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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章*火上加油》   永澤城,入夜。   一反日間的喧鬧,空無一人的街巷顯得寂靜異常。   從青木幫的庭園裡,可以見著一輪明月高掛空中,可沒幾個人注意得到這般 美景。   那顆樟樹,終於掉光葉子,死了。   死一棵樹沒啥大不了,但農場裡空空蕩蕩,什麼牲畜都沒有。   這也必然,炳芝環一走,不論誰去餵食,雞鴨就是不肯吃,他們只得照倚學 文的話,把牲畜賣掉,關了農場。   火炬撕破夜幕,一群人從農場浩浩蕩蕩地走來。   「炳芝環不回來哪……沒辦法……」議論到這事,有幾人交頭接耳地說著。   「大家都曉得柳幫主不是被殺的,他還不回來,也找不到人,搞不好給赤火 幫擒去了。」   「賈祿民,你們把武天門關在農場裡,不會有問題罷?」黑暗中,不知是誰 這麼問。   火炬拿在賈祿民手裡,那光芒卻照不到每個幫眾的臉孔。   「現在也只有那地方是空的,不然你自個兒說要去關在哪裡好了。」賈祿民 一回話,又是那張臭到不行的臉。   「那外頭有守護獸守著,諒他們也沒種出來。」仃一釗胸有成竹地說。   「我白虎堂的守護獸,早就把他手下好幾個蠢蛋吞了,就剩武天門一個。」 就算談論的是這種話題,賈祿民還是希望能佔得一絲便宜。   「你跩什麼?如果不是我們朱雀堂的精英擒住他們,你還能把他關在那裡?」 仃一釗對賈祿民的話總是聽不順耳,不管怎樣都得反駁幾句爭一口氣。   「算了,我今天不想跟你吵這些。」賈祿民反常地沒繼續爭論下去,或許是 因為抓到赤火幫幫主心情特別好的關係。   「不過那個撿來的小鬼還真夠帶種,那時他一拍桌子,沒一個人有異議的。」 賈祿民回想起當時開會的場景,豎起拇指佩服道。   「我現在曉得柳若懷為啥非要他做幫主了……」仃一釗說。   兩個堂主身後跟著一群幫眾,走向前庭幫主的居所。   但人還沒到,卻見瑜雲急沖沖地跑來,這小鬼平時懶懶散散,走路的速度也 慢得可以,會這麼跑著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賈堂主、仃堂主,你們有見著華叔叔嗎?」瑜雲撞見他們一夥人,開門見 山地問。   「我們哪會見著他,聽說他跟倚學文聊天去啦。」仃一釗說。   「是華暮龍副幫主,什麼華叔叔……你這小鬼講話得多加點禮貌。」賈祿民 沒事找碴,故意挑瑜雲的毛病。   「我在自己家裡愛叫他什麼就叫他什麼,你們剛剛還不是叫我撿來的小鬼。」 瑜雲都著嘴回道,兩個堂主身後的人全笑成一團。   「他武藝高強,輪不著你為他擔心。」仃一釗說,「倒是你,別這麼晚在幫 裡頭亂晃,小心被赤火幫闖進來的混球抓住。」   瑜雲也不知聽見沒聽見,一皺眉,朝青龍堂的建築跑去。   「不愧是初生之犢。」賈祿民叨喃道。   「捧他個幾句,就飛上天去了。」仃一釗抱怨。   「牛生了翅膀還是牛,豬長出翅膀就變神豬了。」賈祿民沒來由地說。   「這句話該炳芝環講的才是。」仃一釗道。   「他講完這句話,我看天都要亮了……」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緩緩走向各 自的房舍。   '08.09.24     青龍堂。   昏暗的燭光照著案前案後,一坐一站的兩人。   站在桃木桌前的,是華暮龍,邊講話手還按著刀柄,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人闖 進屋裡來。   「我不是對大家的決定有意見,只是我等這時機都等了這麼久……最後竟然 沒動手,就結束了。」華暮龍不停抱怨。   「所以再多等個幾天也不遲,華兄,你必須冷靜下來,你曉得之前柳若懷為 何拒絕你的請求嗎?」倚學文望著他,站在暗處的華暮龍滿臉陰影,手握得更緊 了。   「為什麼?因為他不把我這個朋友當一回事,我從在這幫裡到現在,就只對 他有過那麼一次請求,他卻充耳不聞!」華暮龍吼道,差點把刀子丟出去。   「慢著,你先聽我說,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跟赤火幫同盟麼?」倚學文反問, 想藉著思考,讓華暮龍冷靜下來。   「我怎麼知道?」華暮龍反問,旋即憶起玉璃潔跟他講的事情。   因為林于斌的事,他想跟玄水幫敵對,可是沒打算過要跟赤火幫同盟。   而玉璃潔卻說,跟赤火幫同盟才是對的,笑他太過幼稚……   「媽的,那也不是我決定的,那時候我是幫主,你們卻私底下給我搞這些……」 華暮龍想到這件事,心下不是滋味,火氣反而變得更大。   倚學文搖搖頭,華暮龍妻子的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他當然曉得那是怎樣 猛烈的傷痛。   柳若懷自然也曉得,不然絕不會讓自己的幫派,牽扯進玄水幫跟赤火幫的糾 紛裡。   但縱使是帶著善意的舉動,如果一個人眼中只看見對方的壞處,那不管大家 做什麼,他總會當成是惡意。   他對華暮龍感到頭痛,大家的的確確很同情他,也正在替他修理赤火幫的 人,他卻滿腦子只想著要把赤蓮鴻做掉。   「拜託,華暮龍,坐下來談,還是你要我拿一百萬兩丟你,你才肯坐下來?」 倚學文皺眉,從桌子的抽屜裡掏出一袋銀兩,作勢欲丟。   「算了罷……我沒一百萬的那個價值,你拿去丟赤蓮鴻的,也不過是幾枚銅 錢而已。」華暮龍不想讓倚學文丟錢,好不容易忍著這口氣,拉開椅子坐好。   「告訴我,為什麼要跟赤火幫結盟?」   「那是柳若懷的遺囑。」倚學文說,「我只是照他說的去做。」   「是你做的!」華暮龍差點甩他一巴掌,卻咬牙按住自己的手。「你明明知 道柳若懷根本不把我妻子死的事情放在心上,還照他說的做,是想我也跟你一刀 兩斷是不是?」   「瑜雲當幫主也是我照做的,你怎不罵我這件事?」倚學文揚起眉毛,真要 打他定然打不過華暮龍,但話總是該講個清楚。   「那不一樣,赤火幫的人渣殺死璃黎,你們卻去跟他們同盟,根本不把我的 面子放在眼裡。」華暮龍吼得幾乎流出淚來。   「你真是的……像你這種觀念,我真不敢相信你是柳若懷的老友。」諒倚學 文修養再好,心下忍不住也開始煩了起來。   