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每晚瀏覽她的網站，已經成為我的習慣。 幾乎每天她都會留下一篇文章給我欣賞，不多也不少，像日記流水帳。 如同偷窺者我不斷窺探她的心靈，試圖想了解她的個性，勾勒她的模樣。 她的情緒晦暗迷茫。 因為害怕寂寞而感到恐懼，因為對生命不滿而憤怒叫囂。 我能感覺她極端的憂鬱，痛苦的無可救藥。 我能確定她就是個女生，沒有理由，我就是知道。 「也許妳可以試試熱巧克力，心情會變得好一點喔。」 有次我寫下了這句話。 「妳看過海綿寶寶嗎？真的超好笑喔，相信看完會改變妳的心情，他還有個好麻吉派大星 ，妳知道嗎？」 某次我這樣說。 不過，不管我寫了什麼說了什麼，她從來不曾有任何回應。 我敲響石頭的門， 我想進到你的裡面， 觀看你的四周， 呼吸你的氣息。 走開——石頭回答， 我緊閉密封，無縫可進， 即使把我分成碎塊， 我也封閉得很緊； 即使把我研成細沙粉末， 我也不會放進外人………… 如同純粹的好奇，我輕敲了門。 她如同辛波絲卡詩裡的石頭，封閉了一切。 所以她依舊發洩著她的憤怒。 我依舊悄悄地望。 其實，我根本不能肯定她就是在我網站留言的那個人。 也許，我早該停止這無聊的好奇心。 今天下班之後，我們一起到了凱娣家。 凱娣住在民生社區的一棟高級公寓，相仿的年紀，和自己相較之下我突然發覺我們的距離 原來如此遙遠。 這裡裝潢俐落大方又具設計感，四十坪的空間規劃地處處都有驚奇巧思，肯定花不少錢。 「店長你看這房子多漂亮啊！要是PO上網當本店活招牌一定有接不完的電話。」大頭讚嘆 地說。 「是真的還不賴，各位要有個觀念，只要你們努力拼業績，人人都可以像凱娣一樣住這種 豪宅，如果不努力的話就會像阿明一樣……」 幸好阿明正在廚房幫忙，沒聽見蔣光超這些機車的話。今天的聚會原本就沒打算邀請他， 畢竟他可是親手裁了阿明的兇手，都是大頭這個狗腿子洩露天機，而一聽說大家要辦歡送 會，老蔣馬上跑出去抱了一箱啤酒回來，如此興頭上誰又敢說不歡迎他。 「哪個白痴找蔣光超來！」凱娣在廚房低聲的說。 『死大頭啦，真的是很欠揍。』我嘴裡塞著一塊牛排咕嚕的說。 「你不會拒絕他喔！」 『誰敢拒絕老蔣，可是要槍斃的勒！』嗯…牛排真好吃！ 今天的主廚是文靜，她綁起了頭髮正認真的切燻鮭魚片，旁邊有一大碗生菜沙拉，堆滿起 司和番茄。 『真看不出文靜那麼會做菜，妳們住一起嗎？』 「關你屁事。」凱娣瞪了我一眼，「拿去！這是帳單。」 「NT16450」，牛排哽在喉嚨差點滑不下去。 『大家今天盡量吃啊，別客氣我請客…。』我因為噎到而噙著淚水走回客廳坐下。 「志平不錯喔，難得你有這份心，以後有好case我一定先照顧你。」蔣光超的肥大屁股陷 入在黑色羽絨沙發，舒服地翹著二郎腿說。 『謝謝店長…以後還要麻煩多照顧了。』 「成交了第一次，你也算跨過門檻，以後就會更有信心的啦。」敏然拍拍我的肩膀說，「 大家都是過來人，第一次總是最難。」 『我知道，以後要跟大家學的東西還多著……。』 我突然看見阿明尷尬的陪笑，此刻這個辦公室話題在這種場合有點不太適當。 應該說，多了這一個不速之客，讓整個party氣氛變得有點詭異。 「對了阿明，你現在找到工作了嗎？」蔣光超夾了塊肉白目的問道，「需要我幫你介紹工 作嗎？不要客氣喔。」 「還沒…我暫時先在家裡幫忙。」 「是嗎，你家做什麼。」 「我家啊…是在賣滷味。」 「賣滷味？」蔣光超笑了出來，「賣滷味能賺多少，能生活嗎？」 「最近景氣是比較不好，一個月營業額才三百多萬吧。」阿明淡淡的說。 『三百多萬！』我嘴裡的果汁差點噴出來。 「恩…其實我家就是電視上報導過的『明記滷味』。」 「明記滷味…我知道！就是那家聽說只要一開門所有東西立刻就會被一掃而空的明記滷味 ？我記得……好像是在士林是嗎？」文靜端出了烤肉和沙拉訝異地說。 「是呀，不過…我對賣滷味沒興趣啦。」阿明捏扁了手中的啤酒罐說，「我爸一直要我回 去接手，不過我很討厭每天在廚房滷東西，所以一直想出來闖闖，只不過這次我是真的被 看笑話了。」 「阿明…來來我跟你說，其實賣滷味也不錯，幹麻一定要賣房子呢？換個角度想你們家要 是來搞個加盟經營，企業化之後利潤不是更好。」蔣光超突然眼睛一亮親切的拉著阿明到 旁邊關心起他的生涯規劃，他果然是標準「業務人才」，嘴臉變化已經到了某種隨心所欲 的境界。 「看來你也不用替他擔心了吧。」凱娣坐到我身邊說，「人家失業還可以回去賣滷味，如 果換成你，賣屁股嗎？」 『我喔，如果我失業了我就可以專心去寫小說啊。我認真算過喔，一本書賣十萬塊，一百 本就有一千萬，妳看這無本生意多好賺。』 「虎爛最可恥。」她白了我一眼。 『哪裡是虎爛，這可是我的夢想欸。』我看著凱娣嚴肅地說，『妳沒聽過人類因為夢想而 偉大，有了夢想就等於有了目標，有了目標就有機會實現，每個人總有個夢，就算是妳也 會有屬於自己的夢想吧？』 