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章＊哪來的蔥》 　　市集。 　　那不單是「人潮洶湧」或「人來人往」可以形容的擁擠，用摩肩接踵來比擬 或許會更合適。攤販的吆喝聲、各式各樣的叫囂、牲畜的鳴叫，還有擲出銀幣的 響聲。 　　朝這些聲音的集合裡仔細一聽，甚至可以聽出有幾家店在磨刀的聲音。 　　還有鐵匠打鐵所發出來的叮咚響聲。 　　人和人擦肩而過時，因為人潮的關係，根本不會注意到和自己擦肩而過的， 是怎樣的人。 　　也就是因為這樣，這個由各個國家的人參與的市集，才能夠保持一種搖搖欲 墜的和平。說它搖搖欲墜的理由很簡單，一旦有人開始惹事，很快地，周圍的人 便會記起自己的幫派恩仇，開始袒護、或打起架來。 　　不過現在這時候，顯然沒有人想要生事。 　　「小妹妹，要不要買這項鍊，戴在妳脖子上挺合適的。」 　　女孩從人潮中穿過時，被一旁的攤販叫住，隨即把目光轉向那閃閃發亮的銀 飾。 　　「不了，我只想買些刀劍之類的東西。」女孩噘噘嘴，攤販老闆的目光先是 驚愕，然後開始大笑。 　　「小、小、小墨、小墨……」一個中年男子從女孩身後的人群裡擠出來，手 上捧著好幾包雜物。 　　「別……別跟丟哪！」炳芝環一緊張起來，連短短半句話都講不好。 　　「喔唷炳叔叔，走散了人家也懂得怎樣回去啦！」紀小墨瞅了炳芝環一眼， 說道。 　　「可、可、可是……」可是妳不在，我就很難跟人討價還價，炳芝環是想這 麼說。 　　「好啦，可是等等買完東西，我想自己一個人在這裡逛喔。」小墨望著炳芝 環一眼，見他點頭，才轉身離去。 　　兩人一沒入人群中，就如同來來往往的各色人物，沒什麼特別之處，也不容 易給人認出來。 　　「趕集？」在市集入口處，也就是最擁擠的地段，玉璃潔在隨身兩個保鑣的 促擁下，左顧右盼。 　　「是啊幫主，您不是想買些特別點的暗器，來這可以買到比較便宜的。」其 中一個保鑣說道。 　　「看起來有很多別國人，我們這樣安全麼？」玉璃潔張望著，似乎看到好幾 個赤火幫的熟面孔，但待她一分神，那些人就像從沒出現過一樣，隱沒在人潮裡。 　　「就算有可能出狀況，只要混入人群裡，就算身手再好，也沒人找得著我們。」 保鑣回道，但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想在這種地方打架，要是波及到有來頭的路 人，很可能會當場送命。 　　雖然聽他們這樣說，玉璃潔仍將斗篷的帽子拉上，遮掩住她秀麗的臉孔。 　　集市的角落，是人煙比較稀少的地方，攤販通常不想擺在那樣不起眼的位 置，因為人比較少，招攬不到客人。 　　但，卻有個老頭閒站在那兒。 　　要說他有攤位也不是，因為他拄著拐杖在那，卻也不像要兜售什麼，不過偶 而有人路過，他都會耐著性子與他們攀談。 　　「要不要買翅膀哪……年輕人，稀有的翅膀喔……」 　　一對男女似乎已經對人潮感到厭倦，正打算到一旁休息，卻被老頭叫住。 　　「翅膀？什麼東西？」女孩轉頭望向老人，只見老人從袋子裡取出一對閃閃 發亮的藍色雙翼，就像有生命似地揮舞拍動著。 　 '08.09.11 　 　　「那一定很貴的，別看了啦……」男子拉拉女孩的手，想將她拉離那對翅膀， 但女孩卻像著了迷似地，緊盯著翅膀不肯離去。 　　「那個……要多少錢啊？」明知那對翅膀是非人之物，必定價值不斐，女孩 卻忍不住問了。 　　