「無所謂、無所謂……都只怪我太仰賴幫派,你們不肯做的話,我自己去處 理好了。」烙下這句話,華暮龍提起刀,一陣風似地奔出門外。   「喂!喂……你去哪送死啊!」倚學文追出門,卻只看見月光,不見華暮龍 蹤影。「唉,我話都還沒說完,這小子……」他喃喃抱怨,心下希望華暮龍別做 出什麼蠢事來。   '08.09.24     華暮龍走在月光下,突然想起,這陣子總是待在幫裡,沒有回家。   從前璃黎在的時候,他都恨不得早點回到家,那是新婚沒多久時的事,現在 卻感覺像前輩子一般遙遠。   「璃黎……」華暮龍輕聲喊著她的名字,好一段時間,也就是柳若懷死的時 候,他以為自己已經擺脫那種傷痛,但見著赤蓮鴻後,早已結痂的舊傷又翻覆起 來。   如果說可以原諒他,不過是虛偽造作的謊話。   華暮龍真是千百個恨不得他死。   那種怨恨,在難以發洩的情狀下,直截了當地移轉到柳若懷身上。   那傢伙說謊……   赤蓮鴻告訴他,是幫裡的人誤認他妻子是玄水幫幫主而錯殺,但他曉得根本 不是那回事。   璃黎是赤蓮鴻殺死的。   「我們真的很抱歉,真的……我已經叫人去處分那些下屬了。」那個人面獸 心的人渣,這麼對他說。   華暮龍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赤火幫的大堂上,幾十隻蠟燭抖動的燭光,令他 感到暈眩。   「讓我再見她一面,拜託。」這種情況下還說得出話來,華暮龍自己也覺得 不可思議。   「你確定?這不太好吧……」赤蓮鴻道,這自然,那女人都身首異處了,再 見到也只會更加心碎。   「求求你……」華暮龍不知該怎樣啟齒,原本好端端生活在一起的伴侶,他 不過是忙幫裡的事,一晚沒回家,就天人永隔。   他們說她是走在路上,被錯認殺死的。   可那天璃黎又沒有說要去哪裡,就算她有出門,她的那隻貓鐵定跟在後頭, 發生什麼事也會跟華暮龍說。   但他知道她的死訊,是在她失蹤好幾天後,赤火幫遣人到幫裡轉告他的。   要是道歉有用就好了。   如果面前這個叫赤蓮鴻的男人道歉,可以讓小黎死而復生,那他根本不可能 跟他計較半個字。   還在沉思時,幾個人抬了一口破爛的黑棺材來。   那棺木是最下等的材質,上頭甚至有腐蝕的痕跡,就算說是從墳裡挖出來, 再拿來裝屍體重複利用,大概也不會有人懷疑了。   「璃黎!」沒等棺蓋打開,華暮龍箭步衝上前,推走抬棺材的人,邊哭邊掀 開那顯而易見的事實。   白布蓋著她的身體,她的頭就擱在白布上,雙眼未闔,面露驚恐。   有很長一段時間,整個廳堂只聽得見華暮龍的哀號聲,聽見那哭聲的人,一 輩子都忘不了那時的景象。   他緊擁著她的頭,只能落淚。   再怎樣忍耐,也吞不下那樣的悲痛,所以他選擇放聲大哭出來。   赤蓮鴻冷冷地望著他,但華暮龍哪看得見周圍的其他人。   「璃黎……璃黎……對不起,要是我有在你身邊就好了……」華暮龍無止盡 地唸著。   他以為自己要瘋了,沒錯他早該瘋了,而不是聽到噩耗之後,跌跌撞撞地趕 到赤火幫來。   他應該當場呼天搶地,然後自我了斷才是。   但他不相信,說真的,他寧可當他們殺的是她的姊姊,寧可他們沒有殺錯人, 那人真的是玄水幫幫主,而不是他的璃黎。   所以他要到赤火幫確認,至少,在親眼見到之前,他都不會相信璃黎已經死 了。   '08.09.25     人在失去理智時,往往會做出很恐怖的蠢事。   現在回想起來,華暮龍總覺得當時的確做了很多蠢事,而其中一件,便是掀 開蓋著璃黎身體的白布。   璃黎的衣服全被扯爛,近乎一絲不掛,根本不用誰來解釋她死前曾經發生過 什麼事。   華暮龍咬牙,緊握拳頭,要不是他的佩刀在進來之前,先交給等在外頭的屬 下,他肯定會舞刀殺光全場的人。   他藉著擦拭淚水的同時闔上眼,使盡全力不去想她從前是多麼漂亮、多麼體 貼,但往事卻殘忍地紛紛浮現在腦海裡。   「璃黎……對不起……我沒保護好妳,害妳變成這樣。」華暮龍放低音量呢 喃,好讓自己的哽咽聲不混進話語裡面。   她聽得見的,他相信。   華暮龍低頭,邊落淚邊握住璃黎的手。   她的手雖已然僵硬、冰冷,卻較以往更加白皙。   那雙手,曾經做過熱騰騰的飯菜,多少個日夜,溫暖過華暮龍的心。   他必須把嗚咽聲吞下去,不然會嚇到她,她不會喜歡這樣的……   然後他注意到,她的手掌仍舊握著拳,華暮龍試圖搬開它,好不容易讓拳頭 有了點縫隙。   從璃黎手中,掉出一顆珠子,那是藍綠色、琉璃製成的珠子,約莫半個指結 大小。   華暮龍感到奇怪,他仔細端詳那顆珠子,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東西……   也顧不得哭了,華暮龍想了很久,依舊不得其解。   他不清楚璃黎緊抓這顆琉璃珠,究竟是什麼意思,他默默地將棺材重新蓋 上,周圍的人見他突然不哭,都一臉詫異。   「我可以讓屬下把棺木抬回去嗎?」華暮龍淡淡地說。   「請自便。」赤蓮鴻面無表情。   華暮龍轉頭要走,他不想再待在這個冷酷無情的地方。   就在那時,他知道自己在哪裡見過那珠子了!   華暮龍猛然回頭,赤蓮鴻怔著,他衣服肩膀的部份,就繡有藍綠色的琉璃珠。   更且,就在赤蓮鴻的左肩,有一個很明顯的、飾珠掉落的缺口。   「不可能的,暮龍老弟,你知道赤蓮鴻跟武天門是那種關係……」   當華暮龍把他的發現對柳若懷說時,柳若懷大吃一驚,繼而接上的話語,是 否定。   然後他鐵定會叫他冷靜一點,也不想想當時他是多冷靜,才沒有撲上去把赤 蓮鴻殺死,只是默然無語地回來。   「冷靜點,老弟,搞不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柳若懷拍拍華暮龍的肩 膀,果然如他所料地說出這句話。   「那是在他左肩……」華暮龍努力讓自己不要說得太快,好多話語等著要從 他胸口蹦出來,悶得相當難受。   「璃黎握著珠子的手,是右手……」   「你以為他是在對她做什麼事的時候,被扯下珠子的?他面對著她,要被扯 下珠子卻渾然不覺,還有哪種狀況?」   華暮龍越說越急,腦中一片混亂,他不確定柳若懷聽不聽得懂他的話,可是 他只能把想到的所有事情,毫不過濾地說出來。   柳若懷只是靜靜地聽,同情的眼神望向他。   「幹!那個人渣強暴了璃黎……赤蓮鴻那個人渣……」華暮龍不想在朋友面 前落淚, 但鼻酸卻不若佩刀來得收放自如。   「我曉得你很痛苦,但這節骨眼,我們什麼都做不出來。」