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削著馬鈴薯皮，把削過的馬鈴薯放在砧板上，切成一公分見方的小 塊，再放進大碗裡。 今天要做他最愛的法式雞肉濃湯，她愉快地想著。 雞肉已經煮熟了，她趕緊把火關掉。雞肉煮久了會老，口感會變差。 她把雞肉撈出來，將炒鍋洗乾淨，放了點油，才想到沒有洋蔥。她轉身打 開冰箱，在裡頭翻找一陣，拿出半顆洋蔥。 她把洋蔥沖一下水，放上砧板，切成細長條，刺鼻的辣味衝了上來，她神 奇地沒有流淚。 等炒鍋的油熱了，她捧起洋蔥絲，放進炒鍋，立刻傳來劇烈的劈啪聲響。 過不久，洋蔥的香味飄了出來。 她把馬鈴薯和雞肉也倒進去，輕輕翻炒幾下，廚房內立刻香味四溢。這個 步驟不能太久，一定要用中火，不然雞肉會太硬，洋蔥也會焦掉。主要是 爆香，讓洋蔥的香味融入雞肉裡面。 接著，她關火，把炒過的食材倒進湯鍋，再加了點水。水量很重要，如果 水太多，湯就會淡，水太少，馬鈴薯煮不爛。 她把湯鍋放上爐子，開火，拿一根大匙，哼著歌，輕輕地攪拌。過一會， 鍋內的水沸了，她轉到小火，加入廚房找到的濃湯塊，用大匙輕輕敲著， 把濃湯塊打散，再慢慢攪拌一下。 她蓋上鍋蓋，還要再燉一會，把馬鈴薯燉爛，湯就會有濃稠的口感。這時 ，烤箱的鰻魚也烤好，她戴上厚手套，把鰻魚端出來，將他昨天吃剩的花 椰菜擺上白飯，放上三片培根和香腸，再放點剛才剩的馬鈴薯，鋪兩片起 司，灑些起司粉，放進烤箱。 好久沒有跟他講過話了，今天要做一桌好吃的菜，他一定會很開心吧，想 到這裡，她嘴角漾出淡淡的微笑。 這時，微波爐傳來「叮」的一聲，紅燒牛腩已經煮好。她試了一下，覺得 還不夠熟，於是關上微波爐，再讓它熱一下。 她忙碌地在廚房來回走動，一點也不覺得累。 想到他下班回家，吃自己燒的菜，她就感到開心極了。 不久，所有菜餚已經完成，她把一盤盤菜端上桌，坐在桌前，心滿意足地 看著一桌佳餚，接著再望向門口。 他應該快回來了吧？ 他最近變得好冷淡，對自己愛理不理的，兩個人好久沒有說話聊天，以前 睡覺會抱著自己睡，現在也都不抱了。她滿懷希望地想著，希望今天可以 打破僵局。 「喀嚓」一聲，門被打開了。 他走了進來，看向餐桌，隨即露出憤怒的表情。 他很快走上前，伸出手，把一桌晚餐掃落地面，頓時響起激烈的磅啷聲。 食物全都砸在地上，和玻璃碎片混在一塊，雞肉濃湯噴得到處都是，在玻 璃碎片下緩緩流淌，像一灘白色的血。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一地凌亂，震驚和錯愕從她胸口一湧而出，整個人怔住 了。 剛才玻璃碎裂聲，像一把利刃，狠狠劃過她的心。 他瞧也不瞧她一眼，走到冰箱拿出一盒微波炒飯，放進微波爐，垂著頭等 待，良久，他拿出熱好的炒飯，坐到她對面的位置，一聲不吭吃了起來。 她怔怔地看他吃飯，聲音哽在喉中。 他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要這樣？難道他真的不愛我了嗎？ 她的心在淌血，像是被扭轉撕扯，像是胸口破了一個大洞。一股悲傷衝上 來，她再也忍不住，抽抽噎噎地開始哭泣。 他一臉嫌惡地看向她，臉上盡是不耐煩的表情。 終於肯看我了嗎？她哀傷地想著，接著滿懷期待地抬起頭，發現他又移開 視線，一口一口吃著炒飯。 她感覺好挫折好疲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進浴室。 浴室裡，她對著鏡子，慢慢脫下衣服。她看著鏡子裡面自己的身體，悲傷 越來越強烈。 我這麼年輕，身體這麼漂亮，他卻不懂得珍惜。為什麼要這樣呢？ 她淚流滿面，拿起蓮蓬頭，打開水，沖去臉上的眼淚，熱水讓她感覺很舒 服，但她多希望現在擁抱她的是他，不是熱水。 我到底做錯什麼？明明住在一起，為何變得像陌生人一樣？ 她慢慢淋濕長髮，擠了洗髮乳，塗在髮上，緩緩洗著頭。 這時，「砰」的一聲，浴室門被用力打開了，全裸的他走了進來。 她嚇了一大跳，手一鬆，蓮蓬頭掉在地上。 好久沒有兩個人裸裎相對，他在想什麼呢？看到我的裸體，他會不會稍微 理我一下？ 