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天橋下穿流不息的車輛，我開始想，如果跳下去會是什麼感覺。 人怎麼可能在一天之間從天堂掉到地獄呢？以往我總不相信有這樣的狗屁，直到一切 發生在自己身上。 今天之前，我還是廣告公司的資深經理，並且是最有機會升上總監的人選。早在前任 總監出國進修後，同事跟後輩就搶先替我辦了慶祝升遷的party。自從大學畢業後，我將 所有時間跟精力都花在公司上，並且完成許多據說是奇蹟的案子。老闆常說我是廣告界的 奇葩，是公司不可或缺的台柱— 一直到今天，一個天外飛來的空降部隊打碎了我的美夢。自詡用人唯才的老闆，竟然 指派他剛從國外唸書回來的女兒當總監！ 這樣的事件，其實一點都不該驚訝，問題是這是我最信任的老闆！多年來我跟老闆維 持著亦師亦友的關係，他就是我崇拜的天；但沒想到，也會有變天的時候！ 不幸總是接踵而來。今天本來是我跟男友交往一年的紀念日，我們兩人好不容易排出 時間打算一起慶祝，沒想到就在下班前，他竟傳簡訊來說他不能去，還說沒辦法再跟我繼 續下去了！ 那個卑鄙的傢伙，我剛剛明明看見他眼巴巴的跟在老闆女兒屁股後面跑，那死命諂媚 的模樣，真讓我忍不住想流淚。 但我才不會哭！就算被羞辱、被打擊，我也不會哭！因為我是吳蝶，我是打不倒的女 金剛！ 就在我專心看著底下的車流時，旁邊傳來不太確定的聲音：「不好意思喔，請問妳是 不是要自殺阿？」 我轉頭看像聲音的來源，發現有個跑錯地方的傢伙—臨時演員或cosplay同好之類的 ，穿著一身天使裝，背上還背著弓箭。世上真是什麼怪人都有！ 「我現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離我遠一點。」我語氣不善的說。 「不是啦，我是想確定妳是不是想死啦。」他無辜的說。 「想死又怎樣？你這穿著變態天使裝的傢伙，可別跟我說什麼生命寶貴的屁話，那些 對我是不管用的！」 「不不不，我才不會阻止生命空虛的人自殺。我沒那麼閒。」 「生命空虛？你是在說我嗎？我看你一定是瘋了吧？我的生活充實得很！」 「妳的靈魂看起來很衰弱，就算送我我也不要。」 「這下你要說你會通靈是吧？神經病。」 「看來妳真的執念很深阿…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接下來要跟妳說的話。」 「如果是廢話就省省吧！」 「妳能不能先安靜點聽我說？」他不耐的說。 我聳聳肩，不置可否。 他深吸一口氣，接著開口： 「我是請妳不要現在跳下去，因為根據我的記錄，你應該是在一個月後才會死。」 一個月後才會死？ 這玩笑可開大了。「我不管你是哪來的三流跑龍套天使，但詛咒別人死也太不道德了 ！更何況，我根本沒打算要跳下去！雖然我是遇到一些鳥事，但那是辜負我的人不對！我 為什麼要去死讓他們開心！」 「原來妳不想死阿，那就可惜了。」他遺憾的說。「天命就是這樣，妳也不要太難過 。」 「沒有人會死好嗎？」我生氣的伸手想拍他的肩，沒想到手卻穿過他的身體！ 「妳是打不到我的，放棄吧。」他痞痞的說。 「我不信！這一定是什麼圈套，就像日劇演的一樣…」我伸頭朝他身後看，一定有什 麼投影機之類的東西，總之這一定是個騙局。 「妳真的很鐵齒耶！要怎樣妳才肯相信我？」 「告訴我下一期樂透開獎的號碼。」 「我不能用神的力量做這種事。」他虔誠的劃了一個聖號。 「那你讓我當上總監。」我賭氣的說。 「我也不能做這種事。」 「哼，那你到底會什麼。」我不屑的說。 他朝底下的車潮看了一下，我也跟著向下看，剛好看到一隻小狗從路邊衝出來，眼看 就要被車子撞到— 「不！」我還來不及說話，就看到旁邊的天使突然間消失了。接著，電光火石間，我 看到那隻小狗被一股神祕力量抱在空中，接著迅速被移到一旁的草地上。那輛車子的駕駛 似乎被嚇壞了，一直狂按著喇叭，我則不可置信的看著站在小狗旁露出笑容的天使。 