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雖然已經知道霏霏死了，卻沒想到阿彥語氣轉得這麼突然。我登 時目瞪口呆，嘴巴張得大大的。 「霏霏死在租屋處的浴缸裡，被發現的時候，全身已經……」阿彥遲疑了 一下。「死因是藥物使用過量導致急性心臟衰竭。」 「是自殺嗎？」 「警方研判不是自殺，只是單純的意外而已，現場也找不到遺書。我相信 警方的說法。不過，如果是有心人士，要說成是自殺，其實是可以的。 「在警方看來，霏霏的死亡純屬意外，但在同學們眼中，則認為內情並不 單純。 「矛頭立刻指向胤洋。當時他們系上八卦傳來傳去，都說胤洋要為霏霏的 死亡負責，這讓胤洋承受了很大的壓力。但是，流言畢竟是流言，要說霏 霏自殺也毫無根據，這件事大家很快就忘了，沒人再去責怪胤洋。 「不過呢，說到重點了，有些人，包括我，相信有個人不會輕易忘記，那 就是X同學。這位神秘的X同學，在系遊當晚到底跟胤洋去了哪裡？做了什 麼？是什麼事讓胤洋這麼害怕？為什麼胤洋隔天的態度立刻大轉變？就算 是笨蛋也看得出X同學和這件感情糾紛有關聯。 「於是有人說，X同學其實是霏霏的地下男友。」 「地下男友？」 「就大家所知，霏霏死的時候還是單身。然而…… 「就在霏霏死訊傳出的隔天，有個人在霏霏的部落格，用匿名po了幾篇文 章。他自稱是霏霏未公開的男友，寫了很多感人肺腑的話，在文章的最後 ，他提到，『永遠不會原諒傷害霏霏的禽獸』。」 「天啊！」我忍不住用手遮住臉。「胤洋他……竟然去勾引有男友的女生 ？原來……原來他是這種人？」 「大學生嘛！」阿彥苦笑了一下。 「所以那匿名者就是X同學？」 「不知道，如果知道就好囉。」阿彥說：「胤洋看了網誌之後，失魂落魄 了好幾天，我也搞不懂他怎麼了。過沒多久他就恢復正常，後來也沒怎樣 ，直到今天凌晨……」 「等一下！霏霏在浴室死掉……這應該是大事吧！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 ？」 「妳確定嗎？都五年了，可能妳忘了吧。」阿彥說：「而且當時校方也察 覺事情不單純，所以全面圍堵消息，請同學不要把消息傳出系外，報紙也 只在社會版刊登一小格而已。」 「我還是不能接受……為什麼我完全不知道系遊發生的事？」 「那時候妳和胤洋剛交往沒多久，大家雖然傳著八卦，卻不想傷害妳吧。 而且也不覺得是什麼嚴重的事，大家很快就忘了。」 阿彥說的沒錯，我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就連最親近的小荳也對我隱瞞 到底。 想到小荳跟我要好這麼久，竟然能瞞到現在，我不禁感到一陣寒意。小荳 這女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她心機之重，簡直到了無法想像的境界。 想著想著，腦中又浮現火車上聽見的小荳哭聲…… 「講完了，事情就是這樣囉！」阿彥說：「這麼一想，好像跟現在這件事 有很大的關係……」 霎那間，我好像看見真相的全貌了。 不，不是全貌，還出現許多矛盾未解的謎團，像雜草一樣到處扎根。 一切的線索，都指向那位X同學。 沒人知道X同學是誰，所以他可以是任何人。他隱藏自己的角色，躲在胤 洋系上，等待復仇的機會。 如果X同學就是霏霏的男友，他一定強烈憎恨著胤洋，這點一定錯不了。 同時，浮出檯面的小荳和Lena，也成了他遷怒的對象。 於是他等待著，一等就是五年，終於出現天大的良機。主角齊聚一堂，跑 到台東帶棒球營，剛好遇上強烈颱風，一夥人全被困在山上。還有什麼比 這更好的下手機會呢？ 所以他殺了小荳、Lena，再殺了胤洋，把屍體藏起來，留下遺書，嫁禍給 胤洋……對了，遺書，思考到這裡就出現阻礙。遺書上寫著，胤洋為了我 而犯案。為什麼他要寫那樣的內容？為什麼要扯到我身上？ 想一想就明白了，大概是隨便找個理由吧！我和胤洋分手是大家都知道的 事。等等，會不會另有隱情？ 我突然想到，阿彥說「胤洋和X同學回來之後，態度大變，很快就跟我告 白」，該不會X同學掌握什麼秘密，藉以要脅胤洋？ 小荳、Lena、霏霏這三個女生，都不知道胤洋一次跟四個女生曖昧。