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浮沉之歌】 　　「翎翎？……翎翎？」白色的走廊上，一個畫著淡妝、留著馬尾的女孩問著。 　　被她問話的另一個短髮女孩則閉著眼睛，兩隻手的食指中指交併指著自己的太陽穴， 嘴巴念念有辭。 　　「噓。」翎翎張開眼睛，先嘟了一下嘴巴再繼續說，「安靜啦，我在發射念力！」 　　「發射什麼念力？」馬尾女孩問。 　　「我希望可以不要輪到我。」說完，翎翎又開始繼續她的祈禱。 　　在翎翎祈禱之前，已經有六組人馬進去那個房間裡頭。 　　雖然翎翎再怎麼祈禱，她們的後面都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走廊過幾步的房間忽然打開，傳來微微嘈雜的聲音。 　　「王靜瑜，輪到妳了。」有個戴著粗框眼鏡的大男孩從嘈雜的房間裡探出頭說。 　　馬尾女孩急著回答：「不是我，我是幫我朋友沈嘉翎報名……的…」 　　王靜瑜沒有把話說完，因為那個粗框眼鏡的大男孩已經把頭縮回房間裡去，似乎有什 麼事情必須他立刻去處理似的。 　　「不要啦！……小靜我不要去啦……」小靜開始拖著翎翎往房間裡頭去。 　　翎翎雖不是那種拼死命的掙扎，但也是不甘不願，每個步伐都有一千、一萬公斤重似的。 　　「不行！我只會畫畫，又不像你會唱歌！」拉著，小靜說。個性嫻靜的她難得說話這麼大聲。 　　這天是熱音社一個叫芭樂製品的團公開徵選主唱。 　　「如果他們要找的人是美術企劃我就不用請妳幫忙了……」 　　「王靜瑜，輪到妳囉……」粗框眼鏡男孩又伸出頭來。 　　空氣卻凝結了。 　　粗框男孩的視線裡，小靜雙手架著翎翎要往隔音室裡頭去，翎翎卻死命的向另個方向 倒，讓兩個人就像正在拔河一樣。 　　呈現的幼稚讓兩個女孩跟粗框的傢伙都有點尷尬。 　　上一組試唱的女孩跟她男朋友一起從裡頭走了出來，也看到小靜跟沈嘉翎的拙樣。 　　所以空氣又凝結了一次。 　　「拜拜。」那個打扮得很亮麗的女孩跟她們打聲招呼，自信的眼神好像已經雀屏中選 一樣。 　　相較起來小靜跟翎翎就顯得很家居。 　　雖然不是直接穿著睡衣出來，但比起其他人比較刻意的打扮，小靜跟沈嘉翎的休閒打 扮就渺小許多。 　　「拜拜。」她們兩個站好回應亮麗女孩的禮貌招呼。 　　上一組試唱的人走後，翎翎像隻小貓被小靜拎著似的乖乖往熱音社的隔音室裡去。 　　粗框男孩對著音響設備那頭坐著的一個壯男說：「王靜瑜，要試唱的是莫文蔚的《如 果的事》，音樂準備好了？」 　　穿著黃T恤的壯男埋頭在音響設備中，隨即向粗框男孩比了個OK的手勢。 　　粗框男孩坐到麥克風前頭的椅子上，另外來坐了一男一女各拿著紙筆在交談著，應該 是在評論上一個試唱的女孩。 　　「王靜瑜是嗎？我是芭樂製品的團長學山。妳準備好要試唱了嗎？」 　　而在麥克風前的，卻當然是翎翎。 　　翎翎做出怪怪的表情指向站在角落的馬尾女孩：「王靜瑜是她！」 　　本來還在四處張望的小靜立刻尷尬的笑了笑說：「我是偷偷幫我朋友報名的，她叫沈 嘉翎。」說完立刻向麥克風前的翎翎發出「快唱啦」的暗示。 　　「那……沈嘉翎同學，你還要試唱嗎？」戴著粗框的學山微笑著問。 　　「欸？你們這裡不是有個叫邱彥宇的人，他沒有來嗎？你們的宣傳單裡說他是你們的 吉他手。」翎翎也在四處張望，因為那是她今天被拖到著試唱的理由。 　　開學社團博覽會的時候，熱音社有個穿著淺藍色襯衫在發傳單的男生，氣質長相都剛 好是室友小靜喜歡的那一型。 　　小靜偷偷記了下來她的名字，不會樂器的她卻沒勇氣加入熱音社。 　　還好兩個禮拜後這個熱音社新組的叫芭樂製品的樂團公開徵選主唱，又剛好小靜有個 很會唱歌的室友。 　　於是就發生了這一切。 　　「如果你變成主唱我就能認識那個叫邱彥宇的人了。」小靜在拿到傳單，然後發現吉 他手的名字是邱彥宇後羞澀的說。 　　小靜臉紅的瞪了瞪翎翎，好像怪她這麼大喇喇的就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翎翎則拍拍胸膛，那樣子好像在說著「安啦！