瞬間，他又回到我身邊。「這下妳總該相信我了吧？我真的是天使。」 我的雙腳瞬間失去力量，軟軟的跪坐在地上。如果他是真正的天使，那他剛剛說，我 只能再活一個月… 「你剛剛說，我只能再活一個月，是真的嗎？」我慌張的問。 他慢條斯理的從不知名的地方拿出一本冊子。「妳的名字叫吳蝶，今年29歲又11個月 ，是家中排行老三，哥哥是公務員姊姊是家庭主婦。妳有個交往一年的男友，但他並不怎 麼愛妳，在一起的目的只是為了消磨時間，妳的嗜好是看日劇…」 「夠了！我不想聽！」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死，更沒想到會死得那麼早！我還有很多事 沒做啊！ 「反正妳跟家人朋友也不怎麼親密，男朋友更不把妳當一回事，這樣走了也沒牽掛。 」 「你住口！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我還沒有真正愛過一個人，我還沒有跟家人朋友說再 見…」生死關頭，當不上總監這種事好像變得一點都不重要了。我想著自己上次跟朋友聚 會是什麼時候？上次回家又是什麼時候？為什麼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心裡一個著急，我竟 忍不住流下眼淚。 天使嘆了一口氣。「看來妳真的很不想死阿。」 「我還沒有談過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我不想死！」我忍不住仰頭大哭起來。我的人 生到底算什麼？把大半的時間都花在工作上，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 天使又嘆了一口氣。「其實我的正職是愛神，因為死神跑去度假了，我只好來幫他代 班。不過，看妳這麼想談戀愛，我實在也無法作勢不管。」他歪頭想了想。「好吧，我給 妳一個月的時間，如果妳能在這一個月內找到真愛，就是妳愛那個人而那個人也愛妳，我 就幫妳去跟死神求情，讓妳先不要死。」 「那之後還不是要死。」我氣虎虎的瞪他。 「這樣吧，除非妳愛上的那個人不愛妳了，妳才會死。這樣可以吧！」 我想了想，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好吧，一個月就一個月。」 「這個世界的愛越來越少，想死的人卻越來越多，希望妳可以創造奇蹟啊！」天使若 有所思的看我一眼。「一個月後，等妳的好消息。」 話說完，他就化作一陣輕煙消失了。我用力捏自己大腿，痛到我眼淚都快飆出來。這 不是夢，我跟一個天使立下了生死的賭注。 接下來幾天，我拼命嘗試能找到真愛的方法。但我發現，當某件事妳嘗試將近三十年 都沒成功過，更不可能一瞬間就找到。 更痛苦的是，現在每天進辦公室對我來說都是偌大的折磨。我得承受同事跟後輩同情 的眼神，還得看著幾天前還是自己男友的人對別人猛獻殷勤。我根本沒時間坐在這邊！我 就快要死了！ 所以，當我對老闆說我要放一個月長假的時候，老闆很快就答應了。他說，可以體諒 我現在的心情，說去放個假也好。我心想，他應該很高興可以暫時不用面對我了吧！ 回到空蕩蕩的公寓，我開始撥電話給以前的朋友。有多久沒跟她們聯絡了呢？我打給 大學時最要好的同學： 「請問是哪位？」 「是我，我是小蝶。」 香織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有事嗎？」 我聽得出她話語中的冷漠，我的心忍不住一縮。「沒有啦，我想說很久沒見面了，要 不要出來聚聚阿？」 她又沉默了一會。「難得妳有空阿。」 「沒有啦，我是想，我們可以出來聚聚阿，妳也可以約一下妳男朋友的朋友，大家一 起出來玩啊！」我故作輕快的說。 「我已經結婚了，兩年了。」她冷淡的說。 