「這是鳥族特有的羽翼，原本不該是賣的，但若肯堅持修行，替我完成六百 件善事，我可以廉價賣給妳……」 　　六百件善事，這需要怎樣大的耐性啊…… 　　女孩抿著嘴，貌似猶疑著。 　　「是騙人的啦，阿妞，我們走。」這回男子不管女孩想要翅膀心情，忙將她 拉走。 　　老人搖搖頭，嘴上邊叨唸著可惜，邊將翅膀收回袋裡。 　　他就這麼站在那兒，整下午對各個路過的人兜售翅膀，卻沒有人把他講的當 一回事。 　　有時他會感嘆世風日下，但手邊的翅膀不過幾對，非得找到合適的人，不然 不可輕易出讓。 　　「呼，總算買完了，炳叔叔讓我到處逛逛嘛。」小墨拉著炳芝環的衣角，走 過老人面前。 　　「嗯……那、那我先回去……妳要小、小、小……小心點。」炳芝環支支吾 吾地說，他一手抱著紙袋，用空著的那手擦汗。 　　「人家不會走丟啦！」小墨說著，陪炳芝環到出租馬車的位置，伶牙俐齒地 替他找輛便宜的馬車。 　　「早些回……回來。」炳芝環雖然有點不放心，但想想小墨跟他在一塊時， 很多事情都處理得很好，一個人逛街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才是，於是便坐上車先 走了。 　　「阿呀，終於可以逛自己想逛的東西了！」紀小墨露出開心的笑容，跑跑跳 跳地，再次路過賣翅膀的老人面前。 　　要問她嗎？老人沉思了一會。 　　不好罷，她還只是個孩子…… 　　「老伯伯你站在這裡這麼久，不會累啊？」老人還沒開口，反倒是小墨注意 到他已站在那好一陣子。 　　老人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 　　「我剛剛陪人去坐車你就在這了，要等人的話怎不乾脆找地方坐下來，會舒 服些。」小墨對素未謀面的老人，竟露出關切的眼神。 　　「我不是在等人，孩子。」老人簡短地答道。 　　不是在等人，那就是在賣東西嘍？ 　　可是小墨左看右看，都沒見著任何看起來像商品的物事。 　　「妳一個人在這閒晃，不怕遇著壞人麼？」老人問。 　　「不怕啊，抓我又沒什麼好處。」小墨斗大著膽子說。「而且我有學輕功， 跑得可快了呢！」 　　「這樣啊……」老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 　　他始終沒跟她提起翅膀的事，畢竟他所要求的某些事實在太難，怕這小孩難 以勝任。 　　「好啦我得去買自己的東西了，老伯伯你還是找張椅子坐著吧！」小墨說完， 一蹦一跳地閃進人群中。 　　老人看看天色跟太陽的角度，稍微擦了擦汗。 　　似乎沒把她的建議聽進耳裡，依舊倚著拐杖站在路邊。 　 '08.09.13 　 　　嶽陰緩緩走在人群中。 　　其實也沒刻意要買些什麼，只覺得市集很新鮮，各式各樣的怪東西都有。 　　人群原本就移動得很慢，但嶽陰仍刻意放慢速度，生怕漏了哪個攤位沒看過。 　　莫靈說，林于斌答應過她，要帶她逛市集的。 　　嶽陰突然想到這著，嘴上浮現微笑的同時，心卻猛揪了一下。 　　就算那傢伙是個該死的人渣也罷，不知怎地，總有點懷念之前相處的那段時 日。 　　擱下這些想法，嶽陰繼續走，卻被一陣喊聲叫住。 　　「來唷，這位客倌，要不要試一試我們的烤羊肉串？今天特價呢！試吃免費 喔！」 　　他一抬頭，見那小吃攤的老闆拼命笑著，露出一口大黃牙。 　　「你辣醬也塗太多了吧。」嶽陰望著他手中那串抹滿辣椒醬的烤肉，光看就 曉得那東西必定奇辣無比。 　　