柳若懷和善地說。   靠!你這傢伙口口聲聲說是我朋友,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還要堅持自己的偽 善!   華暮龍心下怒吼,卻沒有回嘴。   媽的……我可以為你、為幫派出生入死,我的命就不是命,璃黎的命也不是 命麼?   柳若懷嘆息,舉起手掌示意他冷靜。   冷靜個屁!   '08.09.26     有時候華暮龍會覺得,要是柳若懷有妻子,鐵定會同意他的想法。   但當他提出要跟赤火幫敵對的提議時,那傢伙只是說,現在不是時機,要暫 緩處理。   緩到什麼時候?柳若懷這麼說完,華暮龍就沒再聽到有下文。   他很氣他,當然很氣,也不只幾天窩在家吼著要柳若懷去死,但他能怎麼樣? 那種氣話頂多嘴邊說說罷了,他總不可能衝去把自己老友做掉。   然後林于斌出現,沒頭沒腦地替他解決這個問題。   柳若懷的死,華暮龍並沒有留在心頭很久,他畢竟還氣著他,還想念著璃黎。 如果這老頭死了能換得璃黎活轉,或許華暮龍會寧可犧牲朋友也說不定。   但說不定,就是他沒種去做的意思。   邊想著,他發現自己走到關著武天門的農舍,他輕推門,門吱啞一聲開了。   武天門被鐵鍊拴著,原本正在歇息,聽見響聲抬頭瞥了華暮龍一眼。   「我問你……」華暮龍握緊刀,瞪著面前的男子。   那是個法師,比自己年長沒少歲,原本飄逸的長髮在這時略顯凌亂。   但他的眼裡沒有絲毫畏懼,甚至沒有任何跟華暮龍交談的打算。   「赤蓮鴻殺死璃黎的,是不是?」刀尖抵著武天門脖子,但他仍不打算開口。   「……我真的會宰了你!」華暮龍怒吼,但武天門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媽的,我再問你一次,是不是赤蓮鴻殺死璃黎的!」華暮龍一腳踹在武天 門胸口。   法師悶哼一聲,卻沒發出抱怨。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武天門低聲道。   「你不懂?那你總該知道,隨你來的那一幫人裡,只剩下你一個活著。」華 暮龍很想直接宰了這傢伙,但他非得問清楚事情不可。   「你要殺便殺,反正我今天死跟以後死一樣,總之是要死的。」武天門闔上 眼,全然不理會華暮龍的威脅。   「我只是想知道,到底赤蓮鴻有沒有對我老婆做過那種事!」華暮龍見他態 度如此,一肚子火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武天門原本不想理他,聽見這句話,一臉驚愕,差 點跳起來。   難不成這傢伙不曉得璃黎的事?   不可能,他是幫主耶,怎可能不知道下面的人都做了些什麼?   華暮龍心下疑惑,卻仍把從前的舊帳翻出來講給武天門聽。   「不可能!」武天門一臉受傷的神情,「他不會這麼做,絕對!」   「你又怎確定他不會這麼做。」華暮龍見武天門那樣,好努力才趕走心裡些 微的同情。   「那只是你片面的看法,赤蓮他對女人根本沒有興趣,你說的都是假的。」 武天門喊道。   「那為什麼我老婆的手裡,會握有那個珠子?如果赤蓮鴻是在她死後才見到 她,難不成屍體會跳起來,抓了他的肩膀一把麼?」華暮龍冷冷地反問。   「我相信他,他不可能背叛我!」武天門大喊,原本對生死之事全然不介意 的他,聽見這翻說詞,幾乎抓狂起來。   「那你自己去相信他好了。」華暮龍搖搖頭,如果武天門不曉得這件事,那 就是赤蓮鴻這人渣自己的問題,他不好把氣出到別人頭上。   華暮龍轉身,準備離去。   「喂……」武天門在後頭叫他。   「怎樣?」   華暮龍轉頭,卻見武天門使出法術,將左手的手腕硬生生扯下。   「你幹麻!」華暮龍大驚,正要衝上去時,武天門卻舉起剩餘的一隻手制止 他。   「做什麼這樣……你、你發神經了麼!」他都打消殺死他的念頭了,這男人 卻如此自殘,還面不改色。   「別過來,不然我也用這招巖牙咬對付你。」說罷,他像丟垃圾般,擲出自 己的手腕。「把這拿去給赤蓮鴻,什麼也不用對他說。」   「你到底想幹麻?」華暮龍拾起斷手,一臉詫異地望著他。   武天門就像不會痛似地,默默治療著自己。   「不管是怎樣珍惜的東西,總有一天都會失去的。」他低聲嘟嚷道,看也沒 看華暮龍一眼。   '08.09.28     同樣的月色,在玄水幫內徘徊。   四周多了一股香氣,是桂花,讓建築與建築間充滿清香,彷彿這地方,只用 花就可以填滿。   講到花,嶽陰就想起那個滿手是花的男人。   那叫白卑陀的和尚,留著及肩的白髮,搞不好連素也不吃,如果不是他身著 袈裟,根本不會有人認為他是僧人。   但他的法力不容小覷。   嶽陰也不知怎地,稍稍懷念起白卑陀來,自他離開香葉城已經好些時日,那 傢伙假若真對自己感興趣,搞不好每天都跟在他身後也說不定。   嶽陰走到窗戶旁,折下一枝桂花,背貼著牆細聽裡頭的聲響。   「呀!」慘叫聲。   但不是那女人的聲音。   連續幾聲慘叫後,嶽陰輕輕推開門。   轉瞬間,一把飛刀朝他擲來,嶽陰用袖子揮開它,卻被刺中手臂。   「我是不是來慢了?」他望著玉璃潔,她滿臉驚恐,身旁擺著好幾把相同的 武器。   地上倒著三四個人,額頭上都插了把飛刀,想來是玉璃潔殺的。   「抱歉……我沒想到是你……」玉璃潔抖音道,走近嶽陰身旁。   嶽陰沒理她,拔出刺在手臂上的飛刀,同時將桂花扔到地面。   她錯愕,以為花是要給她的,他卻把花扔了。   就在她的注意力轉向桂花的那一秒,腹部當場被飛刀的刀刃貫穿。   向前倒下時,嶽陰即時擁住她,不讓她倒到地面上。   桂花被鮮血染成紅色。   「為什麼……」玉璃潔將頭靠在嶽陰肩上,她知道怎樣掙扎,都必死無疑, 卻只想再次聽見他的聲音。   但嶽陰沒有回答,只是緊擁著她,低聲默念咒文。   隨著他的唸咒,玉璃潔逐漸感覺不到痛楚,反而覺得相當溫暖……   能死在他的懷裡也算好事,她想。   她頭髮散發一陣香氣,就像桂花香一般淡、一般輕柔。   嶽陰冰冷的神情轉為溫和,他讓她緊貼自己身體,直到她吐出最後一口氣, 才將她放到地面。   嶽陰拾起染紅的桂花,擱在玉璃潔胸口。   「果然來慢了。」   「真狠……」外頭傳來一聲輕笑。   「你想借她的手殺我,還早得很。」嶽陰柔聲回話。   「他們說你是殺人魔,還真名副其實。」那人閃身進屋,想來方才是隱身在 外頭,才沒給嶽陰看見。   