我嚇了一跳，趕緊回想—好像真的曾經接過一封喜帖，但那時公司有個大案子，我忙 到幾乎一整個禮拜都沒睡覺… 「對不起，沒能參加妳的婚禮。但現在慶祝也不遲啊！我們約一些人出去唱唱歌喝個 小酒…」 「我要在家帶小孩，沒辦法去。」她像陌生人一般的說。 小孩？誰的小孩？我的腦袋又一片空白。「妳…妳生小孩啦？」 「我曾經打電話問妳要不要來參加小孩的滿月酒，妳說妳很累晚點再說。」 我皺著眉頭回想，那天我好像剛趕完一個大案子，跟一群同事喝到早上，回到家就像 死屍一樣攤了… 輪到我沉默了。我到底對自己的好朋友做了什麼？這麼多年來，除了替那個對我不仁 不義的公司賺錢之外，我真的有自己的人生嗎？ 「我真的很想把妳當成朋友，但經過這些日子，我只能說妳不配擁有真正的朋友。」 我又沉默了。她是對的。 「香織，我只能說，過去這段日子，對不起。」我紅了眼眶。人就是這麼犯賤嗎？一 定要到生命的盡頭，才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嗎？「最近我遇到一些事，讓我開始去想，到 底什麼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我只能說，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會更珍惜我所擁有的一切 。謝謝妳過去的陪伴。」 我無力的放下話筒。掛掉電話後，我開始不能控制的大哭。 拖著行李，我坐車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曾經，我迫不及待要逃離的家鄉。 昨天跟香織講完電話，哭了半個小時之後，我接到媽打來的電話。她不抱什麼希望的 問，今年中秋節我要不要回家。當我毫不猶豫的說好之後，我感覺得出來她受到很大的驚 嚇，但後來她還是恢復過來，只叮嚀我要早點訂車票。 沒想到吧！只隔了一天我就出現了。我站在熟悉的「吳家蔬果行」店門口。從小，我 就很想要逃離這個地方，我不想一輩子當個賣蔬果的小妹。所以當大學我考到台北的學校 時，我簡直高興得要飛天了！ 多年後，站在同樣的店門前，我有種好陌生的感覺。有多久沒回來了呢？久到我都不 記得了。 姊姊從店門裡走出來。她看到我，眼睛瞪得好大。「小蝶？我沒看錯吧？」 「姊，我回來了。」我露出笑容說。 她好像還沒辦法回神，只說：「進來吧。」 我看著家裡熟悉的擺設，熟悉的木頭地板，走進房間裡。從小我就跟姊姊用同一個房 間，我一直吵著要自己住一間，但家裡不夠大，我就常跑到客廳一個人睡。我總覺得自己 跟家裡其他人都是不一樣的，他們也完全搞不懂我在想什麼。 「妳怎麼有空回來？不用工作啊？」 「老闆說最近比較清閒，可以讓我放個長假休息一下。」想到自己講的話可能會引起 誤解，我趕緊說：「我不是被裁員喔，真的是放假。」 「就算是，這裡也是妳的家，隨時都可以回來的。」姊姊背對著我說。我的心一揪， 五感雜陳。 「媽呢？」我趕緊問。 「在廚房，爸也是。」 我走進廚房，遠遠就聽到爸跟媽的笑聲。我有多久沒聽到他們的笑聲了呢？ 「爸，媽，我回來了。」 我看著爸媽的笑僵在嘴邊，媽媽先回過神來，趕緊問：「妳怎麼這麼早就回來啦？」 「我跟公司請了長假，想回來看看你們。」 媽開心的將我拉過去，抱了抱我。我突然好想抱住她，哭著跟她說我這幾年受到的委 屈，但我的自尊心不允許我這麼做。 爸不自在的看我一眼，沉默的走到客廳。 我跟爸的心結，恐怕沒那麼容易解開。小時候我是爸最寵溺的小孩，他總說我是他的 心肝寶貝，但這個心肝寶貝長大後，就變成沒心少肺的冷血孩子，頭也不回的拋下自己的 父母親。 我默默的在廚房幫媽準備晚餐。等到一切就緒，我幫忙將菜擺上餐桌。在今天之前， 我好像從來沒進廚房幫忙過。 等大家都坐定位，這時哥從外頭進來，穿著襯衫西裝褲提著公事包。