我不會把妳的秘密說出去」一樣。 　　學山身旁那對男女對看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 　　馬上的，在音響設備那頭準備的壯男也跟著大笑。 　　「哈哈！還真的有人被騙！……」那個把髮稍燙捲的女生笑到捧著肚子。 　　壯男則忍住笑意對發出問題的翎翎解釋：「彥宇學長不會樂器，是學山學長說彥宇學長夠帥，傳單有他的名字說不定有更多人來試唱硬要加上去的！」 　　「吼！你們騙人！」翎翎雙手叉腰。 　　「那妳還想試唱嗎？」團長學山依舊微笑著問，反應算是冷靜許多的人了。 　　「當然不要啦！」翎翎甩下一句話，抓了表情頗為失望的小靜就往門口走去。 　　但她們要打開隔音室的門前就停下腳步。 　　「但是我跟彥宇很熟喔，還是同班同學。」學山。 　　「對啊，彥宇學長常常跟學山學長走在一起，彥宇學長偶爾也會來看看我們團的練習 喔。」學山旁邊，笑到差點流淚的胖胖男說著。 　　「要不要試唱看看？」捲捲女說。 　　她可以理解學山想要留住沈嘉翎試試看的理由，今天聽了五個女生一個男生的試唱， 其中不是沒有好聽的，甚至每個都有一定的水準才敢來試唱。 　　但是，還沒有具有辨識度的、值得期待的聲音出現。 　　除了學山是大三的學生以外，團員幾乎都是大二的他們很有野心，目標是在未來的一 年內成為這間學校最棒的團。 　　「所以我們要一個最棒的主唱！」她似乎還可以聽到個性沉穩的學山心中在吶喊這句 。 　　翎翎乖乖的走回麥克風前，深深呼吸。 　　「雪人，幫她放音樂。」學山對著負責操控音響器材的壯男說。 　　「等等！」翎翎制止正要放音樂的雪人。 　　「『如果的事』是小靜幫我挑的，我最喜歡的歌沒錯。但是我前幾天在網路上聽到一 首很棒的原創歌曲，雖然它是男生唱的，現在卻變成了我最想唱的歌。」翎翎微笑，似乎 因為想起那首歌的旋律心情也好了起來。 　　雪人皺眉：「我的筆電裡只有替今天報名的歌曲放伴唱音樂，要換歌恐怕……」 　　沈嘉翎搖頭：「沒關係，我清唱就好，這首歌叫『天空寓言』……」 　　「可是……」 　　「沒關係，讓她唱。」學山打斷雪人。 　　小靜鬆了一口氣，翎翎的臨時更換曲目讓她緊張了一下。 　　不過，只要開始唱，小靜就對沈嘉翎很有信心。 　　並非我偏袒，而是只要聽到翎翎聲音的人都會有信心的。小靜這麼想著。 　　空間安靜了。 　　不是醞釀情緒，而是翎翎已經在心中開始了她的前奏。 　　* 　　隨風飄飛的花瓣不知會向哪去 　　如同你我相遇是一場奇蹟 　　紀念日是明天 　　明天你走來在我手心放下花瓣 　　忽然下起雨 　　雨過會天晴 　　兩個人偶爾問起何時會分離 　　邂逅的故事寫下一場命運 　　你的樣子你的氣味與你相遇的那一瞬間 　　天空寫下我們的寓言 　　踩出等候的腳步不知何時會停 　　如同你我分離是一個遺跡 　　紀念日是昨天 　　昨天我走在你踏過的腳印上哭泣 　　忽然下起雨 　　雨過會天晴 　　兩個人偶爾問起何時會分離 　　邂逅的故事寫下一場命運 　　你的樣子你的氣味與你相遇的那一瞬間 　　天空寫下我們的寓言 　　如果可以請讓我夢見你 　　夢中我們再次相遇 　　而你說，就這樣讓我們躲在寓言裡 　　就這樣讓我們躲在寓言裡…… 　　* 　　「我唱完了。」翎翎頑皮模樣的鞠躬。 　　「哇喔……」雪人不自覺的讚嘆了一句。 　　學山站了起來，介紹那個胖胖：「他是鼓手麵包，除了吃以外打鼓就是他的第一生命 。」 　　「你別聽學山亂說。」麵包也站起來搔搔頭，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學山才沒亂說，麵包的台語學名就是甲胖，而且他就真的跟麵包一樣蓬蓬的…呵… …」捲捲女手揮揮的跟小靜還有沈嘉翎打招呼，「key-board手，你們可以叫我小安。」 　　學山推了推他的粗框眼鏡：「好了，今天先到這。