「原來是赤蓮鴻啊。」嶽陰像看見熟人般,高興地微笑。   「你怎知道她是被我控制的?」赤蓮鴻好整以暇地問。   「我沒見她飛刀射這樣準過。」嶽陰皺眉苦笑。   「不過你也真狠得下心,她只不過身體受制於我,精神依舊是清醒的。」赤 蓮鴻想再走近,卻感覺面前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擋著他。「剛剛那一刀很準,她一 定嚇壞了,大概很痛罷……」他說著說著,大笑起來。   「你想利用她除掉我?因為我說了會來找她被你聽見了,是不是?」嶽陰沒 理他,也沒告訴他方才有用法術替她止痛的事。   「也不算被我聽見,是有人告訴我的,總之,就是聽見了。」赤蓮鴻若無其 事地說,「你躲在牆裡,也沒法攻擊到我,不是嗎?」   「我又沒打算攻擊你。」嶽陰柔聲回答,「你不去關心武天門被抓的事,卻 反而跑來捉我,我真的很訝異呢!」   「……你管我決定要做什麼。」赤蓮鴻臉上閃過惱怒,但馬上恢復成笑容。   「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打算在她打倒我之後,對她非禮,是吧?」嶽陰微笑, 沒有任何事比激怒對手更能讓他感到有趣了。   「……我對女人才沒興趣,如果可以我還比較想跟你……」赤蓮鴻粗魯的話 語還沒說完,卻見嶽陰捧著玉璃潔的屍體站起身。   「抱歉,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嶽陰優雅地笑,旋即消失在赤蓮鴻眼前, 他根本來不及阻止。   「!」赤蓮鴻一愣,隨即吞下一堆即將衝口而出的髒話。   '08.09.29   (莫靈的主題曲~南拳媽媽/下雨天)   嶽陰停下腳步,低頭凝望玉璃潔的臉。   在這個沒有人的地方,他不需矯情造作,也沒必要演給誰看。   那一秒,淚緩緩流下,任他再怎麼冷血,也為自己非得做出這樣的事情傷神 著。   他不討厭她。   但嶽陰清楚自己的個性,像他那麼孤僻的人,不可能跟伴侶生活在一起。   所以就算處處留情,他也堅持點到即止。   琉璃港的海聲很柔,嶽陰在浪花伴隨下,把玉璃潔捧回家。   雖然說是他家,其實是林于斌從前住的地方。   「呀……嶽陰先生……」莫靈倚在門口,像看見稀有的寶藏似地,眼睛一亮。   她不知道為什麼一直等在這裡,上次的海嘯過後,華暮龍想讓她跟他們到南 遙國去,她就是不肯。   也不知為何,她看見嶽陰,便覺心上一直懸著的巨石放了下來。   「又要麻煩妳了,能讓我安置她嗎?」嶽陰問。   「嗯,發生什麼事了?」莫靈望著面無血色的女人,有點擔心地問。   「沒什麼,她死了,我要想辦法救她。」嶽陰淡淡帶過,莫靈對他說的全然 沒有質疑。   「需要我幫什麼忙嗎?」她把床舖整理好,讓嶽陰把人放上去後,又問。   「你記不記得,之前有個樹枝會開花的和尚?」嶽陰問。   「記得呀,怎麼了,聽說他住在天寧國……」   「妳到這個位置去找他,可以嗎?」嶽陰在紙上概略描繪白卑陀家的位置。 「儘快帶他來,要是我過程中出了什麼失誤,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這……不要緊吧?」莫靈擔心地望著嶽陰。   「妳照著做,我就不會有事。」嶽陰回以淡淡的微笑,但他的笑總是沒什麼 自信,自然說服不了人。   但莫靈沒有爭辯,她簡單地做好打扮後,便走向門口。   見她唯命是從,嶽陰感到有些傷心,嘆了口氣。   林于斌真是個混帳,如果不是被契約綁死,或許莫靈不會對他這般執著。   就算忘了那些事情,只要自己說一句話,她就得聽,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怎麼了?」她聽見嶽陰嘆息,大眼轉向他,原本要推開門的手,擱在門把 上。   「妳……」嶽陰原本想說些路上小心之類的話,卻因為不習慣而作罷。   「過來。」他向她招手,莫靈想也沒想就走回嶽陰跟前。   「這符咒給妳,遇到危險就把它撕碎。」嶽陰塞給她一張畫滿符咒的紙,莫 靈看不懂上頭寫的是什麼,仍舊收下了。   「會出現什麼?」她問。   「不一定,這要看情況,去吧。」嶽陰擠出微笑,拍拍她的肩,其實他為等 下要做的事擔心得要死,卻不讓莫靈擔心。   但莫靈踟躕著,不肯離去。   嶽陰感到相當難受,他明明已經去除她的記憶了啊……為什麼這女人仍堅持 跟著他呢?就算是法術造成的,也不可能這樣依賴一個人。   「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想了一會,莫靈終於開口。   嶽陰點頭,他早讀出她的心思,卻靜靜地等她說出來。   「抱我,好嗎?」她也不懂,為何會對這個男子,說出這樣的話。   對她來說,嶽陰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就算她忘記一切,仍直覺地認為, 他就是曾經陪伴自己的那個男人。   「抱歉……妳快走罷。」嶽陰選擇冷漠地轉身,不去看莫靈失落的神情。   如果抱了她,那她大概永遠都得依賴他了,就算解除契約,她也不會肯走。   他對這麼拒絕她,感到心痛,卻非得這麼做。   「那,我走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裝笑,但其實仔細一聽,就能聽出深 埋其中的那股失望。   門關上的同時,嶽陰朝自己胸口割了一刀,用鮮血與肉體的痛楚,把心痛蓋 過去。   '08.10.02     莫靈誠惶誠恐地走著,從下船以來,好幾次她想就這樣跪倒在地上,但她還 是非得要走。   那個人託付的事情,不管怎樣一定要辦到。   莫靈不是沒有一個人搭過船,而是沒有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搭船過。   玄水幫的幫主失蹤了,莫靈在船上聽人這麼說,據說有人大膽擊斃好幾個幫 眾,把幫主劫走,現下不知是凶多吉少。   她沒加入過幫派,自然不曉得事情的嚴重性。   直到另一艘船猛地撞過來,她才曉得,自己被扯進紛爭裡。   但那時下船也來不及了,她很害怕,除了害怕,什麼也不能做。   幸好船夫技術不錯,順著風向,很快閃開那艘載滿赤火幫幫眾的船。   