「吃辣好啊，有益健康，偌，免費給您嘗一串怎樣？」那人咧著嘴，邊說邊 沾起一旁的辣椒醬，朝那串烤肉又抹了幾下。 　　天啊！如果真吃了這串羊肉，他絕對會辣到想把這個老闆宰了。 　　嶽陰暗想，不用預知就曉得自己會做什麼，那更不可能笨到去吃這東西。 　　他搖搖手，做個「不必了」的手勢。 　　「嗄？烤羊肉不合你胃口？那要不要來份紅油熱乾麵，剛煮的又辣又香，這 是本店特別賣座的商品喔！」 　　又是辣的…… 　　嶽陰眉頭猛地皺了一下，正想離開這家店的時候，身後卻猛被推了一下。 　　一個彪形大漢欺身而上，完全不管嶽陰的存在似地，擠到攤子前。 　　「老闆，三份香辣菜心帶走。」大漢糾結著一身肌肉，手臂上刺滿龍紋，對 著老闆大吼。 　　「喔喔，是老主顧哪！大生意上門了！」老闆見有人要買，高興得很，滿是 黃板牙的笑容當場轉向大漢。 　　嶽陰被擠開，感到有些火大，但在這熱鬧的氣氛中，當下還不想動手。 　　他還待看那傢伙怎麼吃這樣辣的食物，卻聽見身後一聲慘叫。 　　「啊！造反哪！救命！」是個女人的聲音。 　　嶽陰轉頭，見一個身穿斗篷的女子，被兩人拽著。身旁雖然很多人經過，卻 因為不想惹事，全裝作沒看見。 　　嶽陰也一樣不想惹事，他試著把注意力拉回大漢身上，那人正從老闆手中接 過食物，並遞上幾枚匡噹作響的銀兩。 　　「放開我！」叫喊聲再度傳進嶽陰耳裡。 　　說也奇怪，這人聲鼎沸的市集，那叫喊聲卻顯得特別刺耳，像是故意給嶽陰 聽見的。 　　他感到煩了。 　　從多久以前嶽陰就知道，就算不想惹事，事情一樣會惹上他，就像千篇一律 的定則一樣。 　　要是再吵，他就要把那女人殺了。 　 '08.09.16 　 　　才這麼想完，像是故意似地，大喊聲再度傳來。 　　「放開我，你們想做什麼，快放開我！」 　　嶽陰轉頭一看，卻見那女人跌坐在地上，兜帽遮掩下，一某驚慌神色不偏不 倚掃過他的面龐。 　　方才的確四目交接了一會，嶽陰有些遲疑，楞在那裡看著。 　　「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不跟著走，就當場殺了妳。」挾持她的其中一人說道。 　　「真是可惜，不過也沒辦法了。」另一人說完，手上的刀旋即落下。 　　但刀還沒揮到一半，一道劈面而來的雷電，猛地擊倒那個拿刀的人。 　　嶽陰登時傻了，他什麼也沒做，但那法術怎麼看都不像別人放的。 　　搞什麼，他沒打算幫，都會變成非幫不可嗎？ 　　一動念，法術射向那兩人脖子，當場人頭落地，鮮血飛濺。 　　嶽陰向前一步，望著倒在地上的女子。 　　人潮刻意繞過她，暗色的斗篷將整個人罩住，雙手撐起身體，顯得相當狼狽。 　　不過不管怎樣，她都是破壞他好心情的人，罪不可赦。 　　嶽陰舉起手。 　　就在他準備下手的那一刻，女子從兜帽中露出臉來。 　　「就知道是你救了我。」幾近喜極而泣的嗓音。 　　「我從來只有殺人，沒有救人的。」嶽陰緩緩放下手，柔聲說。 　　「我胸前的傷口好痛。」她哀聲道，「就是你刻下名字的位置，很痛……然 後你的閃電就打中他……」 　　是玉璃潔，嶽陰心底暗驚，表情卻沒有任何波動。 　　之前在她身上留下記號，純粹只為了威嚇她，沒想到同時也留了一部分自己 的魔力在她身上，形成保護的魔法。 　　「不想死的話就快走。」 　　嶽陰蹲下身，抓住她的手。 　　玉璃潔的手顫抖著，卻沒有移開。 　　「他們圍過來了。」他低聲說。 　　四周有好幾個人不斷逼近，就算隨著人潮移動，他也可以感覺到他們的惡意 與殺意。 　　