佑土的死脫不了干係。接下來怎麼辦？這是什麼罪名？過失致死？警察來之 後，他肯定會被帶走，他禁得起審問嗎？他有辦法堅持到底、口供從頭到尾 都一致把責任推給許向國嗎？萬一他像剛才那樣被喝問就說溜嘴了怎麼辦？ 判刑？不要、不准、不可以！他要是被判刑人生就毀了！無法回頭了！生活 的一切都會崩壞！ 「幹你媽的！你這個死上班族，你這個兇手！出來面對！」門外響起陳彥昭 的吼叫，才剛把門關上的許向國嚇得往後一跌，彷彿被野狗追咬似的連滾帶 爬衝到客廳中央，他用力提氣、用力呼氣，提氣、呼氣，提氣、呼氣，好，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唉呀，若芸的鞋子東倒西歪，他得好好放進鞋盒才行。 他伸手要拿，拿不起來，因為手指一直抖，連鞋帶都勾不住。該死！冷靜！ 冷靜！他好不容易拿起一支了，就是這樣，慢慢的、就像在玩夾娃娃機般， 準確把鞋子放到鞋盒裡，這一點困難都沒有。對！沒有！沒有！沒有！ 張義果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這件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他所預估了，不斷的卡住 就算了，現在人摔下去，許向國又逃進家裡不出來，自己又動彈不得，到底 該怎麼將這件事情收尾？ 「太誇張了……我們這裡竟然死了人！」黃德能在張義果身旁震驚低喃，他 的嘴唇也在顫抖，手臂上的刨傷仍隱隱作痛，剛才老婆氣喘發作的恐怖，再 加上公司那邊把時限逼得緊緊的會議，他完全亂了方寸，而這一切的混亂， 最終匯流成一道直覺的念頭，他從公事包裡掏出手機，拿反了，不對，還是 拿反了，不對！剛才沒有拿反，現在才是拿反了！ 張義果看見黃德能的舉動，一股寒意如毒蛇爬上他的脊椎，纏繞住他乾澀的 喉頭：「黃先生，你，你打算幹麻？」 這時黃德能終於緊緊握住手機，他雙眼圓睜，眉毛快要撐破皺紋：「你說呢？ 我們早該這麼做！說不定趙先生根本沒死，我要叫救護車，我要叫消防車， 我要叫警察！」 警察這兩個字，就像毒蛇的兩根銳牙，深深刺入張義果的胸膛！他腦海裡最 先閃過的畫面，不是家裡的電冰箱，不是那些盆栽，反而是一塊籌碼。 　　　　　　　　　　　　　　　　　　　　　　　　　　　「先生，輪到 你下注了。」發牌員禮貌提醒道。 張義果被輸這個字壓得抬不起頭來，他摩娑著掌心中最後一塊籌碼，它價值 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千元，明明在一個小時之前，張義果還擁有一百個籌碼 的。 「先生？」 「閉嘴！今天我把所有籌碼都輸在這了，讓我多思考兩分鐘會怎麼樣？」張 義果說罷忽然一驚，對呀，不知不覺間，所有籌碼都輸在這桌了。不行…… 這樣子太慘了，不能再依靠運氣，該是出老千的時候了。 打定主意後，張義果重新摸起牌，他小心翼翼將袖口擴開，一張牌悄悄滑了 出來，看不見的，發牌員跟其他玩家都看不見的，很好，就是現在！一隻大 手忽然抓住張義果的手腕！他渾身一震，順著那隻手臂往上看，賭場保鑣向 他冷冷地笑！ 「先生，請到辦公室吧。」同時之間，發牌員也老神在在的笑了。 門外放著輕柔音樂，不時響著賭徒歡樂吆喝的聲音，門內，卻像塞了上萬噸 核廢料般寂寥又肅殺。張義果站在中央嚇得不斷哆嗦，高壯的賭場保鑣站在 他身後，彷彿一塊專屬於他的墓碑。 片刻後，坐在董事椅上的男人終於結束了手上的電話，當他把話筒放下，立 刻對張義果露出親切的笑容：「這位不是我們賭場的常客張先生嗎？他做了 什麼了？」 保鑣跟男人一搭一唱：「這位張先生出老千，終於被我們逮到了。」 張義果發抖得更厲害了，牙關喀喀碰撞。看見他嚇成這樣，男人笑得更燦爛 了：「是啊，終於。張先生，我不得不稱讚你，雖然終日流連我們賭場，卻 很懂得拿捏分寸，今天輸一點，明天贏一點，只在關鍵時刻出老千，偽裝得 就像運氣一樣自然，你的小聰明真是令人佩服。」 「對不起！我錯了！」張義果哇得一聲跪下，猛向男人磕頭：「我發誓以後 再也不敢了，我只是一時迷了心竅，請你大發慈悲放我一馬吧！」 男人搖搖頭：「張先生，你在說什麼？你該不會以為我們會把你就地正法吧？」 「咦？」張義果臉色發白，「不會嗎？」 「哈哈，當然不會！」男人雙掌交握成一座拱橋，架起下巴：「只要你將從 我們賭場騙走的錢還回來，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真的？