他雖然是個公務 員，但總是打扮得跟上班族沒兩樣。姊姊回去夫家吃飯(就在附近)，所以餐桌上只有我們 三個人。今天之前，我對這樣的家族聚會一直是很感冒的，過年的時候就是我最痛苦的時 刻。但這時候，我才發現我跟自己的家人有多不熟。 哥看到我，臉瞬間沉下來。「妳來幹嘛？」 媽趕緊阻止他：「你妹妹難得回家一趟，你就不能好聲好氣一點嗎？」 「我為什麼要？她根本不在乎這個家。你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她有關心過你們嗎？ 每次回來都像是受刑一樣，還不如不要回來算了。」 「哥，我知道過去是我不對，但我現在想要多關心一下爸媽，多關心這個家，難道這 樣不行嗎？」我挫敗的說。 「如果這只是妳一時興起的念頭，那還是算了吧。」他冷冷的說。「去年媽胃長瘤開 刀，妳為什麼沒回來？」 我吃驚的看著媽。媽去年開刀？ 媽趕緊打圓場：「是我要妳二妹不要告訴小妹的，多一個人擔心也沒用，反正還是沒 事阿！」 我的臉發燙，也許是因為羞愧，也許是因為難過，我站起身：「我想出去散步一下。 」 不理會媽叫喚的聲音，我快步跑出門外。我朝某個方向一直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 走到哪裡，只想讓自己心跳快到無法呼吸。 我擦掉臉上不甘心的淚水，還是固執的向前走著。哥說的話雖然狠，但句句都是實話 ，我根本無法反駁。我拋棄了那麼久的家人，現在回來一下就要大家接納我，怎麼想也覺 得可笑。 不知走了多久，我看到有光亮從山邊透出來。我朝著亮光走過去，才發現在這樣的地 方竟然有一間小小的店。店透出溫暖的黃光，上面掛著一個寫著”Happiness”的招牌。 幸福？雖然這個地方沒什麼人，但是店一邊靠山一邊面海，的確是很好的地點。我推開店 門，裡面客人不多，但是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開心的享用著眼前的美食。我坐下想點餐，沒 想到前來的服務生竟然是個穿耳洞、嚼口香糖、穿著十分視覺系的小妹。她態度輕佻的將 菜單塞在我手上，示意我快點點菜。我心裡是有點不爽啦，但還是先點個菜來吃吃看好了 。 我點了鵝肝醬牛排套餐，價錢還挺平價的！其實我也不抱太大希望，只要不要太難吃 就好。沙拉跟湯來了，我必須說…比想像中還有質感！沙拉是使用新鮮的蘿美生菜，再搭 配上精準的油醋醬調味。湯的部分則是海鮮清湯，感覺上湯頭很清甜，海鮮的腥味去得很 乾淨，同時保留了鮮味。主菜上來後，我先嘗了一口鵝肝醬，感覺上就是跟罐頭的不一樣 ！吃下去的瞬間整個香味在嘴裡散開，濃郁的香味讓人欲罷不能。牛排外表焦香內裡多汁 ，感覺上連厚度都經過準確的計算。光是吃到這邊，我就覺得自己快要升天了！為什麼這 麼好吃的店我從來都沒聽說過？ 甜點上來了，是草莓冰淇淋加香蕉切片。冰淇淋裡還有草莓果肉，配上香蕉切片感覺 水果像在嘴裡跳探戈！最後的飲料是熱紅茶，感覺上也是用很好的茶葉泡出來的，很香又 不澀。 整套套餐吃下來，我不但忘了最近遭受的打擊跟挫折，甚至還覺得有點小小的幸福。 原來這就是這間店叫Happiness的原因啊！但我也不禁懷疑，這麼好吃的店怎麼會沒什麼 客人呢？而且價格這麼平價，到底有沒有賺到錢啊？ 正當我還沉浸在困惑中時，從廚房那邊傳來盤子摔破的聲音，嚇了我一大跳。我看到 剛才那個性格服務生氣呼呼的從廚房出來，後面跟著一個大廚，那個大廚指著她大罵：「 我忍妳很久了！跟妳說盤子一定要洗乾淨，妳隨便用水沖兩下就算了！客人拉肚子妳要負 責嗎？」 「反正也沒什麼客人，有什麼好怕的？」性格服務生火爆的回嗆。「我薪水又沒多少 ，你這樣對我大呼小叫，了不起啊！」 「那妳走！滾！」大廚咆哮著說。 「走就走，哼，什麼爛店。」性格服務生不爽的扭頭就走，我則不知道該繼續喝紅茶 還是趕快走人。 最後，我還是打算面對現實。