「是赤火幫的人……」她說，掙扎著想起身，但胸前的劇痛卻逼得她不得不 倒在地上。 　　「人群太擠了，沒辦法衝出去。」嶽陰說，現下要逃走，若不用法術就只能 殺出一條血路。 　　而他不打算使用法術，因為不想讓玉璃潔知道自己會那些東西。 　　「你要殺出去？」玉璃潔望著他，嶽陰微微點頭。 　　「隨你便罷。」她說。 　　到了這節骨眼，她也管不了別人死活了。 　　「妳也真夠自私的。」嶽陰冷笑，同時心下默念咒語。 　 '08.09.17 　 　　轟！一聲莫名巨響。 　　旁邊賣烤羊肉串的攤子，不知為何起了一陣無名火，原本正在烤的肉串不但 燒成焦炭，火勢還順著招牌直燒得比老闆還要高。 　　玉璃潔注意到嶽陰的嘴角微微牽動一下，像是在笑。 　　「我的攤子……失火啦！失火啦！」老闆一慌，高喊起失火，四周的人群見 狀，趕忙你擠我、我擠你地散開，光聽失火兩個字，就足以造成騷動，更何況烤 肉攤上的火炷高得似乎可以瞬間把攤位燒成灰燼。 　　「快走，壓低身子，混進人群裡。」嶽陰輕聲對玉璃潔說，順勢推了她一把。 　　「還以為你要殺人。」玉璃潔腳下邊走，嘴上也沒有閒著。 　　「這麼想看我殺人，先拿妳開刀算了。」嶽陰不過是隨便說說嚇她，卻發覺 瑟縮在斗篷下的身軀微微顫抖著。他眉毛微微一揚，湊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 　　玉璃潔吃驚地停下腳步，錯愕的雙眸與他四目交接。 　　「繼續走，不要回頭，到車伕那找輛車坐。」嶽陰再推她一把，趁機將隱形 用的符咒塞進她斗篷裡，目送玉璃潔消失在人群中。 　　他才剛覺鬆了口氣，突然背後一陣劇痛，旋即而來的暈眩感，讓他忍不住蹲 下身。 　　「是林于斌，一樣是玄水幫的人，我們逮到他了！」身後有人這麼大喊。 　　「哇靠，想抓小鳥卻抓著了大魚，這傢伙的懸賞超級高的呢！」 　　「快來快來，我的匕首上淬有麻藥，他很快就不能動了。」 　　嶽陰楞了一會，他總習慣把各種毒藥的解藥帶在身邊，但不曉得他的解藥對 這裡的麻藥是否有效。 　　被抓著就麻煩了，總之先服下解藥，死馬當活馬醫吧。 　　嶽陰邊想，從衣袋裡掏出瓶罐，找到藥丸服下。 　　這當兒，身後已然欺近一個人影。 　　嶽陰沒有回頭，法術卻已將那人攔腰劈成兩截。 　　「赤火幫的人，你們來了幾個？」嶽陰勉強站起身，虛張聲勢地問。 　　他還感覺得到暈眩，看來藥並沒有效果，必須趕緊了結掉這些人才行。 　　最快也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用範圍法術轟爛整個市集，可是玉璃潔不曉得 走到哪裡了，很可能波及到她，所以嶽陰心下不斷盤算著。 　　「幾乎整個幫都出動了。」其中一人答道。 　　「因為原本計畫好今天要擒下玄水幫幫主，如果你沒從中作梗，早就如期進 行了。」人群中走出一個修長的身影，毫不畏懼地站到嶽陰面前。 　　不管是誰，先解決掉這傢伙，嶽陰想，順手唱出雷電。 　　但雷電要擊中目標時，卻突然反彈，打回自己身上。 　　嶽陰悶哼一聲。 　　原本只是暈眩，被自己反彈的法術打中後，他只覺全身麻痺，不能動彈。 　　好不容易撐起來的身子再度跪倒。 　　「這裡不是只有你一個法師啊，林于斌，你很容易忘記這點。」那男人從容 不迫地說，彷彿早算準會發生這種事。 　　嶽陰沒有時間細看他的長相，麻藥的效力發作得很快，再沒多久，他就會昏 過去，被赤火幫的人帶走。 　　