「我的夢想……」她若有所思，「我沒有夢想。」幾秒鐘後她冷冷地說。 『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你去客廳唱歌啦，這裡我來就好。」 『妳很辛苦勒，看妳忙到現在都沒吃東西。』 「誰說的，每道菜我都有先試吃過，所以今天其實我才是吃最多的人喔。」文靜笑著說。 『難怪東西這麼好吃，原來都加了妳的口水。』 「哦……」 天啊我怎麼會突然說出這麼噁心的話，讓氣氛一時尷尬不已。 『對了，我想問妳個問題。』看著她明亮的眼睛，我反而有點心虛，『我想送禮物給凱娣 ，可是不知道她喜歡什麼…妳有什麼建議嗎？』 「送禮物？她生日還沒到呢。」 『不是啦，我是想感謝她最近幫了我一些忙，想送給禮物給她，妳可先別說喔，我想給她 個驚喜。』 「這樣啊……」她偏著頭想了想，顯得俏麗可愛，我幾乎無法移動我的視線。 「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來，不然這樣好了，找一天我陪你去買好嗎。」 『真的嗎！那太好了。』 「不過…這件事你也別跟她提喔，不然她可能會生氣。」文靜輕聲地說，「這是我們的秘 密。」 秘密！剎那間我怦然心動！ 「你們聊什麼這麼開心。」凱娣拿著碗盤突然走進廚房。 『沒有啊，我在說文靜今天做的菜很好吃。』 「那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些現成的東西切一切。」 「對呀，做那些東西很簡單啦。」文靜笑笑地說。 『要是我就不會做。』 「那是因為你是呆子。」凱娣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對了，陪我去喝兩杯吧。」 『我不會喝酒。』 「人總有第一次。」 『妳找敏然和大頭喝啊。』 「跟傻子喝酒很悶的。」 『妳不是常說我是呆子，跟呆子喝酒就不悶了嗎？』 「呆子跟傻子不同，傻子傻的無聊，呆子呆的有趣。」 『不要啦…』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酒哩酒哩！胡凱娣妳在幹什麼，找我喝酒還怕我喝嗎！欸欸欸，大頭你唱幾首了啊，我 的浪人情歌勒！也該輪我唱了吧！』不知道什麼原因，今天晚上我只覺得好興奮，情緒飄 飄然快樂的不得了！ 「真沒想到這小子酒品那麼差，以後別再給他灌酒了。」 「他再繼續大吼大叫可能有人會報警喔。」 『講什麼東西！誰酒品差！是誰…快說！』我好像聽見敏然在碎碎念，這讓我很不爽。 「你聽錯了，沒人講你啦。」好像是凱娣的聲音，「你給我安靜點，不然等一下就把你抓 去警察局。」 『放屁！我又沒犯法，抓我幹麻，要抓…也要先抓敏然，他每次都偷拿公司的衛生紙回家 ，別以為我不知道……。』 「靠！這小子真的醉了，胡言亂語什麼東西！」 「我看時間也不晚了……」 「他這樣能回家嗎？我是不能載他喔，我的車剛洗過。」 「我不順路。」 『還早吧，明天是星期六勒！今天…今天沒喝到我爽誰都不准走！』 「我看乾脆把他打昏吧。」 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 『好痛……』 我的後腦傳來一陣刺痛，摸索了許久才看清楚原來還在凱娣家的客廳。 『人呢，怎麼通通都不見了？』我摸摸後腦杓慢慢從沙發上爬起來，只覺得全身發熱。 「你醒來了喔。」 『咦？』朦朧中我看見文靜坐在地上抬頭正看著我笑，有著曖昧的表情。 『文靜……大家都回去了嗎……凱娣呢？』 「她早就在睡覺了，你放心，她有吃安眠藥的習慣所以聽不到。」 『啊，什麼意思？』我周圍的景象還是不斷地旋轉，讓人感到有點反胃。 「呵呵…你只要記得…剛才…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喔。」她緩緩起身，在我耳邊輕輕地說 。 『什麼意思？什麼秘密？』 她不發一語只是看著我笑，「別問了，快點睡吧，明早凱娣會送你回去。」黑暗中她的臉 靠得我很近，身上有種很香的香味，我這才看清楚了她，原來身上只有單薄的一件睡衣， 胸脯急促地不停起伏。 「你要記得喔，秘密是永遠不能說的。」她雙手撥起了頭髮露出白淨的脖子，隨即竟在我 額頭輕輕地親了一下。我呆若木雞的看著她，完全無法理解，無法反應。 -- 即使夢想與現實的距離太遠.. 我依舊 獨自漫步在春天.... http://maiun.pixnet.net/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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