那我……」 「至於你欠本賭場多少錢，我們也很貼心的替你計算好了。加加減減下來， 以及聘請剛才那個專業發牌員的酬勞，還有諸多人事費用，總計你只要還給 我們一千萬即可。」 「一千萬？」張義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千萬！」 「對，這是打折後的金額喔。」男人笑了：「畢竟你是我們的常客嘛。」 張義果立刻知道自己被獅子大開口了，但現在的他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只能可憐兮兮的哀求道：「可是我根本拿不出這麼多……」 「沒關係，你可以分期付款，只要每個月還二十萬，三四年就能還完了。」 不等張義果多哀一句，男人便直接說道：「雄仔，帶我們的張先生下去簽契 約吧。」 「是。」 「對了，記得給他一份小禮物。」 張義果一愣：「什麼小禮物？」忽然，他後領被保鑣攫住：「你馬上就知道 了。」 他被拖出辦公室，穿過沸騰的賭場，拖到另一間暗房，門才剛關起來，張義 果馬上就開始發抖了，因為旁邊桌子上擺了一排工具，包括榔頭、鐵絲、剪 刀、老虎鉗、尖嘴鉗。 「不是要簽契約嗎？」張義果怯懦地問。 「對，但在這之前得請你接受這份小禮物。」保鑣拿起尖嘴鉗惦惦重量，似 乎不太滿意，又換了老虎鉗，鉗嘴血跡斑斑。 「放我出去！我保證每個月都準時還錢，三十萬！我每個月可以還三十萬！ 我不要這份小禮物了！」 「不行，我們老闆言而有信，二十萬就是二十萬，小禮物說給也一定要給。」 保鑣揚起笑容，宛如老鷹抓小雞似的壓住張義果的手，硬是把他緊握成拳的 手指一根一根撬開，「好好享受這份小禮物吧。」堅硬的鉗嘴咬住指甲，猛 勁一抽，血肉飛濺，鉗嘴上多了一片白白紅紅的東西，張義果痛得瘋狂尖叫 掙扎，保鑣的力量卻大得可怕，他慢慢將張義果的十指指甲拔掉，每一下都 叫張義果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然後酷刑終於結束了，小房間裡充斥著血腥味以及張義果的低嚎，他哭得像 個弱智，蜷縮在地上不斷抽搐，直到保鑣踢了他兩腳，逼他把頭抬起來，才 看見保鑣手上那只契約。 於是，張義果用血印蓋了章，保鑣才丟給他一綑紗布讓他止血。 「哼，一個月二十萬，我看你只能搞毒品或搞政治了。」保鑣冷笑。在離開 小房間之前，他又烙下了一句：「好好記住今天的感覺，下個月要是沒繳出 二十萬，就拔你的腳指甲。下下個月再沒繳款，就把你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敲 爛。」 望著黃德能在手機上一個一個按下號碼，張義果彷彿看見自己將因種植變種 寒帶大麻而蹌踉入獄，屆時，那噩夢般的討債人也會追來，他們有得是手段。 張義果咬著指甲，自從指甲長出來之後，他為了掙錢，痛苦、勞累、壓抑， 每每即將撐不住的那一刻，都會咬指甲提醒自己：張義果，你還想再被拔一 次嗎？ 「不……我不要再受到那樣的折磨了！不可以，我不准你們這群白痴毀了我！」 張義果暴吼一聲，狠狠拍落黃德能的手機，「你幹什麼？我還沒撥……」黃 德能才錯愕抬眼，赫然發現張義果手中多了一把亮晃晃的小刀，下一秒，刀 子已經抵住了黃德能的喉頭！ -- 待續 -- ┌───────────────────────────────‧ │ http://www.wretch.cc/blog/white07 │ │ 白色七號的小說讓您覺得？ │ │ │ │ 新奇 　溫馨 　誇張 　難過 　實用 　高興 　無聊 　生氣 　超讚 │ └───────────────────────────────┘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154.173.192.210.dynamic.ttn.net 推 marswilliam：! 11/21 18:46 推 Amprocia：推薦這篇文章 11/23 00:21 推 xdDeath：推薦這篇文章 12/01 14:06 推 mithlander：推薦這篇文章 12/01 16:30 作者從 124-8-76-49.dynamic.tfn.net.tw 修改文章於 2010/01/07 Thu 01: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