「副幫主，林于斌該是術士才對。」後面有人提醒道，全場傳來一陣竊笑。 　　「好啦，總之你們把他綁起來，帶回幫裡去吧。」赤火幫的副幫主說完，沒 多瞥嶽陰一眼，逕自走入人群中。 　　五十二個人。 　　不多不少，總共五十二個人，在他周圍。 　　問嶽陰究竟怎麼算出的，他會告訴你，用讀心術。 　　想著：「終於可以回去交差了。」的傢伙，總共五十二個。 　　還有一些是混在人群中把風的，嶽陰也沒漏掉。 　 '08.09.19 　 　　一根長矛筆直落下，刺入嶽陰左肩。 　　嶽陰原本就要失去意識，被這麼一刺，稍微清醒過來。 　　但因著麻藥造成的恍惚，沒法集中精神使用法術。 　　「媽的，殺了我們這樣多人，以為都逮你不著嗎？」一個充滿怒氣的嗓音吼 道，嶽陰感覺背後被猛地一刺，但麻藥有效地減輕了疼痛。 　　「喂，別殺了他，赤蓮鴻說要抓活的。」一人提醒道。 　　「我才不管那個有斷袖之癖的副幫主說什麼，這傢伙殺了我十幾個朋友，我 就算被退幫，揍死他也值得。」說著，又踹了嶽陰一腳，令嶽陰嘔出一抹鮮血。 　　「還是快把他綁了回去罷，不然等等他麻藥退了，我們就小命不保。」幾個 人說完，上前將嶽陰綁住。 　　然後混亂中，嶽陰只覺好幾根長矛朝他刺來。 　　「小心暗器！」有人這麼喊，但顯然來不太及，因為當場有幾個赤火幫的人 倒下。 　　「攻擊的傢伙在那裡，副幫主人呢，快叫他回來幫忙啊！」喊話的人還沒喊 完，喉嚨便被刺穿，嗚咽一聲倒落地面。 　　「副幫主已經到車夫那了，這裡人這樣多，要好些陣子才擠得過……來……」 回話的人才講完，背心立即被捅了一刀。 　　「嶽陰你這個白痴，叫我快走，想自己被抓嗎？」玉璃潔大喊，一刀戳進擋 在身前的人心窩裡，她身後跟著十幾個幫手，全是臨時召集的玄水幫幫眾。 　　「幫主，我們掩護妳，快去把林于斌帶走。」其中一個手下說。 　　玉璃潔瞥見嶽陰倒在地上，心頭猛地顫了一下。 　　他為了救自己，被他們傷成這樣…… 　　要給赤火幫的人一點顏色瞧瞧，玉璃潔心一橫，左手彎刀直入衝來的傢伙胸 膛。 　　但那人的劍，卻也在玉璃潔身上留下很深的傷痕。 　　「幫主……」一人見狀，趕忙劈倒面前的對手，衝來援助。 　　「我沒事，我沒事。」 　　她環顧四周，至少有二三十個赤火幫的人，還有些許人馬穿越人群而來。 　　「全殺了，一個都不要留！」玉璃潔下令道。 　　她不曉得這些人之中，有幾個可以被信任，畢竟開始時陪在她身旁的兩個保 鑣，就是赤火幫的奸細，經過一連串的事情，她懷疑幫裡被滲入好幾個那樣的人。 　　所以聽見她的求救，便挺身而出的人，很可能是已經等在那兒的叛徒。 　　「嶽陰，你還活著的話，就快醒醒！」玉璃潔邊搖晃嶽陰，還得隨時注意身 後有沒有人殺過來。 　　嶽陰聽見聲音叫他，很想睜開眼，卻沒法控制自己的動作。 　　「玉璃潔，妳真蠢……我叫妳快逃……妳還折回來……」嶽陰也不曉得自己 是不是真有說出這一段話，可能根本沒發出聲音，更可能聲音太細，玉璃潔沒有 聽見。 　　但她聽見了，因為那話語感覺就像貼著她耳際說的。 　　「你被抓了話玄水幫就聲名掃地。」玉璃潔隨便找了個理由，但她還是不懂， 為什麼自己會折回來救這個男人。 　　妳身邊有……有叛徒。 　　嶽陰這次是根本沒有開口，但玉璃潔仍舊聽見他想說的話。 　　「告訴我，是誰？在哪裡？」玉璃潔追問，但嶽陰仍舊緊閉雙眼。 　　