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二張發票 「台中站到了。」廣播器用四種語言簡短播報。 「終於到了……」 我從沉思中猛然驚醒，看看時間，現在是11點40分。我拿起包包下車。經 過那群歐巴桑身邊的時候，聽見她們用客語聊著我聽不懂的東西。 穿過驗票口，我來到火車站前方的屋簷下，停步觀望。 台中這個地方我來過兩次，都是跟前男友來找朋友玩，所以路還算熟。事 隔多年，舊地重遊，只有我單獨一人，但我是成熟獨立的都會女性，一定 不成問題。 火車站前同樣有個圓環，圓環中央是一片紅色地磚的廣場，立了一些用途 不明的石柱，靠馬路那側有一排公車站牌。 向前看去同樣有好幾條大馬路，馬路旁是幾棟補習班，左方遠處有一棟荒 廢已久的大樓，樓頂有飛碟狀設計，是前幾年失火停業的百貨公司。 廣場左方停著一排計程車，不斷有大叔問我：「要坐車麼？」 我搖搖頭，肚子快要餓扁了，我東張西望，找尋可以吃東西的地方。看了 四周一圈，只有一間蛋糕店和便利商店。於是我沿著屋簷往右走，經過客 運站，接著撐起傘走過斑馬線，來到對面的騎樓下。 我看到太陽餅。太陽餅是台中名產，馳名全國，但沒辦法拿來當午餐。我 只好繼續走下去，經過一間便利商店，來到一條大水溝旁。 這條排水溝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綠川」，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綠。 右前方有一棟老舊的大樓，我知道那叫第一廣場，曾經是有名的百貨公司 ，現在卻成為外勞聚集地。大樓前面有幾個外勞東倒西歪地抽著煙。我想 起第一廣場旁邊有一些不錯的小吃，於是我撐傘走了過去，果然看到一間 肉羹店還開著，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 我坐下來點了肉羹米粉和貢丸湯，送上來後立刻吃了一口。 「好好吃喔……」我感動得眼淚快掉下來了。在台北這麼好吃的東西大概 要高級餐廳才吃得到。 我慢慢吃著米粉和貢丸，一面聽到店裡的電視在播報新聞。 「強烈颱風侵襲，現在全台各地都傳出了災情，尤其是中部和東部山區特 別嚴重。以下是剛才從南投傳回來的最新情況。」 畫面切到外景，只見溪水泥沙滾滾，山路上不斷有大石頭滾下來。 「記者現在位於中寮鄉，各位可以看到，山區道路已經是滿目瘡痍，還不 時有落石崩塌，叫人看了，怵目驚心。稍早以前濁水溪上游一度傳出有土 石流，里長趕緊廣播叫民眾疏散，情況一度十分危及。」 只見畫面上記者在採訪逃難群眾。記者：「你剛從家裡跑出來嗎？」民眾 ：「……。」記者：「你的房子還在嗎？」民眾：「……。」記者：「請 問你現在的心情怎樣？」民眾：「……。」記者：「是不是很害怕？」民 眾：「……。」記者：「好的，謝謝，大家可以看到，民眾現在還是驚魂 未定。我們把鏡頭交還給，棚內主播。」 「豪大雨持續不斷，氣象局預估這次颱風將帶來三年來最高的降雨量。接 下來帶您來看看東部沿海，包括花蓮台東的最新情況。以下是來自台東的 連線報導。」 畫面切到外景，出現浪濤洶湧的海岸。一個記者狀似站不穩地拿著麥克風。 「記者現在的位置是台東的三仙台，各位可以看到，現在風浪非常的強勁 ，記者幾乎沒辦法站定，差一點就被強風吹進海裡喔，真的是非常危險。 儘管如此，還是有許多民眾冒著生命危險，跑到岸邊觀看這三年來最大的 風浪，險象還生。」 記者：「你為什麼要來海邊？」全身溼透的民眾：「來看海浪啊！」記者 ：「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民眾：「不會啦！」 「記者在這邊要提醒民眾，到海邊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至於山區的情況 ，稍早傳出多條山區道路發生崩塌，供水供電也全部中斷，現在相關單位 正在全面搶修。」 記者：「裡面情況怎樣？」工程人員：「很多條路都山崩。」記者：「現 在怎麼辦？」工程人員：「已經在處理。」記者：「請問最快什麼時候可 以搶修好？」工程人員：「要看情形。」