她滿心期待地看著他，他卻露出氣憤的表情，衝向她，一把撿起地上的蓮 蓬頭，看也沒看她一眼，逕自洗起澡來。 將頭上還有洗髮精、全身溼透的她，冷落在一旁。 她安靜地看著，等了很久，他還是沒理她。她鼻子一酸，大哭起來。 這次他沒有轉頭，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嫌惡，最後整張臉扭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他洗完澡，飛快地擦乾身體，走出浴室。她覺得很冷，可 是一點也不想動，洗髮精流了下來，流進她眼睛，她還是像雕像一樣站著。 最後，她嘆了口氣，繼續把澡洗完，穿上衣服前，再看一次鏡中的自己， 心中滿是淒苦。 她頭髮也不吹乾，搖搖晃晃地走進臥房，一頭栽進棉被裡。 她躺在床上，心中冒出無數淒涼的念頭。 我被徹底踐踏了。我被當成路邊的石頭了。他真的不愛我。跟這樣的男人 住在一起，不如搬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立刻拼命壓抑下去。她離不開，就算他再怎麼殘忍 ，她還是想繼續堅持。 想了很久，她翻了個身，這才發現他也在臥室，正坐在電腦前。 「喂……」她喚道。 他沒吭聲。 「你如果不愛我，直接告訴我，好嗎？」 他身體動都不動，手上飛快地動著滑鼠，正在瀏覽網頁。 她吃力地起身，走到他身後，發現他看的是靈異討論板。奇怪，他什麼時 候喜歡看鬼故事之類的東西了？ 「理我一下嘛……」 她輕輕地把手放上他肩膀。 他全身一震，用力把她推開。 她踉蹌後退幾步，看見他回過頭，兩手在身旁亂揮，臉上滿是厭惡。 她徹底心碎了。她倒回床上，默默流著淚。 過了很久很久，彈簧床往另一邊陷下去，他爬上床，關燈，準備睡覺。 她背對著他，心中是最後一絲期待。 抱我…… 拜託，抱我，只要一下也好…… 好想被摟在懷裡…… 可是身後的他毫無動靜，她轉過身，只看見他的背。 他到底想折磨我到什麼時候？她心痛如絞，幾乎想放棄。 這時，「叮～咚」門鈴響了。 他不高興地哼了一聲，起身開燈，走出房間。 這麼晚了，是誰會來拜訪？該不會……是他在外面的女人？ 基於這個理由，她爬下床，躡手躡腳走到門旁偷聽。 「學弟，好久沒來找你，最近怎樣？」是他學長的聲音。 「不太好。坐吧，我去拿啤酒。」 「哎，你氣色怎麼變這麼差？」 「最近睡得不太好」他說：「這間房子怪怪的。」 「怎麼了？有不乾淨的東西……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說：「我屋子好像鬧鬼。」 「哦？」 「我不知道……也許我太累了。」 「那個……學弟。我也聽說小雅的事了，你應該還沒擺脫陰影吧！」 「小雅她……」 「不要太難過囉，學弟，小雅睡到一半突然過世，走的時候沒有多大痛苦 ，你也別再自責，要趕快振作起來，好嗎？」 「我這麼愛她，可是，為什麼……」 「愛她無所謂，但是不要把自己搞成這樣，我看，我幫妳介紹幾個女人？」 聽到這裡，她已經全部明白了。 小雅死了，而她就是小雅。 原來自己選擇性遺忘自己死亡的事實，每天過著一樣的生活。自己是什麼 時候死的？她完全想不起來。也許已經很久了吧！ 原來他看她的表情不是嫌惡、也不是憤怒，而是畏懼和驚恐。 而且，他也不是在看她，只是看向發出聲音的位置而已。 她傻在原地，聽見學長離開的聲音，看見他走過自己面前，回到床上，關 了燈。 黑暗中，她看著他的臉龐，柔腸寸斷。 已經不能在一起了。 她緩緩轉身，走到門口時再看了他一眼。在離開之前，她還想做一件事。 她來到廚房，打算最後一次，煮一鍋他最愛的法式雞肉濃湯。 -- 不歸毛的瘋狂創作空間 http://www.wretch.cc/blog/pukuimao 楓橋驛站 telnet://imaple.tw → P_Pukuima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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