「不好意思，我要結帳，請問要找誰啊？」我看著空蕩 蕩的店裡只剩下我跟火爆大廚，好像也沒得選擇。 「不好意思打擾妳用餐，我給妳打折。」他接過我手上的帳單，拿起計算機開始算錢 。我摸摸口袋，瞬間臉暗了下來。我剛才匆匆出門，根本就沒帶錢包！ 「對不起…」我尷尬的說：「我剛才出門太匆忙忘記帶錢包，你能不能等我回去拿？ 還是我明天拿來給你？」 「忘了帶錢包？」他提高音量，我感覺得出來他覺得我是來白吃白喝的流氓，但又不 敢明講。 「我留我家的電話地址給你，我一定會回來付錢的，我家是”吳家蔬果行”，就是鎮 上最大的那間，我是他們的小女兒。」我連忙說。 「妳是蔬果行的小女兒？」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有什麼好驚訝的？ 「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只是聽說他們的小女兒很少回家，沒什麼人看過。」 我被他的話激到，氣惱的說：「不然你現在跟我回家，我還可以拿身分證給你看！」 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淡到我以為是幻覺。「好吧，我相信妳。」 我愣住。「你真的相信我？我也可能是在騙你啊！」 他笑著搖搖頭，接著走回店內，連跟我留個名字都沒有。 這間店一定很快就會倒！ 我一直想著隔天要去付錢的事，完全沒注意到回家後那詭異的氣氛。反正我自我慣了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睡起來又是新的一天。 隔天，我騎上家裡的老舊腳踏車，一拐一拐的朝餐廳前進。這台腳踏車歷史相當悠久 ，從我高中騎到現在，沒想到竟然還沒丟掉。 一到餐廳，就看到一對情侶臉色不悅的從店裡出來。我狐疑的看了一眼，隨即推門進 去，就看到大廚臉色冷硬的坐在餐廳一角，店裡只有稀稀落落幾個客人。 「怎麼啦？剛開店臉就這麼臭，客人怎麼會上門啊？」我坐到他對面。 他疲憊的抹了抹臉。「這是我的問題。」 「對了，我帶昨天的飯錢來了。」我從皮夾裡拿出錢來，沒想到他突然靈光一閃，抬 起頭來看我。我這才發現他五官其實很英挺！如果脾氣不要那麼硬，其實還挺迷人的。 「妳家是開蔬果行的，妳應該很會招呼客人吧？」 我驚訝的張大嘴。「可是我幾乎沒幫過家裡什麼忙耶。」 「妳一定可以的，幫我這個忙，錢妳不用付了。」他有點求情的對我說。 不知道是出於一種想幫助人的善意，或者是某種神祕力量的驅使，總之我點頭答應了 。原來這個很會做菜的大廚根本不會招呼客人！ 「對了，我來了第二次，還沒看到你們老闆耶。」我探頭探腦的說。 他無奈的比比自己。「就是我。」 我看著他，又更加驚訝了。「你？不會吧！」他年紀看起來跟我差不多耶！「你之前 在哪邊學做菜的啊？」 「我之前在X華飯店當大廚。」他不經意的說。X華飯店是有名的五星級飯店耶！沒想 到這種鄉間小店竟然這麼大有來頭。 「我跟你說，你這間店一定會大紅！只是需要一點幫助。」我趕緊從皮夾裡拿出名片 。「這是我的名片，我叫吳蝶，我是專門做廣告的。你這家店靠山面海，又有五星級大廚 的加持，只要我幫你做一些廣告，一定會大紅大紫的！」 將名片塞到他手中之後，我突然傻住了。都什麼時候了，我還關心別人的店？我自己 都快要沒命了啊！但不知道為什麼，一股衝動讓我就是想幫忙這個地方。 「廣告公司資深經理？哇，真厲害。」他的話聽不出是讚美還是挖苦。 「其實我現在在放長假，照理說應該好好休息才對，但我好像勞碌命慣了，一閒下來 就渾身不自在。」我苦笑著說。 店門的風鈴響了，有兩個客人進來，我立刻拿起桌上的菜單，堆起笑臉走過去說：「 兩位您好，為您安排靠窗邊的位置好嗎？從這個地方看得到海，很漂亮的喔！」 那兩個人靦腆一笑，帶著一抹驚訝。 