記者：「那現在怎麼辦？」工程 人員：「……。」 「好的，現在山區的災情也是非常慘重，政府呼籲山區民眾，儘快撤離到 安全的地點。我們把鏡頭交還給，棚內主播。」 「我們在這邊再次呼籲各位觀眾朋友，颱風天不要隨便出門，以免發生意 外。接下來關心一下嘉義縣的災情。剛才傳來有轎車掉進八掌溪，兩位民 眾受困溪水中，消防隊目前正全力搶救……」 我腦中浮現阿彥他們困在山上，沒水沒電，還有兩具屍體，一片昏天暗地 的，一定忙壞了吧。 眼前的食物已經吃完，我站起身，付了錢，撐傘走回風雨中。 ***** 現在要坐公車去新光三月。 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走回火車站前的公車站牌，仔細研究站牌上的路線 。看來看去，每路公車的路線都差不多，卻又不盡相同。我看了半天，才 鎖定幾路會經過「新光三月」的公車。 聽說台中的公車很難等，如今我深有同感。雖然來了好幾台公車，但沒有 一台是我要搭的。 站牌底下除了我之外，只有兩三個人在等。雨從四面八方颳過來，我努力 把身體縮進雨傘底下，褲管下方還是被濺濕，我不禁煩躁起來。 終於，公車慢吞吞地抵達了。我趕快跑上去，發現包包外側溼了一大片。 還好外皮是防水材質。 公車朝著火車站正前方最大的一條路駛去。這條路叫中正路，是貫串台中 市最主要的路之一。兩旁出現許多矮舊的房子，因為颱風的關係，店家大 多緊閉鐵門，但也看到許多荒廢的店面。聽說火車站這一帶已經沒落，發 展重心逐漸轉到高速公路附近。 中正路走到一半，突然變成八線道的大道，兩旁出現高聳的大樓。這條路 在此變成中港路，據說一直走會越過大肚山，直接抵達台中港。我最遠只 有去過山頂的東海大學而已。 路上車子不多，大雨傾盆而下，景色變得霧茫茫一片，路面上已經出現少 許積水。 我好奇地左右觀望，看到SOGO百貨，看到科博館的獨特標誌。突然右邊出 現一棟金黃色的樓房，富麗堂皇，有如皇宮一般，原來那是全台知名的大 酒店，男生聊天時常提起。現在親眼看見，只覺得外表很氣派，不曉得有 什麼特別。 車子開過文心路，右邊赫然出現一大排太陽餅店！好幾間招牌都寫著「創 始老店」，也不知道哪家才是真的。 不久，車廂前方的跑馬燈出現「新光三月」，我趕緊按下車鈴，下了車， 撐起傘，抬頭一看。 「跟台北那間好像喔……」 我指的是信義區那一棟。眼前的新光三月前端呈半圓形，大概十幾層樓高 ，頂端是玻璃帷幕，可以看見「威秀影城」的圖樣。 我穿越中港路，走進大樓。此時是下午12點35分。 阿彥說專櫃在地下一樓，我直接走到電扶梯下去。來到地下室，我不禁一 呆，地下一樓是美食街，擺滿桌椅，一堆人在吃東西，就像其他百貨公司 一樣，哪裡有什麼專櫃？ 我轉頭看了一圈，才發現美食街只佔一半樓層，另外一半是購物區。於是 我走進購物區，開始找尋叫「貴美華」的絲襪專櫃。 地下一樓賣的是日常用品，有鍋碗瓢盆，有床舖棉被，也有幾間在賣衣服 。都是常見的東西，但看起來都很精美，價錢也令人合不攏嘴。這就是百 貨公司和一般賣場的區隔吧。 五花八門的商品引起我的女性購物慾，我在一個賣精油的專櫃前面駐足良 久，猛然想起自己的目的，於是瞪大眼睛，仔細尋找哪裡在賣絲襪。 「貴美華在哪裡……」 我在購物區走著走著，突然發現，購物區已經走到盡頭，前方又回到美食 街。 「咦？沒了喔？」左邊是電扶梯，我已經繞一圈了。 「好像沒看見貴美華？」 不但沒看見店名，連賣絲襪的專櫃都沒遇到。 我用力皺起眉頭，轉身走了回去，專心注意每個攤位的店名。我在攤位之 間慢慢走著，又繞回電扶梯旁 「怎麼還是沒看到？」 我不死心，又走了一次，這次刻意把腳步放得很慢，每個攤位前面都停一 下，仔細尋找。但是一無所獲，不但沒找到「貴美華」，連一雙絲襪都沒 瞧見。 這是怎麼回事？ (待續) -- 不歸毛的瘋狂創作空間 http://www.wretch.cc/blog/pukuimao 楓橋驛站 telnet://imaple.tw → P_Pukuima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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