不管有沒有選上都會通知妳。妳們 可以先走了。」 　　壯壯的雪人走到麥克風旁，擠開原本站著的沈嘉翎，開始用很奇怪的節奏唱起歌：「 我是雪人～我是雪人～我是雪人～團長忘啊忘啊忘記介紹我，彈貝斯的雪人心裡下起了雪 啊雪啊雪啊雪～」 　　學山瞪了雪人一眼。 　　「好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小安糗完麵包又糗雪人。 　　「妳們好，我是雪人。」雪人轉過來。 　　「你們好好笑喔！」翎翎開心的說，「我是沈嘉翎，你們可以叫我翎翎。」 　　「她是小靜，長得很可愛，但是你們不準喜歡上她喔！小靜是我的……」說著，翎翎 被害羞的小靜推出隔音室門外。 　　關上隔音室的門，總好像還可以聽到翎翎吵吵鬧鬧的講著話，而小靜不好意思的要她 安靜點的樣子。 　　「不是最會唱的。」彷彿糗人沒有結束的一天似的，翎翎才剛走出門沒多久小安就酸 起她來。 　　「可是唱起來是最好聽的的的的的～」雪人又唱起歌。 　　「所以我們才要徵一個主唱。」麵包摀起耳朵，一副無奈。 　　呼。 　　學山吁了一口長氣。 　　「好了，大家動手把團練室收拾一下。」學山拍拍手鼓動大家。 　　「不討論出人選嗎？」麵包有些驚訝。 　　「還用討論嗎嗎嗎，唉呦我的媽媽媽～」雪人好像唱上癮了。受不了的小安拿著手上 的資料夾上去直接敲雪人的頭。 　　「今天大家就先回去想想，明天晚上七點在社辦集合，我們再來討論出人選。」學山 以身作則開始收起音響器材的線。 　　整理著。 　　他心裡，有些念頭。 　　□ 　　那是一條路燈有些昏暗的街。 　　一排的建築毫無意外都有些歲月的痕跡。 　　時間有些晚了，在彰化這個睡眠得很早的城市，這排建築的燈光也只剩兩三戶亮著。 　　他回來了。 　　騎著排氣量150c.c的檔車。 　　疲憊在這條街上輕輕呼嘯，從街尾音量漸增的靠近，直到了這條街的幾乎另一端了才 停下來。 　　「今天比較晚？」站在他家門口那個帶著粗框眼鏡的男生靠著機車，彈掉多餘的煙灰 以後說。似乎連話語都帶著煙味。 　　「有個客人在廁所嘔吐，打掃花了點時間。」他說，語氣很平靜。過程的惡臭連提都 不提就被拋在腦後。 　　「……。」 　　他靠近外租公寓的家門，但靠在機車的那個人卻沒有要跟他上樓的意思。 　　「找到主唱了嗎？」他乾脆找了另台機車靠著，與那個叫做學山的朋友對話。 　　「彥宇，你今天應該來的。」學山頓了頓，吸完一口煙以後繼續說，「有個女的，很 巧合的找到了你的歌，試唱時就清唱這首。」 　　「天空寓言？」 　　學山點頭。 　　「那又怎樣。」邱彥宇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 　　「她的聲音跟小月一模一樣。」陳學山表情忽然很複雜，甚至有些悲傷，「那個女孩 平常講話的聲音不像小月，可唱起歌來就是一模一樣，我甚至有一瞬間以為小月回……」 　　「夠了！」邱彥宇大聲的制止陳學山，在已經被安靜覆蓋的夜晚顯得更加響亮。 　　「我累了……，今天就先聊到這。」邱彥宇站起身，連回頭都沒有的走向公寓門口。 　　「我打算讓她當我們的主唱。」學山說，而邱彥宇停下了腳步。 　　九月底的晚風已經有些寒意，風吹著，似乎有些什麼冰冷也連結著他們。 　　「小月不會回來了。」丟下一句話給學山，打開門，邱彥宇上了樓。 　　□ 　　女生宿舍裡，兩個人打打鬧鬧。 　　她們寢室裡有三個人，不過一個是永遠住在男朋友家，住宿是為了掩「家人」耳目的 學姊。 　　「笨翎翎妳幹嘛臨時換曲目！嚇得我心臟噗通噗通跳的……」小靜說著，心有餘悸。 　　「心不是本來就是噗通噗通跳嗎？表示小靜妳一點也沒差呀。」說完，翎翎又把手上 的枕頭向小靜打去。本來挑起戰爭的就只可能是她。 　　戰爭一起，身形纖瘦的兩個人立刻就像大力士一樣把大枕頭像大鐵鎚一樣揮來揮去。 　　翎翎打著打著，把動作比較秀氣的小靜打到了床位的角落。 　　「我贏了吧！」翎翎喊著，手用力壓著枕頭，但隨即又開始大叫，「不行啊！