下了船,也沒好到哪裡去,赤火幫的人就堵在岸邊,任她怎麼解釋她不是玄 水幫的人,都說不通。   還有好幾個恐怖的傢伙,用色瞇瞇的眼神瞪著她。   幸虧一個玄水幫的青年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不然莫靈沒想過可以離開那裡。   現在她走在路上,但總覺有幾個人竊竊私語,一面打量著她。   只要轉搭上往天寧國的船,就可以擺脫這些人了罷?她想。   但還沒想完,莫靈只覺全身動彈不得,跪倒在地上。   「嘿,這玄水幫的妞兒還挺不賴哪!」一人在她身後叫道。   四周沒有幾個人,所以那三個赤火幫的傢伙,大喇喇地擒住她。   「我不是玄水幫的……」莫靈想叫喊,卻被摀住嘴,押往他們船隻的方向。   「是我封印住她的,等等我先用。」一個趾高氣揚的傢伙說。   「誰先誰後很重要嗎?你要就給你罷,我們自己再去抓其他的。」另一人不 屑地瞥了他一眼。   他們沒有拿繩子綁住她,但莫靈卻覺得假若只是被綁住,都還好一點。   這樣下去,別說交待的事無法完成,搞不好根本沒法活過今天了。   就算活下來,她又能怎麼回去見他。   如果只是被綁住,莫靈還能找機會,把嶽陰給她的符咒撕裂。   那是她最後的希望,畢竟她赤手空拳什麼也不會,除了靠別人保護外,根本 打不贏任何人。   「唷,老張,你們捉到的這個妞挺標緻,小心被赤蓮鴻搶去哪!」船上有個 人玩笑道,知道副幫主好色、男女通吃的,也就他們幾個較親近的人。   「他哪敢。」封印師模樣的人邊笑著,當著眾人的面,解開莫靈衣帶。   她想尖叫,卻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如果衣服被脫,她更沒可能把符咒拿出來。   莫靈使勁想像自己的手能夠移動,她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希望能夠動作,但 換來的只有絕望。   「老張你還真猴急,等回幫裡再搞也不遲呀……」   「是啊,船都還沒開勒。」   周圍幾人紛紛搖頭。   「就是要讓你們羨慕死,誰敢說赤蓮鴻比我還色。」老張賊賊地笑,攔腰抱 起莫靈,看見她快哭出來的表情,更加興奮。   一定要能動,就算是一根手指也好……   莫靈不想管面前這男人對她做什麼,反正她連哭都沒辦法,只能把注意力放 在解除封印上。   要是那人有教她怎麼做就好了,不過現在說這個未免太遲。   「嗄,這是什麼符咒,看都看不懂。」那男人褪下莫靈衣服時,發現嶽陰給 她的符咒。   慘了,沒有希望了。   莫靈閉上眼,聽見符咒被撕碎的聲音。   「阿阿!這傢伙……什麼時候……」   再度睜開眼,是因為聽見大家的慘叫聲。   有個高大的身影,擋在自己面前。   如水的長髮,冰冷憂鬱的眼神,他抿著嘴,看來很不高興。   「嶽陰……」   他來救她,可是她一絲不掛的……   莫靈臉紅了起來,幸好他沒看向倒在地上的自己。   嶽陰不說話,一揮手,那個封印師當場倒地不起,死了。   她能動了,眼淚同時流到臉上,莫靈看著嶽陰擊飛好幾個赤火幫的人,將他 們一一扔進海裡面。   要逃走,莫靈挪動手腳,好不容易穿好衣服起身,背後卻擲來一把長槍,刺 穿她背心。   「啊……」她分不清發生了什麼事,但不管再怎麼努力,都站不起來。   這時,原本背對著她的嶽陰轉身,低頭望著她的臉。   下一秒,莫靈聽見身後響起一陣水聲,顯然偷襲她的人被扔進水裡。   整艘船只剩下她,跟他。   「嶽陰……」莫靈流著淚,伸直手臂,想觸碰到他,當她往前爬行時,才發 現身下一大灘暗紅色,全是血。   嶽陰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莫靈哭了,她現在相當肯定,他就是一直以來保護她的人。   她只想回到他懷裡,不管結果如何,只要在他身旁,就什麼事都可以迎刃而 解。   他跪在她身前,擁住她,莫靈有些訝異,但看著嶽陰溫柔的笑,就連傷口的 疼痛都會消失。   「不要再離開我了……」她說,原本以為自己的聲音細得他不可能聽見,但 嶽陰點頭,輕輕撫摸她的髮際。   在那片幸福中,她完全忘記危險,甚或是死亡的逼近。   莫靈闔上眼。   在她失去意識時,嶽陰的身影也緩緩變淡。   最後,變成一團霧,消散了。   被法術擊中多次的船,不多時便四分五裂,沉進海裡。   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   '08.10.03       風聲,伴隨宏亮卻不突兀的吟詩聲,掃過明月鎮的港口。   「生蓮花不辱淤泥,笑紅塵何需樂土?觀自在無用菩提,染霜華嘗在須臾?」   手持木枝的白髮僧侶踏下船,面色凝重地環顧這腥風血雨的場面。   心下感嘆的同時,手杖上原本盛開的花兀自凋落,變成枯槁的黃褐色。   適才船夫提醒過他,到明月鎮得小心別被捲入紛爭裡頭,但見著遍地血跡和 傷者,豈有不救的道理。   但白卑陀沒有出手,他曉得現下治好這些傷者,等他們起來又要打鬥不休, 反而沒有好結果。   所以他只能搖頭,嘆了口氣。   就在低下頭嘆息的那一瞬間,他驚訝地瞥見,一枚鑲有桃花裝飾的髮簪。   「……」白卑陀拾起簪子,錯不了,是那個叫做莫靈的仙子遺落的,這東西 除了戴在她頭上之外,他想不到還能在哪見過。   據傳聞,仙子的髮簪有趨吉避凶的功能,通常世代相傳,少有例外。   那麼這東西既然落在這裡,莫靈肯定凶多吉少。   「唉……」白卑陀皺眉,將髮簪收進包袱裡。   比起莫靈,他更擔心某人,那就是嶽陰。   那傢伙的確能以一敵百,可世間沒有什麼絕對的事,更何況法術亦有相生相 剋的習性,倘若他自恃法力高強,很可能因為輕敵,在混亂的團戰中受傷,甚至 喪命。   不過嶽陰要是在場,這裡的情勢定然一面倒,或許不會像現在這樣傷亡慘重。   白卑陀思索一陣,那人莫非沒有參與他們的幫戰麼?   也是,林于斌是玄水幫的人,不代表嶽陰非得加入不可。   那他現在人究竟在哪,莫靈出事了,他難道不曉得?   雖然只見過幾次面,但白卑陀很清楚,嶽陰比林于斌更關心莫靈,不可能在 這種時刻,還讓她在這麼危險的地區亂跑。   「唔。」他冥想,手中的枯枝緩緩冒出枝芽,指著加洛國的方向。   白卑陀無視旁邊打鬥的叫喊,逕自走回港口。   嶽陰嘔出一灘鮮血。   