我帶他們到窗邊的位置，接著為他們介紹—其實我自己也只吃過一道菜而已，不過我 想應該都很好吃吧！「為您介紹菜單，先挑選一樣主菜，再決定要點套餐或單點。主菜的 部分，我本身吃過鵝肝醬牛排，鵝肝很香，牛排外酥內嫩，很值得推薦。我們主廚之前在 X華大飯店工作，他的手藝可是一流的！相信不會讓您失望。」 點完餐後，我朝大廚比了一個勝利手勢，他也回我一個笑容。其實他笑起來真的挺好 看的！ 中午來的客人雖然零零星星，但因為只有兩個工作人員，所以一忙起來還是沒空講話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我終於可以坐下來吃飯了！今天中午是用剩下的食材做的牛排燉 飯，還搭配了各式菇類，湯則是南瓜濃湯。更開心的是還有冰紅茶可以喝！ 「你們平常員工餐也吃這麼好阿~真幸福~」我忍不住舔湯匙。 他清了清喉嚨，好像有點不自在。「員工餐本來就是評量一家餐廳好壞的標準。」 我忍不住笑了。「對了，我們趁現在比較有空，來設計一下傳單好不好？我想趁明天 早上去車站發一發。」 「傳單？」 「就是一些關於餐廳的介紹啊！或是特價什麼的。我們的價格已經夠平實了，與其特 價不如用送小禮物的方式。我可以去找一些特別的小禮物當贈品，或者是小蛋糕之類的… 」我拿出筆記本，這可是我的靈感手冊！過去這些年，我就是靠這本手冊記下許多想法。 現在回頭一看，不禁有些感慨。 「說到廣告…」他偏頭一想。「我最喜歡的廣告，好像是一個爸爸把女兒背在肩上， 說”爸爸帶妳看全世界”；等到爸爸老了，小女兒長大後，換女兒開車載爸爸，對他說” 爸，現在換我帶你去。”」 他一說完，我就愣住了。這怎麼可能？「你知道嗎？那個廣告就是我做的。」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真的嗎？」 我苦澀的笑。「但是為了那個廣告，我沒有回家過年，就連媽媽胃長瘤開刀都不知道 …」我下意識握緊了雙手。我能將一些好的東西傳達給別人，卻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亂七八 糟，這到底算什麼？ 他沉默了，也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吧！ 我努力甩開情緒。「還是來討論一下傳單的內容吧！」 傳單大致設計完成後，我到附近的印刷店交代一下要印的形式，接著去超市買了一件 圍裙跟一些可愛的小擺設。晚餐的時間店裡客人還是不多，所以還應付得過去。等到一切 忙完打烊，都已經夜深了。我正打算騎著腳踏車回家，沒想到他默默的替我推著車子，說 ：「現在很晚了，我送妳回家。」 我點頭答應，兩個人有點尷尬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想明天還是貼一下應徵服務生的單子好了。」他說。 「你覺得我做得不夠好嗎？我還是可以幫忙啊！」 「不是，是因為妳放假是回來陪家人的吧！如果一直麻煩妳就不好了。」 我苦笑著說：「他們應該很不想看到我吧，說不定這樣反而比較好。」 他搖搖頭。「有家人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妳要好好珍惜。」 街燈下，我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突然被撼動了。 「等到我想珍惜的時候，或許已經太晚了。」 「現在開始還不遲。」 我思考著這句話。真的還不遲嗎？ http://www.wretch.cc/blog/ham0306/110945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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