太混亂了，我沒法分辨…… 　　嶽陰在心裡頭說，他也使勁用讀心術看了，但無法集中精神真的很糟糕，只 能感覺到一大團混亂的思緒在周遭竄啊竄的。 　　玉璃潔望了嶽陰一會，但除了汩汩流出血來的傷口，什麼蛛絲馬跡都沒看見。 　　她想起方才，幫裡的人聽說要救的人是林于斌，全都相當詫異，其中幾人聽 說是林于斌救了她，露出奇怪的眼神，但他們終究還是同意跟幫主一起行動。 　　玉璃潔努力回想，眼神中帶有惡意的，是哪幾個人。 　　很可能只是林于斌殺過他們認識的人，所以他們才感到不悅，但玉璃潔有很 強烈的感覺，這個林于斌並非從前那人，但這種直覺說出來，只會被當笑話罷了。 　 '08.09.21 　 　　她還猶疑著，突然間，一人擊退包圍她的赤火幫幫眾，朝她衝來。 　　「幫主，妳還好嗎？」那男子揩揩汗，一臉關切的神色。 　　玉璃潔識得他，他是玄水幫初創時，相當熱心的一位幫眾。 　　只要其他人有困難，他總是身先士卒，拔刀相助，深受大家歡迎。 　　「你能替他止血嗎？他中了麻藥，血沒流得很嚴重，可是傷口挺深。」玉璃 潔說。 　　「嗯。」那男子在幫主身旁蹲下來。 　　「我記得你叫做宇辛……」玉璃潔還沒說完，身旁的男子卻睜大眼，一臉錯 愕。 　　她一看，仍倒在地的嶽陰，就這麼用手貫穿宇辛的心臟。 　　「你……你做什麼？他是要救你！」玉璃潔慘叫道。 　　他要殺妳……妳看他手上拿著什麼。 　　嶽陰發不出聲，如果不是長久訓練的意志力，他早就昏睡過去。 　　就算沒睡著，他也睜不開眼，方才是使盡最大的力量，才挪動手臂。 　　玉璃潔瞥了宇辛一眼，才發現他指甲上，裝滿許多纖細的小針。 　　不用細看，都知道針上塗滿劇毒，他食指跟中指間夾著刀片，因無力而滑落 到一旁。 　　玉璃潔心下大駭。 　　「被發現了……」宇辛勉強對玉璃潔苦笑，向後倒下。 　　玉璃潔楞了半晌，突然沒命地狂叫起來。 　　「赤火幫的人殺了宇辛，赤火幫的人殺了他！」她慘叫的淒切程度，有如喪 失至親一般。 　　幾個人陡然回頭，發現倒在血泊中的男子，卻沒注意嶽陰滿是鮮血的手。 　　現場的火氣登時轉而劇烈，認識宇辛的幫眾，全咬牙切齒地，猛擊赤火幫的 人。 　　「媽的，他們把宇辛殺了！」 　　「幹！老子跟你們拼了，管你們赤火幫有幾個人……」 　　「我先把你弄離開這裡。」玉璃潔把嶽陰捧起，她沒想到這男人竟然這樣輕， 就好像一大片羽毛般。 　　「不要讓他們走，副幫主要到了。」赤火幫的人源源不絕似地圍上來。 　　玉璃潔左顧右盼，她的好幾個幫眾以一敵二，受了重傷，現下能動的僅剩四 五人。 　　周圍跟剛才一樣擁擠，她看見赤火幫的副幫主赤蓮鴻正穿過人群走來。 　　面對那個法師，她現在的處境絕對沒有勝算，卻也很難逃走。 　　難道今天就要死在這裡…… 　　「媽的，終於趕上了，都給我住手！」一個持刀的身影，粗魯地推開旁邊的 人，鑽進包圍的人群中。 　　華暮龍？他來做什麼？ 　　玉璃潔原本心只涼了一半，還寄望嶽陰能勉強撐過攻擊的，但看到華暮龍出 現，她的心整個地冷了。 　　青木幫跟赤火幫是盟友…… 　　這樣的場面，華暮龍自然不會念及舊情，放她一條生路，這個笨蛋向來如此。 　　更何況她上次還那樣對他。 　　但他為何叫大家住手？ 　　「你哪根蔥啊？突然跑來就叫我們住手？」赤火幫的人不識相地問。 　　「我以青木幫幫主的名義，叫你們住手！」又一聲大喊，但不是華暮龍的聲 音。 　　簡瑜雲正從人群中走出來，身後跟著青龍堂堂主倚學文，和將近十個左右的 幫眾。 　　「我是青木幫幫主，任何人傷害我師父，就是跟青木幫作對！」 　　