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eeyau3823 (李堯)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野百合的黎明之二--第十二章:殺手的身影
時間Fri Oct 16 22:54:38 2009
第十二章 殺手的身影
「在機房的那頭,似乎有一個高大的人形站在那兒,那人的一隻手正微抬至胸前,
指著陳水深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但甲板上實在太暗,陳水深根本看不見他的絲毫
舉動,更別說是長相了。
「是誰?」陳水深問,說話間已扭亮了手電筒,他正要照向那人所站的位置…」
只是此時人的感覺又出現了,陳水深心神為之一分,欄杆上使力的雙手不覺鬆
了,他不自禁朝身旁的方向望去,在機房的那頭,似乎有一個高大的人形站在那兒,
那人的一隻手正微抬至胸前,指著陳水深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但甲板上實在太暗,
陳水深根本看不見他的絲毫舉動,更別說是長相了。
「是誰?」陳水深問,說話間已扭亮了手電筒,他正要照向那人所站的位置,
只聽身後一個頑皮的聲音響起:「哈!本來想嚇你一跳,結果竟然被你發現了。」是
船長九歲么兒小義的聲音。這一驚,手電筒滑了一下,他倒不是驚訝小義的出現,
而是沒料到身後也有人,等他拿穩手電筒,照向前方,機房那兒早已空無一物,適
才那人已不知所蹤。
「這麼晚還不睡,跑出來做什麼?」對著漸漸走近的小義,陳水深的話中帶著
關切的責備:「晚上甲板這麼暗,你這樣到處亂跑,萬一不小心掉進海裡怎麼辦!我
怎麼和你父親交待?」
小義吐了吐舌頭:「水深大哥,你不要生氣嘛!今晚就是睡不著,所以才出來散
散步,我會小心的,而且現在你就在這裡,我一定會很安全。」他拉拉陳水深的衣
袖:「水深大哥,你心情不好嗎?」 「為什麼這樣說?」陳水深仍裝出一副嚴峻
的神情。
「我剛才就一直躲在你身後,看你走到這裡,就關上手電筒呆呆的一直站著沒
動,看上去就像心情不好的樣子嘛!」一陣海風吹過,他縮了縮脖子又說:「其他人
巡夜時都會哼著歌,你為什麼不唱唱歌?這樣一個人就不會無聊了。」語氣裡洋溢
著關心。
陳水深終於笑了,脫下身上的外套丟給了他:「你也管太多閒事了,溜出來也不
穿外套,等一下感冒,你爸又要擔心了。」他當然不會把心事告訴給一個九歲的小
朋友知道,事實上,任何人他也都不會說的,誰又能真的幫他將小雪的心找回來呢?
訴說心事是為了尋求安慰,安慰卻只能將急性的痛楚化為慢性的折磨,讓痛變長、
變遙遠,再者又有誰能給你全時間的安慰呢?沒有人!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日子
要過,把不能解決的心事告訴別人,對別人實在也是一種負擔,既然終要自己面對,
那何不就只留在自己的心上,也免得於消息走露時成為眾人的話題,成為大家閒餘
飯後的下酒菜。
小義穿上陳水深給他的外套:「哇!那是什麼?」他發現了海面上那萬家燈火的
景象。 「那是水母。」陳水深解釋地說。
「牠們在做什麼?」小義好奇地問。
「今晚應該是農曆十五。」陳水深回憶地敘說著:「可能是水母的一種向光行為,
因為十五的月亮最圓最亮,能照亮整個海面,所以水母就在這個時間集體浮出水面。」
「可是今晚根本沒有月亮哦?」小義搔著腦袋。
「小傻瓜,月亮沒出來,不代表沒有月亮。」
「哦!對!」小義似乎明白了。
「應該再過一會兒,你就會看見牠們整齊一貫的沉入水底。」陳水深說:「老一
輩的漁民,都說這種景象,是水母在吸收太陰的精華後,要潛到水晶宮,將月光獻
給海龍王當禮物。」才說到這裡,只見成千上萬的水母,忽然像變魔術般,一下子
全都消失於無垠的黑水中,萬點的銀光,也像電源乍然的中斷,快到不可思議地迅
速熄滅,牠們盡皆隱沒了,海面上又恢復原先那片烏壓壓的黑,只留滿天的星斗有
些孤單地獨賞著夜色。
小義看得目瞪口呆:「牠們看起來好可愛,真想摸摸牠們。」
「你可別這麼大膽。」陳水深警告地說:「你剛剛有看見水母身下那些柔絲吧!