他施了好幾個時辰的法術,把生命轉移到玉璃潔體內。   原本只覺得有些疲倦,但頃刻間天旋地轉、錐心刺痛,接下來就是無止盡地 咳血。   不可能會這樣,剛剛都沒出什麼差錯,怎麼突然……   嶽陰扶住床緣,無視胸口的疼痛,集中精神試探玉璃潔的脈搏。   還好,法術沒有失敗,他感覺得到她的脈搏已然安穩地跳動著,雖然很微弱, 但終究有把她救活。   嶽陰想再治療她,但手中的藍光越來越淡,幾乎沒有效果,只能放棄了。   他握住她的手,不經意地端詳著她。   玉璃潔全身赤裸,白淨的肌膚上,用嶽陰的血畫滿了符咒。   倘若醒來,見自己一絲不掛,大概會嚇著吧,嶽陰邊想,用最後的力氣,拉 起棉被替玉璃潔蓋上。   再來就是自己身上的問題了……   嶽陰一眼瞥見,右手的刺青呈現白熾的光芒,那是生命危急的警訊。   他跪倒在床邊喘息,只覺體內氣血翻騰,彷彿受了重傷。   沒有人會來救他,縱使旋命刺青能替他撐著,也沒法把他治好。   更且,嶽陰全然不曉得,是法術的哪裡出了問題,根本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呼……」他按住心口,卻依舊感受得到那種刀割的疼痛,就算知道自己不 可能死,那樣的痛苦卻依舊讓人害怕。   他要咬住嘴唇,才不致哀號出聲。   然後血卻不止地從他嘴角流下,嶽陰拭去淚水,他非得找個地方躺下來,不 然就會倒在自己的血跡裡。   倘若那女人醒來,以為他死了,又被嚇昏怎麼辦……   「早知道會這樣,就不救妳了。」嶽陰輕聲抱怨,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間。   '08.10.04     當嶽陰痛得幾乎要暈過去時,感覺有人按住他的背。   他抬頭,白卑陀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你……」嶽陰沒辦法問他是怎麼進來的,因為話才出口,鮮血就猛地從體 內竄出來 。   「別動,讓我治療你。」白卑陀見他痛苦成這樣,險些慌了手腳。   「誰要你管我。」嶽陰掙脫他的手,猛朝白卑陀腹部劃過一道冰氣。   施法後,他感到更加虛弱,當場面朝下癱倒在地上。   「哎!」白卑陀沒料到會被攻擊,他瞥了那道傷口一眼,想了想,還是上前 幫嶽陰治療。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囉耶,菩提 薩埵婆耶,摩訶薩埵婆耶……」他合十雙掌低聲吟誦道,周身散發淡淡的白色光 芒。   嶽陰感到一陣暖意,但體內氣血翻騰的不適,卻依舊沒有消退。   「你先別唸了……」他出聲打斷白卑陀念經,用手肘將身體撐起,勉強坐著。   「莫靈呢?」嶽陰問,如果不按住胸口,他大概沒講幾句話就吐血吐到暈過 去。   他以為是莫靈找白卑陀來,但和尚身後卻沒有她的影子,嶽陰感到相當奇怪。   「小僧沒見著她,你先躺著吧……」白卑陀皺眉,他不想把自己的揣測告訴 嶽陰,但就算他不說,嶽陰也能讀出他的心思。   「莫靈呢!」嶽陰喊道,他猛撲上前拉住白卑陀衣袖,從他的包袱裡翻找到 她的髮簪。   他咬緊牙,用衣袖拭去流下嘴角的鮮血。   「唉……真的非常抱歉……可是我只見到這簪子掉在明月鎮的地上……」白 卑陀憂心地望著嶽陰,擔心他承受不了她的死。   如果是林于斌,大概休息一下就恢復了,但這人不大一樣。   他的情緒比林于斌還要脆弱,也細緻得多,這種人很容易想東想西,也不容 易忘卻悲痛的記憶。   嶽陰只是顫抖著手,緊握髮簪。   他終於曉得為什麼身體會變成這樣,那是因為契約法術的關係。   他根本不用問,就知道莫靈死了,她的死,連帶重創他的精神跟肉體,再加 上嶽陰又把生命分給玉璃潔,狀況便顯得更糟。   「你去替房裡那個女人治療,我的事我自己處理就好。」嶽陰站起身。   在那一瞬間他做了好幾個動作,快得連白卑陀也沒看見。   他把自己的魔力封印,以減輕魔法反噬的情況。   但縱使不在吐血,現在的嶽陰仍虛弱得可以,一根手指頭都搬得倒他。   「不行、不行、你要去哪……」白卑陀試圖阻止他,但嶽陰只是輕輕抓住他 的肩。   「你跟上來的話,我可以把你的手臂卸下來。」他柔聲道。   「我沒有要妨礙你,我得讓你知道,要是有屍體,我是可以用法術讓人起死 回生,但憑空的話我就沒辦法。」白卑陀沒有閃避,肩部一陣劇痛,不用看也知 道受了傷。   「總之,照我說的做,好嗎?」嶽陰將語氣放輕,但白卑陀卻聽得出那種口 氣的背後,隱藏強烈的威脅。   「那女人是玄水幫的幫主,治療她,別讓她離開這裡。」嶽陰帶白卑陀到房 間門口。   「原來她是被你帶來這裡……」白卑陀皺眉,不解嶽陰為何這麼做。   「嗯。」嶽陰沒做解釋,驀然轉身。   「你到底想做什麼?好歹也讓我治療你再走……」白卑陀相當詫異,方才他 還痛得死去活來,突然便能起身,沒事般地離去。   「你治不好,那是法術造成的痛,我得去把它了結掉。」嶽陰淡淡地說,將 莫靈的髮簪平放在眼前端詳。   「告訴我你要去哪,就算死了,總得有人替你收屍罷。」白卑陀搖頭道。   「不必了。」嶽陰說,頭也沒回,就這麼走出屋子。   '08.10.07     嶽陰沒走到琉璃港船夫那,便一個踉蹌跌在地上,差點滾落海裡。   他根本不曉得該去哪,只是不想讓白卑陀看見他狼狽的樣子。   他想起莫靈當時是多麼辛苦地追他追到明月鎮,然後好不容易讓她忘記和林 于斌的回憶,卻仍擺脫不了契約的牽絆。   雖然說,林于斌對她很好的那一切,都是假的,嶽陰仍覺得虧欠於她。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不想理她,覺得她很煩、很黏人,但那一切,全都是過 去式。   當他需要幫助的時候,她二話不說便替他去找人,雖然是因為被魔法約束而 不能拒絕,但莫靈那時的想法,嶽陰很清楚。   那不只是因為契約,而是她真的想幫他的忙。   那時讀心術讀到莫靈的心,其實是相當喜悅的。   嶽陰的淚水落在髮簪上,他想起自己做了一件絕對會後悔的事。   早知道如此,她出門前,要求他抱她的時候,他不該拒絕的。   嶽陰掩著臉,任憑頭髮被海風吹散,黏在雙手上。   將法術封印的他只剩下輕功,甚至連旋命刺青都失去效用,自然不可能替她 報仇。   現下不管去哪都是死,嶽陰自己也知道,玄水幫跟赤火幫的打鬥,他根本不 可能再去參一腳。   