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大天后宮的符 時間是3點20分，從台中到這裡，開了大約2小時。客運站就在火車站旁。 我走下車，撐好傘，四處張望。只見火車站前高樓聳立，三線單行道上車 水馬龍，繞成一個壯觀的圓環，比其他火車站的圓環都還要氣派。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台南是個落後的地方，甚至有牛車在市區跑。當然 這是我台北住太久的誤解，不代表其他任何人的立場。 我走到圓環旁，再看了一眼火車站。台南車站是一棟典雅的白色建築，外 型方正，線條筆直，上面有西洋式的窗戶。雖然現在天空陰沉，車站還是 顯得乾淨亮眼。然而車站正後方，有一棟充滿現代感的高聳大樓，牆上覆 蓋祖母綠的玻璃帷幕。大樓呈圓筒狀，從我這個方向看過去，就好像車站 上插了一根大煙囪。 風雨還是一樣強勁，於是我緊抓著傘，朝阿彥所說的方向走去。 ***** 走過圓環就是騎樓，我收起傘，悠閒地走著。我走的這條叫北門路，兩旁 出現許多書店，顯示台南市是個充滿文化氣息的地方。 走沒多久，果然看到民族路，於是我向右轉，繼續往前走。到這裡突然變 得很熱鬧，雖然颳著颱風，但店家照常營業，騎樓下滿是逛街的年輕人。 不知走了多久，我突然感到一陣疑惑。 「我沒走錯路嗎……」 我已經經過兩間百貨公司，這條路看起來還是很熱鬧，左邊始終沒有出現 牌樓。 「這附近真的有天后宮嗎？」 正在納悶著，突然，我發現一間店，賣的東西很不尋常！我好奇地停下腳 步，仔細端詳，當我理解它賣的是什麼時，登時目瞪口呆。 這間店賣的是一袋一袋的白米！我竟然看見米店！台南還有專門賣米的店 ，真是前所未見。 我沒有停留太久，趕緊繼續往前走，腳步卻越來越遲疑。不知又走了多久 ，我看見一面紅色的圍牆。圍牆很高，從外面看不見裡面的情景。 我趕緊走到正門一看，竟然是赫赫有名的赤嵌樓。 如果我是歷史老師，看到這年代悠久的古蹟，一定會滔滔不絕演說三個小 時。此刻我正在雨中徬徨，沒有心情進去參觀。我決定打給阿彥。 「小筑？妳現在在哪？」 「我迷路了。我在赤嵌樓前面。」 「赤嵌樓？妳沒走錯，繼續往前走，快到了，找不到再打給我。」 阿彥無情地掛斷電話，我只好繼續走下去。騎樓到這邊變得斷斷續續，讓 我不得不一直撐傘收傘，心情越來越浮躁。 過了赤嵌樓，兩旁的商店逐漸消失，變成許多小吃店，有棺材板、擔仔麵 、鱔魚麵……等，都是台南知名小吃。 突然，我看見牌樓了。上面有「台南市中區武聖社區」，下面一排字寫著 「台南大天后宮」。同時，疑惑在我心中不斷浮現。 此刻，我站在牌樓下，躊躇不前。 在我面前，是一條黑漆漆的小巷子。站在巷口看進去，狹小的巷道兩旁排 列著老舊建築。 「這裡面真的有天后宮嗎？」我嘀咕著。「該不會是奇怪的小廟吧？」 我猶豫地抬頭，確認牌樓上的字，再看看四周，東張西望了半天，勉強確 定這是阿彥告訴我的地方。 沒有別的選擇了，我只好大起膽子，走進小巷。 巷子裡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兩旁的建築年久失修，天空又陰沉，巷子裡的 光線嚴重不足，好像突然從白天變成晚上一樣。我看見一間商店，裡頭不 曉得賣什麼，亂七八糟堆滿了東西。 還好，提心吊膽的路程沒有很長。巷子拐了兩個彎，眼前出現一個指示牌 ，「台南大天后宮由此巷進」，箭頭指向左邊。 我走了過去，轉過彎，立刻大吃一驚！這裡頭竟然別有洞天，一棟七彩繽 紛的廟宇坐落在廣場旁，柱子上、屋簷上刻了彩色的龍，紅色的大門正對 著我。 這一定是大天后宮了。我在這裡能找到什麼線索呢？ ***** 大天后宮如同台灣其他大型廟宇，有前殿後殿之分，供奉不只一個神明。 正殿拜的便是天上聖母，也就是媽祖，左右分別有水仙尊王和四海龍王。 後殿則供奉著聖父母，聖父母對面是三官大帝，左右是註生娘娘和月老尊 神。 一看到月老，我立刻受到他的感召，走上去拜了幾拜，祈求他賜給我一個 好男人。 祭拜月老的香爐旁邊，放了一個小矮桌，上面擺著信徒的許願文，還有許 多找到對象來還願的，看來此地的月老相當靈驗。 除了這些神明，側邊還有大雄寶殿，供奉觀音菩薩等佛教的神。 每面牆上都有水墨風格的壁畫，把牆壁空白之處填滿色彩，壁畫內容不外 乎神仙高人之類。廟內隨處可見雕樑畫棟，古色古香，肅穆卻不陰沉。 我在廟中緩緩逛了一圈，像觀光客一樣到處打量，只覺得這間廟處處透著 古老氣息，卻找不到我要的東西。 「要去哪裡問那張符的事……？」 我環顧四周，看到一個像是服務處的櫃台。我抬起腳正要走過去，突然眼 角瞥見一樣東西。我高興得差點叫起來。 對！就是它！ 那是一張矮桌，上頭放了一疊空白的符，旁邊有印章擺在印泥裡。我拿起 印章一看，印章相當大，要用整隻手才能抓住。 牆上的海報展示著四張符，說明符的功效和用法。原來是放著給信徒自己 取用的。想要什麼符，就拿印章蓋在黃色的紙上面。印章有五個，分別是 平安保身、家庭美滿、生意靈、考試成績優異、求姻緣。 我立刻拿出手機，打開圖片，和海報上的符一一對照。 可是…… 「咦？怎麼都不是？」 海報上的符，沒有一張和手機裡的一樣。 不過，海報上只有展示四張符，我眼光看向最後那個「求姻緣」的印章。 我滿心期待地拿起「求姻緣」，蓋在黃色的空白符上，拿起來一比……還 是不一樣。 「都不是……怎麼辦？」 我不死心地拿起其他幾個印章，每個都蓋蓋看，由於印泥幾乎快乾了，有 些蓋起來顏色極淡，只好多蓋幾次。 但是，沒有一個是手機上的圖案。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阿彥手上的符，不是這樣印出來的？那麼，只能去問 服務處的人了。 我看著手上一疊作廢的符，不禁一陣心虛，掏出10元投進旁邊的捐獻箱。 「請問一下，這張符是這裡開出來的嗎？」 服務處的中年婦女，推了推金絲眼鏡，瞇起眼睛，盯著我遞到她面前的手 機。 「沒看過。」她用台語說。「不是我們這裡的。」 「怎麼會……」我大受打擊。「可是這上面，有大天后宮的官印。」 「我不知道。」 「真的沒看過？」我不禁懷疑她的專業。 「沒有。」她抬起頭，仔細打量我。「妳看上面的圖案，奇奇怪怪的，根 本不像符。我們廟提供的符，我看太久了，沒有這款的。」 「是喔……」我有點氣餒了。「這個官印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一些小廟，沒什麼名氣，就用我們大天后宮的名義。」 「好吧。」我也用台語說：「多謝。」 我垂頭喪氣走出廟門，在屋簷下停步思索。這張符，並不是大天后宮的東 西，只是一個仿冒品，台灣小廟那麼多，不知道從何找起，線索到這裡就 中斷了。現在該怎麼辦？ 我向前看去，廟門正對著廣場，廣場兩旁是普通的民宅，右前方有一家瓦 斯行，瓦斯桶從屋內擺到外面來，看起來挺嚇人的。 如果在附近問問看，不知道有沒有用？ 正在猶豫不決時，突然聽見一陣女生的哭喊聲。 「我不要去！不要去！我根本不愛他！他對我做了那麼過份的事！放開我 ！不要靠過來！走開！」 我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三男一女，在廣場邊拉拉扯扯，不曉得在幹什 麼。 那女生約莫十八歲年紀，長髮散亂，臉上濕漉漉的，不曉得是雨水還是淚 水。