只需被輕輕的碰一下,就可以叫你痛得像遭鞭打般,如果碰到身上的面積太大的話,
還會死翹翹,那些絲很毒的!你還是別頑皮了。」
「哇!這麼厲害!」小義有些驚懼地說:「水深大哥,你怎麼懂得那麼多?」一
臉佩服的神色。
「你只要在船上多待個幾年,你也會懂那麼多。」他不禁想起十歲前那段漂泊
大洋的歲月:「你手上拿著什麼?」他瞧見小義手中握著一樣東西。
「呵!你看!」小義將手裡的東西在他眼前幌了幌,原來是一瓶啤酒:「好不容
易趁爸爸不注意,從冰箱中偷拿了一瓶,每次看大家喝這個的時候,都很高興,我
也想喝喝看,水深大哥要不要也來一點?」
陳水深搖搖頭,兒時父親酒後狂亂的模樣,他仍悸意猶新,他平常非不得已,
是不碰酒的,即使他曉得自己的酒量並不差;正想阻止小義不要喝,他以學大人的
樣子,瀟灑地扳開了瓶蓋,湊在嘴邊,咕嚕咕嚕地灌了一大口,但立即就吐了出來:
「哇!怎麼這麼難喝!」小臉竟已紅了,還好夜很黑,不會有人看見。
當他將酒吐出時,陳水深已笑著要把酒瓶從他手中拿過來,只聽小義又說:「但
苦苦的味道之後,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這就是大家說的很爽吧!哈哈哈!」他又
大大地灌了起來,這次就喝得極為豪邁。
陳水深苦笑地搖搖頭:「希望他長大後,不會像我父親一樣喝醉就發酒瘋。」他
心裡這樣想著。
只見小義一下子就把整瓶酒乾光了,口中不斷地嚷著:「哈!還真過癮!」身體
開始有些搖幌不定,顯見是醉了,手裡仍緊握著那只喝光的酒瓶。
「想喝也不用喝那麼快,這樣馬上就會醉的。」陳水深扶著他的肩膀。
「水深大哥,沒想到醉的感覺還不賴嘛!呵!」說的話和他站立的姿勢一般東
倒西歪。
陳水深看著天邊逐漸聚攏的黑雲,星輝正逐個被無聲吞噬:「大風雨馬上要來
了。」心裡想著,已蹲下身子:「小義,趴在大哥背上,我揹你到船下睡覺,暴風雨
要來了。」小義咕噥地趴在他的背上,手中仍握著那只空酒瓶,陳水深看見:「你怎
麼不把酒瓶扔了?」
小義猛地抬起頭來:「怎麼可以!這又不是海裡的東西,這樣丟下去,不就破壞
了這片美麗的海洋嗎!」他有些生氣地問:「水深大哥,你不會都把垃圾往海裡丟
吧?」陳水深臉上一紅,他是從來沒這樣做過,但他不敢確定,如果有這樣的需要,
他會不會貪圖方便,順手一丟,他還真不敢說,只聽小義還在他背上不知所云地教
育著他,不時打著酒嗝,說實話樣子是蠻憨態可掬的;陳水深不無欣賞地揹緊他小
小的身軀:「沒想到小義拗起來,還真有個性,但他心地很善良,會為大自然著想,
真是一個不錯的乖孩子。」小義沒有聲音了,大概是睡著了吧!海上的風雨說來就
來,一眨眼,四下已是伸手不見五指,大雨傾盆而下,莫大的船身在倏然降臨的驚
濤駭浪中,也不免劇烈起伏,幸而陳水深已揹著小義走進了艙內,安頓好他之後,
還有事要忙呢!其實陳水深一直有點心神不屬,思緒裡圍繞著剛才立於機房前的那
個人影,只因那個人影,給他一股死亡的感覺,那股他一直想要實現的感覺。
永信號越過了赤道,進入了南半球,預計經由澳大利亞東岸向南航行,途中於
雪梨港銷完整船的漁貨,並添購燃料和其他所需的用品及食物,時間是次年的四月
份,南太平洋恰是秋到冬的季節,一路朝南進發,沒遇上什麼風暴,海面十分平靜
安適,但自航出塔斯曼海愈向南行,日色漸短,黑夜漸長,天氣一日比一日嚴寒,
五月份開始,永信號已進入一片碎冰沈浮的海域,冰粒碎塊在船身的衝擊下,發出
陣陣鐵琴般的悅耳清響,這就是永信號此行的最後一個漁場「南極海」。
李 堯,悶死人不負責的港都盛暑,2009.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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