搔癢是 犯規的啦……呃哈哈……」 　　「我輸了我輸了……」床上扭在一起的兩個女孩，翎翎把枕頭丟在地上投降。 　　小靜累得喘氣，卻笑著：「嘻。」 　　就像剛聽完一場英式搖滾，她們躺在同張床上望著天花板，享受餘韻。 　　「笨咖哩，那首歌其實蠻好聽的。」小靜說，回味起更之前的事情。 　　翎翎轉過頭：「我說吧！你想聽嗎？」 　　「嗯。」 　　翎翎馬上跳了起來，蹦蹦跳跳的到電腦前：「我還有把這首歌載下來喔！」說著，翎 翎放起音樂。隨後又蹦蹦跳跳的倒回床上。 　　音樂起來。 　　有點疏緩的前奏，跟第一次聽到原曲的小靜想像的一樣，是個很有感情的旋律。 　　聲音響起，是個男生的聲音。 　　「這是我昨天才發現的……」 　　「噓。」小靜把手指放到嘴唇前，想好好聽這首歌。 　　就像被馴養的貓一樣，翎翎乖乖的靜了下來。 　　* 　　隨風飄飛的花瓣不知會向哪去 　　如同你我相遇是一場奇蹟…… 　　* 　　同樣的歌詞，卻出現了不同的韻味。 　　不知不覺，真的是不知不覺。 　　那兩個女孩一起掉進了歌聲的情緒裡，閉著眼聽著直到結束，曲子又重複放了她們都 還捨不得講話似的愣愣的聽著。 　　「不一樣。」在歌曲放到第三遍時小靜忽然說。 　　「嗯？」 　　「跟妳唱的不一樣。」歌曲仍然唱著，而小靜說，「可能就像寫生一樣，不同的人對 同樣的風景領略的也不一樣。」 　　「嗯啊，不一樣……」閉著眼，翎翎仍在傾聽。 　　「但哪裡不一樣我說不出來。」 　　「他唱得很悲傷，這種悲傷我唱不出來。」 　　「也許有一天妳也像他這麼難過的時候，妳就唱得出來了？」 　　翎翎馬上做了個鬼臉：「那我才不要！我要一輩子開開心心的！」 　　小靜把枕頭拖過來讓臉靠在上頭，笑嘻嘻的說：「妳會一輩子開開心心的啊！」 　　「妳又知道了？」 　　「因為翎翎妳笨笨的，笨蛋通常都會開開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翎翎尖叫，打斷了小靜。 　　「笨蛋通常都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笨蛋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靜自己偷笑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不是很大聲，也比較短，但小靜也試著發洩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妳覺得妳會被選上嗎？」小靜觀察了一下，大概等到翎翎懶得尖叫的時候問了這麼 一句。 　　「小靜你很喜歡那個叫邱彥宇的傢伙？」翎翎卻牛頭不對馬嘴的回了一句，因為這就 是她們一開始參加徵選的目的。 　　小靜微微臉紅：「幹…幹嘛問這個啦。」 　　「好奇嘛！唉呦……說啦～說啦～……」 　　小靜陷入回想的表情：「不…不知道耶……，感覺他酷酷的。」 　　「吼！妳又不認識他！」翎翎有些埋怨。 　　「反正就感覺啦！」小靜被問怕了，乾脆把枕頭又拿起來敲打翎翎。 　　反正，打打鬧鬧的就什麼都會忘記了。 　　反正，躲開去思考為什麼以後，思緒就不會因此起伏了；葉子不掉到水上那也不會有 漣漪的。 　　雖然她忘不了那個深邃的眼神。 　　她見過一次後一直很想把那個表情跟眼神畫起來，但卻怎麼也無法付諸實現！ 　　不是她的技巧不夠好，她甚至還拿過全縣寫生的獎項！但是就是畫不出來。 　　她覺得，要再見到一次，再見到那個人一次。 　　這樣的念頭不斷迴旋。 　　* 　　如果可以請讓我夢見你 　　夢中我們再次相遇 　　而你說，就這樣讓我們躲在寓言裡 　　就這樣讓我們躲在寓言裡……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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