一字一句清楚地傳進眾人耳中，縱使是稚嫩的嗓音，仍不失氣勢。 　　「你？幫主？」赤火幫的幾個人見狀欲笑，但見他們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只 能得抿著嘴，把笑吞回肚裡。 　　「就算加上你們，人也還是太少了點。」赤火幫的一個人說，他說的沒錯， 他們還剩下四十多人，而青木幫卻僅帶了十個人來。 　　所以主導權還是在他們手裡，要打這幾人不會是對手。 　　「喂，我們同盟耶，青木幫哪時也開始流行搞砸自己人的事了？」另一人不 屑地問。 　　「我再聲明一次，林于斌是我師父，不准任何人傷害他。」瑜雲嚴肅地說。 　　「瑜雲，就算你這樣講，他們也不會管的。」倚學文在他身後低聲說道。 　　玉璃潔真是吃驚極了，那個孩子小小年紀做幫主也就算了，嶽陰竟然是他的 師父！ 　　她好一陣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的手下也不知這群人的來意，不敢貿然攻 擊，只能愣著。 　 '08.09.22 　 　　瑜雲沒管其他人，逕自走到玉璃潔面前。 　　「把他交給華暮龍吧，我保證不會讓他受傷。」那沉穩的說話口氣，一點也 不像個孩子。 　　玉璃潔有種錯覺，現下跟他說話的不是個十來歲小鬼，而是跟自己差不多高 的年輕男子。 　　「你……可是我們是敵對……」她不知該不該相信這孩子的話，貿然把嶽陰 交給他們，倘若他們站在赤火幫那一邊，豈不是完蛋。 　　沒關係，妳把我交給他們，自己快走吧…… 　　嶽陰在心底這樣說。 　　玉璃潔遲疑了很久，或許她怕的不是他出意外，而是和他分開。 　　這時，華暮龍說話了。 　　「先別交給我，我帶著人沒法拿刀。」 　　玉璃潔見他拔出刀子，倒抽一口氣。 　　但沒有任何人笨到上前給砍，三邊只是繼續僵持著。 　　不遠處的人群裡傳來一陣人聲。 　　「說得好大聲，我都不曉得青木幫幫主換了人呢！」 　　沒過一會，赤蓮鴻緩緩從人群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好幾個彪形大漢。 　　他甩了甩身上的青布袍袖子，隨即將眼光掃向瑜雲。 　　「換了這麼小一個孩子，你們幫裡竟然全都同意啊！太誇張了。」他語帶嘲 笑地問。 　　「我同意就是整個青木幫同意了。」倚學文冷道，青木幫一半以上的資產， 都是他贊助的，沒有任何人比他更有發言權。 　　「哦？那之前做幫主的華暮龍先生，也同意嘍？」赤蓮鴻仍是滿口酸意。 　　「我本來就不想當幫主，倚學文是沒必要當。」華暮龍淡淡地說。 　　雖然他們只是輕聲細語地談話，全場不知為何瀰漫一股緊張的氣氛。 　　「你們就沒有其他的人選了嗎？」赤蓮鴻又瞧瞧瑜雲，嘴角難掩笑意。 　　「柳若懷的遺囑上寫明，要讓瑜雲做幫主。」華暮龍邊說，手緊緊握著刀子， 打算一有生變，要馬上擋在瑜雲前面。 　　「算了，我不管你們幫主換誰，看在同盟的分上，可不可以幫一下，抓住這 些玄水幫的雜碎？」赤蓮鴻說著，眼角瞄向玉璃潔，嘴邊掛起冷笑。 　　「我們不再是同盟了。」簡瑜雲說得很堅定，一點也不像玩笑話。 　　「這是你決定的，還是倚學文決定的？」赤蓮鴻眉毛一揚，原本和氣的神情， 頓時變得有點猙獰。 　　但瑜雲表情沒變，對赤蓮鴻的質疑，絲毫沒有動搖。 　　「赤蓮鴻，你認為，是我決定的，還是我的錢決定的？」