也許 X同學早就知道了？ 當年那群人都被他殺害，接下來，會輪到同樣也是曖昧對象的我嗎？ 想到這裡，我不禁感到駭然。腦中又浮現監視器畫面。小荳變成鬼跑到新 竹，趕在我之前買信紙，難道真的想警告我？我會是下一個目標嗎？ 不管怎樣，X同學現在被困在台東山上，也無法掌握我的行蹤。我安心地 想著。 還有那個絲襪，為什麼他要保留五年前的發票？為什麼要勒死小荳，再把 她吊在絲襪上？ 他把胤洋藏到哪裡去了？或者他沒有殺胤洋？ X同學究竟是誰？ 我一一回想阿彥告訴我的名字，X同學一定在隊輔裡面。 短短幾秒鐘，無數念頭一股腦爆出來，在眼前旋轉飛舞。正如我之前所說 ，我現在冷汗直流，驚駭莫名。 對於欠缺邏輯性的女生而言，思考這問題實在太困難了。 「兇手一定是X同學！他就在你們隊輔之中！」我對著阿彥大叫。 「妳的想法很直覺……我剛才在想，有沒有可能是霏霏？」 「她五年前就死了！」 「所以變成冤魂來索命啊，呵呵。」阿彥發出尖銳的笑聲。「我剛才說， 霏霏的死因有兩種，不是意外就是自殺。但是大家都忘記第三種可能，也 許她是被謀殺！」 「啊？」 「想想不覺得奇怪嗎？霏霏死在浴缸，死因是心臟衰竭，為什麼沒人想到 是被殺的呢？說不定當時小荳和Lena聯手把她殺了，胤洋也有參一腳……」 此話一出，我的思緒更是亂上加亂。如果霏霏的死亡也是個謎，如果她真 的變成厲鬼來報仇…… 「阿彥你不要再嚇我了啦！」我生氣地嘟起嘴巴。「好了，先不要講這個 ，還有兩個地方要調查。先告訴我台南那間廟怎麼走。」 「妳到了以後，背對台南火車站，往左走，遇到民族路右轉，一直走，注 意左邊有個牌樓，牌樓上寫著『台南市中區武聖社區』，走進去就會看到 『大天后宮』。」 「好。那張符呢？長什麼樣子？」 「我傳照片給妳。」 阿彥傳來一張照片到我手機。那是一張黃色長條形的道符，上面畫著奇怪 的字。 我瞄一眼就關掉了。我覺得疲倦已極，兩眼有點發痠。於是我把椅背往後 移動，閉上眼睛，想小睡一下。 在搖晃的客運上，我覺得意識逐漸模糊，卻怎樣都睡不著。今天早上到現 在，發生太多事，思考了太多問題，然而到現在為止，才進行到一半而已。 ***** 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五年前，那男人向我告白的夜晚。 那天夜裡，綠島的沙灘上，滿天星斗，海風輕拂，空氣中充滿海洋的氣味 ，耳邊只聽見陣陣浪濤。 沙灘上只有我們兩人。我和他光著腳，踩著細沙，身體越靠越近。我感覺 他的灼熱的氣息拂過我臉頰，他的視線熱切得像要噴出火來。我的心跳加 速，越來越快，我清楚聽見自己心跳聲。 噗通……噗通……噗通…… 他輕輕捧起我的臉。 「當我女朋友好嗎？」他在我耳邊說。 我高興得腦子都快爆炸了，興奮得幾乎說不出話。我用行動代替答案，給 他一個熱切的吻，他也激烈地回應著。我們雙舌交纏，吻了很久很久，吻 得我快要缺氧。 終於，我們的唇依依不捨地分開。 「今天是幾月幾號？」他忽然問。 我愣住了。我想不起來。 今天是交往紀念日，到底是8月1日、8月2日、還是8月3日？到底是哪一天 去了綠島？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我越想越不安，越想越著急，急得我快要哭了。 「當我女朋友好嗎？」他又說了一次。 於是我們再度接吻，接吻的最後他又問日期。我還是想不起來。於是他又 告白，我們又接吻。 如此反覆幾次，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當我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到台南了。 (待續) -- 不歸毛的瘋狂創作空間 http://www.wretch.cc/blog/pukuimao 楓橋驛站 telnet://imaple.tw → P_Pukuima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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