如果解除封印,大概只要半個時辰,他便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暈倒。   反正兩者都一樣沒用,嶽陰寧可選擇清醒著,至少,在面對狀況時可以決定 某些事情。   「師父、師父,你有聽見嗎?」是瑜雲的聲音。   嶽陰以為自己把風聲幻聽了,但當他從指縫間往外看時,卻見瑜雲同華暮龍 從港口走來。   他將頭埋進膝蓋裡,假裝沒有看見。   他的氣相當虛弱,華暮龍一眼就看出來。   只要一刀,就能將嶽陰劈死,而且他也不可能反擊。   但他沒道理對如此頹喪的人下手,華暮龍只覺事有蹊蹺,之前的他,就算一 向帶有柔弱之氣,對任何事都很謙虛,也沒如此失意過。   而且華暮龍以為,這傢伙心情不好時,只要殺殺人,就會沒事了。   但他現在只是坐在那裡,像死了般動也不動。   「師父,你怎了?」瑜雲輕拉嶽陰的手,終於讓他抬起頭來。   「你們怎麼來了?」嶽陰柔聲問,但瑜雲清楚看見他眼角流著淚。   「師父……」瑜雲放開手,退後一步。   「龍哥哥喵,你又來找壞人打打了喵?」清脆的喵叫聲傳來,嶽陰循聲望去, 原來是小貓女跟在華暮龍的身後。   「閉嘴,再吵我踢妳。」華暮龍回話,然後走到嶽陰跟前。   嶽陰微笑,憂傷地望著他。   「怎麼了嗎?」華暮龍第一次見嶽陰如此憔悴,他擔心地低頭端詳他。   「如果在我身上發生了跟你一樣的事,你會訝異嗎?」嶽陰沒有直說。   「怎麼可能,你開什麼玩笑。」華暮龍想一拍嶽陰肩膀,但見他虛弱的樣子, 便拍不下手。   「莫靈死了,我把自己的法術封印,現在是個廢人了。」嶽陰柔聲說,或許 只有這樣的口氣,才不會被當作開玩笑吧。   「你……」華暮龍不知該說什麼,他跟瑜雲來這,原本是想問他知不知道玄 水幫幫主的下落,但見他變成這副模樣,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你們來找我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吧。」嶽陰攤手,對瑜雲笑道。   '08.10.08     瑜雲不解地望著嶽陰,他的師父。   「我只是想問你,知不知道玄水幫幫主的下落。」   「就算我知道,又怎樣呢?」嶽陰反問。   他從白卑陀的心思裡,曉得現在幫戰的情況相當劇烈,要是讓玉璃潔去參 與,搞不好之前花來救她的力氣都白費了。   「你知道她在哪裡!」瑜雲從師父說話的語氣,聽出了端倪。   嶽陰沒有說,只是微笑。   華暮龍望著這個幾天前才給他們救過的殺人魔,不解為何他要讓自己變成這 樣。   「你說,莫靈死了?」他問,感到難以置信。   「那個女人跟我有契約法術相連,她死後我的魔力開始反噬,我是今天才知 道會這樣的。」嶽陰無奈地說。   「所以你把自己的法術封印了?」會發生這種事情,華暮龍也是第一次聽說。   「是的,所以現在要殺要豁,都請便。」嶽陰的笑容帶點憂傷。   「別鬧了,我早放棄殺你了。」華暮龍說著,扯住嶽陰手臂,想拉他站起來, 但嶽陰才起身就向前傾倒。   「唉,你的氣息怎麼這麼虛。」他灌注一股內力到嶽陰體內,卻被他周身的 寒氣吸收,華暮龍一愣,放開嶽陰的手。   「不用管我了。」嶽陰笑道,從以前到現在,沒多少人主動關心過他,華暮 龍便是其中之一,坦白說他蠻感到欣慰的。   「沒有解除法術的方法嗎?」華暮龍問,現在玄水幫跟赤火幫交戰劇烈,沒 有嶽陰出手的話,玄水幫是佔下風的,就算青木幫跟他們聯手,因為沒有法師的 關係,也很難打贏赤蓮鴻他們。   「沒有,都怪我鐵齒不早些去黎明鎮,現下解除契約也沒有用了。」嶽陰嘆 息。   「唉……那可真的很麻煩……」華暮龍嘟嚷道。   他抬起頭,想看向山壁那邊的瀑布,卻意外發現玉璃潔站在他們眼前。   「華暮龍?你來……有事?」她問,但語氣中少了之前慣有的傲氣。   「青木幫需要跟玄水幫聯手。」瑜雲曉得華暮龍因為私情,會出言不遜,便 搶先說出請求。   「噢……可是……」玉璃潔不方便明說,她現在連站著都有點暈眩,可能是 之前失血過多的緣故。   像她這樣的身體狀況,是不可能上場打幫戰的。   何況她向來自私,從沒想過要為了幫派犧牲自己的生命。   「妳醒了……身體還可以嗎?」嶽陰回頭,拋給玉璃潔一抹虛弱的微笑。   「我、我以為我已經死了……」玉璃潔的聲音細到大家都沒聽見,但嶽陰卻 藉著兩人的關聯聽見了,他很高興就算不使用魔力,那鮮血的連結仍舊生效。   「我分了一半的生命給妳,再死我可沒辦法了。」嶽陰在心底說。   「裡頭那個和尚自稱能讓人起死回生,是真的嗎?」她問。   如果有這樣的人,他何苦傷害自己來救她。   「我那時只是急著救妳,而且在我印象中,他只會治療,所以我沒想這麼多。」 嶽陰柔聲回道。   「你也會急著救人……」玉璃潔不知為何,覺得相當感動。   她以為他殺人不眨眼,沒想到就連救人,也絲毫不猶豫。 '08.10.10     「我只是做自己會高興的事,不用特別感激我。」嶽陰苦笑道,很多人都覺 得他不按牌理出牌,但其實他遵循的規則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的心情。   「誰要感激你。」玉璃潔撅起嘴,恢復先前不可一世的神情。   就算兩人都刻意撇清對對方的好感,卻抹除不掉那已然存在的情愫。   嶽陰那樣治療她,她全身都給他看光了,以後肯定是嫁不出去了。   不管怎樣,這傢伙都得負責。   嶽陰轉頭,繼續面對海的方向。   他想起那時,莫靈也是這麼望著海,希望自己哪天能出現在她面前。   不過他沒有時間沉浸在悲傷裡,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事情等著他做決定。   「青木幫可以跟玄水幫結盟嗎?」瑜雲問,眼神流露出誠懇。   「如果我說可以,那又能怎樣呢?現在這種情況。」她並不清楚明月鎮的打 鬥有多嚴重,不過是從白卑陀那聽說,沒親眼見到,聽的跟實際的總會有落差。   縱使結盟,應該也沒法改變什麼。   「掀一張底牌給妳。」趁她猶疑,華暮龍插上這句話,「武天門投向我們這 邊了。」   「真的?」玉璃潔微微一驚,她聽說武天門跟赤蓮鴻相當要好,怎會被俘虜 後,那麼快就投降。   「總之都是赤蓮鴻那個人渣惹的事情。」