她全身用力掙扎，頭髮左右甩動，衣服被濺濕一大片。 另外那三個男的，穿著短褲和白色汗衫，表情十分凶悍，一看就覺得是不 良少年。 他們其中一人，從背後架著女孩，動作十分粗魯。 另一人撐著傘替其他人遮雨。 最後那人手上拿著某個東西，對著女孩比手劃腳，不時將手上的東西舉到 女孩面前晃動，偶而在原地轉圈，臉上的表情似哭非笑。 「讓我回家！不怕我爸生氣嗎？我爸喝醉酒打人很痛！讓我走！我不想去 ！你們幾個混蛋！我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女孩大聲尖叫。 從那女孩的動作和講話內容來看，似乎已經精神失常。三個不良少年想對 她做什麼呢？基於好奇心，我帶著有點害怕的心情，觀察他們的行動。 只見那比手劃腳的不良少年，動作越來越大，姿勢越來越詭異，跳起奇怪 的舞來。 突然，他左腳用力踏向地面，嘴中吐出一連串奇怪的語言！ 「蘇嘎雷，吞瑪咧棍塔，胚椰符撒妥，野順，嘎永通桑捅，坤埔籠湯，鴉 哭依，裴椰，谷囉哦，椎即根廖亨，亞哭嘎亞嚕撒勒……」 他講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音節毫無規則地起伏，偶而夾雜幾下喉音 ，就好像某種咒語一樣。 接著他動作陡然一變，全身劇烈抖動，兩手不自然地揮舞，時而舉到頭頂 ，時而向女孩揮拳，雙腳像喝醉酒搖搖晃晃，有如中邪一般。 隨著他的動作逐漸誇張，咒語也越來越大聲，到最後幾乎變成嘶吼。 女孩見狀，哭喊聲變得更激烈了，四肢開始瘋狂掙扎，左右擺動著腦袋， 整張臉扭成一團。 「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奇怪的是，他們吼聲震天，四周的民宅依舊門戶緊閉，沒人跑出來看。但 我隱約感覺，有許多目光躲在窗後，和我一起偷看廣場中央進行的奇怪儀 式。 儀式似乎接近尾聲，那不良少年的動作逐漸和緩，音量也慢慢降低，最後 變成含在嘴中的一連串咕噥聲。 女孩卻掙扎得更用力，上半身左右扭動。突然，她雙腳離地，朝那拿傘的 少年一陣亂踢！ 拿傘的少年連忙舉手格檔，惡狠狠地在女孩腿上揍了一拳，雨傘也因此往 旁邊傾斜，大雨淋濕四人全身。 「厚，幹你娘，這女人真的很瘋勒！」他用台語罵道。 女孩整張臉脹成紫紅色，咬牙切齒，瞪大了眼睛，舉起腳又要向他踢去。 就在這時，那唸咒的不良少年突然右手一伸，在女孩額頭上拍了一下。 同時，他手上的東西也貼在女孩頭上。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女孩像被點了穴道一樣，舉起的腳緩緩垂下，腦袋 低垂，全身變得軟趴趴，不再掙扎扭動。 三名不良少年一副氣壞的樣子，唸咒的少年伸出拳頭，做勢要揍那女孩， 但是沒有揍下去。 「幹！夭壽瘋女人，讓你爸這麼累。」說著他朝地上吐了口痰。 眼前的情況看來，不良少年的工作完成了，廣場也恢復了平靜。但是，此 刻我心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因為，當我看清楚少年貼在女孩額上的東西，登時驚訝得合不攏嘴。 那是一張符。 符上畫的圖案，赫然跟我手機裡的圖片一模一樣！ (待續) -- 不歸毛的瘋狂創作空間 http://www.wretch.cc/blog/pukuimao 楓橋驛站 telnet://imaple.tw → P_Pukuima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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