華暮龍一想到赤蓮鴻,就一肚子火。   他把璃黎的事,跟武天門被擒後的舉動,全講給玉璃潔聽。   嶽陰把瑜雲拉到一旁,對他說了些什麼,沒有人注意到。   「所以說我們現在的目標,只有赤蓮鴻一個人?」她皺皺眉,那個該死的法 師,躲在她房門外操縱她,害她被嶽陰捅上一刀。   就算沒死,那將死的難受,她永遠會記在心上。   得要讓赤蓮鴻也經歷經歷才是,玉璃潔冷笑。   華暮龍跟她談好了一會,大致上說些怎麼幫助他們幫派的話題。   「結盟我一直都沒意見,可是現在我不方便出面,要怎麼讓幫裡的人相信這 件事呢?」玉璃潔靠在屋子旁的一艘舊船上,她實在很想坐下來,但又怕沙地弄 髒裙子。   「有沒有信物之類可以拿出來是最好。」華暮龍說。   「我拿我的東西出來,反倒會被赤火幫說你們把我綁走。」玉璃潔笑道。   「不然就用行動證明吧,我請我們幫眾上去助陣,他們看到就會懂了。」華 暮龍不解,為什麼結盟這種事,還要出示證據。   再他看來,只要是善意,對方應該很容易明白才是。   「唉,你還是這麼直腦筋。」玉璃潔搖搖頭,噗哧笑出聲來。   嶽陰跟瑜雲走到港口底端。   不久前他還在這裡教他法術,過沒幾天,事情就全變了樣。   海風刮過兩人身旁,隱約帶來他們談話的聲音。   「不可以。」瑜雲說。   「你不照著做,我會不高興的。」嶽陰柔聲說。   他不高興很恐怖,不必說,瑜雲也見過。   「不管怎樣你都是我師父,所以我絕對不幹。」瑜雲硬起脾氣來,可比牛還 要難纏。   「你不做我也會強迫你做的,不過不是現在。」嶽陰優雅地笑。   瑜雲嘟著嘴,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生氣的表情,但現下他可是真生了氣。   '08.10.12     「我不要,我以幫主的身份命令你,不准這麼做。」   他祭出青木幫幫主的名號,狠狠地瞪著嶽陰。   嶽陰至少比他高出好幾個頭,是以瑜雲要抬起臉,才瞪得到他,儘管如此他 依舊抿著嘴,誓死捍衛他的堅持。   「我又不是你的幫眾,你能命令我什麼。」嶽陰見他這麼說,猛地笑出聲來。   他想起之前剛遇見瑜雲時,華暮龍原本打算帶他走,但瑜雲的脾氣一牛起 來,他也只能作罷。   但又有什麼可以阻止他,要不是現在情況如此,他也不會出此下策。   「你是不是覺得我資質很差?」瑜雲的面孔寫滿了慍怒,但那種孩子氣的神 情,只讓嶽陰看了好笑又心疼。   「嫌你笨我早就丟了你,還帶著你跑來跑去做啥。」嶽陰輕描淡寫地答道, 但比起自己學習的速度,瑜雲算是很慢很慢的,他也不好多講。   「我回去以後自己練習,好歹也會了一點,你卻這樣說。」瑜雲對師父做的 這種決定相當不滿,這擺明就是認為他太笨的意思。   「我只說那樣你會變得強一點,沒說你現在很差。」他就算再有耐心,也不 想跟個小孩爭論這種事情。「現在的我只剩下輕功,碰到狀況也只能逃走,所以 很多法術必須仰賴你才行。」   瑜雲皺眉,嶽陰借它的書裡關於符咒的部份,他怎樣都看不懂。   如果不是身後有那些大人跟著,要他上場打幫戰,恐怕沒兩下就被對方幹掉。   所以師父說的也是很有道理,只不過照他說的做,存在很大的風險。   這點不用他說,自己也曉得。   「要是你死了我怎麼辦。」瑜雲嘟著嘴問。   「我哪這麼容易死,你不要就算了,我沒差。」嶽陰轉過身,朝華暮龍他們 走去。   「你們剛剛跑去那裡,說了些什麼,瑜雲臉色怎這麼難看。」華暮龍停下跟 玉璃潔的對話,打量了嶽陰一眼。   「沒什麼。」嶽陰淡淡地說。   但瑜雲卻一副像是踩到狗屎的神情,華暮龍再怎麼單純,也曉得絕對不是嶽 陰說的那樣。   「你要是敢對瑜雲做什麼……」華暮龍話講到一半,才想起嶽陰沒了法術, 似乎也不能傷害瑜雲。   「他沒有要對我怎麼樣啦。」瑜雲替師父辯解,臉色還是一樣消沉。   嶽陰沒理他們,他自己的心情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璃潔,你們剛剛談得怎樣?」   「嗯……我跟他們一起到青木幫去,你要跟來嗎?」玉璃潔關心地問,雖然 她曉得以嶽陰的性情,八成會認為事情與他無關吧。   「我會去。」但嶽陰難得地答應,還淺淺地笑著。   玉璃潔吃了一驚,怎地這次他沒撇清關係?   她想起那天在集市,原本劍拔弩張要開戰,嶽陰也聲稱會殺死對方,但赤蓮 鴻轉身就走時他攔也沒攔。   「我真搞不懂你……」她皺眉。   嶽陰就算不能使用讀心術,卻輕易地看透她的不解。   「你是說那次的事情?那次我是打算放話讓他們知難而退。」嶽陰解釋道, 「那時我就算清醒,狀態也不是很好,硬碰硬我們沒有勝算。」   「我們沒人能猜透你想做什麼。」玉璃潔望著他,好幾次她都想拉住他的手, 但覺得在人前那樣做實在太有損自己顏面,是以忍著。   「被猜透的話,我馬上就會見風轉舵。」嶽陰笑了,就算他依舊感到失落, 但在這群人身旁,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仍有存在的價值。   「你別對任何人說你現在的狀況,就連自己人都不能說。」華暮龍走向港口 前,突然回頭提醒嶽陰。   「想太多,你覺得我會跟人說嗎?」嶽陰暗自覺得好笑,這人怎麼提醒他這 種人人都該知道的事。   「你不是見到我們就跟我說了嗎?」華暮龍反問。   嶽陰心底一驚,是啊,難不成他把他們當成很熟的人嗎?   他轉念,也許是那時自己覺得死了也沒差,所以才說得吧。   嶽陰瞥了華暮龍和瑜雲一眼,看來自己還是有必要對這兩人保持戒心。   「總之小心點的好。」華暮龍沒注意嶽陰的表情,兀自朝港口走去。 (柒章*完) '08.10.13 -- ╮ ╭ ╭┬┐ ˊ┬~┬ ╯┐╭╯ ╭┬┐ ─┬─ ╰──┬ ∠。├─ ┼┼┼╯├┼┤ ┼┼┼┼ ├╯├┬ ┴├┼┤ │ \ ╭╮│ ╭╮╰─ │└┘ └┴╯ ┴┴┴┴ ) ││ 二└┴╯ˊ │ ╰╯│ ├┤├─ ╰─ ˊ)│ˋˊˊˋ ╯。 □ )二︳ ╯ψ霧 ╯ ├┤╰─ http://truemakers.mmwk.net/ 臆想師非官網*大量小說不定期連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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