倚學文反問，聽見 這句，就連不苟言笑的華暮龍，都差點噗哧出聲。 　　「不管是誰決定的，這都是以卵擊石，你也見到我們這邊這樣多人了，小朋 友。」赤蓮鴻把話題轉向，句尾還刻意強調瑜雲他還是孩子的事實。 　　「對，你們這邊真的是太多人了。」簡瑜雲點頭道，「所以你們派駐在我們 幫裡的人，還有你們幫主，已經全被挾持了。」 　　赤蓮鴻震驚，臉色大變。 　　「什麼？你們挾持了幫主……」 　　「赤蓮，不要管他們，直接對幹比較快。」下面有不識時務的人，竟在這時 提出建議。 　　「不行……不行……他們挾持了他……」法師抱著頭，卻沒法讓自己冷靜下 來。「你們要是敢碰武天門一根寒毛，我就把你們全部……」 　　「他現在人是好端端的，只要你不跟我們動手的話。」華暮龍邊說，邊看著 赤蓮鴻驚恐的神色，心下感到一絲細微的快慰。 　　「好……好……算你們狠……」赤蓮鴻整個人洩了氣似地，準備掉頭就走， 「我們可以撤退，你們也得放過武天門。」 　 '08.09.22 　 　　玉璃潔感到難以置信。 　　這幾人一來，才講個幾句話，赤蓮鴻就投降欲走。 　　她感覺青木幫的新幫主不是個普通的孩子，才這樣想著，瑜雲朝她走了過來。 　　「這藥妳讓他吃了，他就會醒來了。」瑜雲把解藥遞給玉璃潔。 　　「青木幫願意跟我們同盟了嗎？」玉璃潔接過解藥，順口問道。 　　「那要看副幫主跟倚堂主的意見。」瑜雲說著，回頭望了那兩人一眼。 　　倚學文正交代手下去找攤位買藥，華暮龍仍握緊刀，沒有一絲鬆懈。 　　「副幫主，我們把他們全殺了，他們沒人可以回去通知，到時再去救幫主出 來？」赤火幫的一人，湊在赤蓮鴻耳邊提議。 　　「不要冒險比較好。」赤蓮鴻輕聲說，一聽到武天門被擒，他就計策全失， 方寸大亂。要是那傢伙死了，他真不知該怎麼繼續活下去。 　　「你怎知道他們真的抓了幫主？搞不好是唬我們的。」又一人問。 　　「天門他昨天帶幾個人去青木幫談今天的行動，卻沒回來，我原以為他會跟 青木幫的人一起到場的……」赤蓮鴻說，一臉擔心的神色。 　　「要不，我們趕殺到青木幫去，不理這群人，或者可以把幫主救出來？」又 一人這麼說，這次，副幫主的表情微見起色。 　　「好，就這麼辦。」他說。 　　瞬間，一枚物事擊中他後腦杓，旋即背後的穴道全被打中，跌倒的同時，赤 蓮鴻回頭一望，卻只看見倚學文不悅的皺眉。 　　匡噹，十數枚銅錢落到地面，發出清脆聲響。 　　「華暮龍，你不是一直很想做這件事麼？」倚學文瞧了華暮龍一眼。 　　「是，尤其是那個殺了璃黎，還翻臉不認帳的傢伙，我想親手殺了他。」華 暮龍的眼光直勾勾地瞪著赤蓮鴻。 　　但赤火幫的人迅速湧上，把他們的副幫主扶起來。 　　「都說好不打了，你們真想動手哪……」赤蓮鴻的眼神裡充滿殺意。 　　但那些殺意，馬上被恐懼掩蓋過去，他看見玉璃潔把嶽陰放在地面，那傢伙 的麻藥似乎已經退了。 　　不妙。 　　「我都睡醒了，有不打的道理嗎？」嶽陰邊說，手中冒出藍光，身上的傷口 很快便復元了。 　　赤火幫的人愣著，見他用法術治療自己，沒一人有種攻擊他，每個人都不由 自主地後退，不想成為林于斌攻擊的主要目標。 　　「林于斌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麼？」倚學文用感興趣的表情，瞥了他一眼，他 聽說是這人謀殺柳若懷，但在這節骨眼，跟他交惡並沒有好處。 　　他端詳這個術士幾眼，感覺他的氣息相當平靜，並沒有因著被赤火幫的人攻 擊，就怒氣沖沖。 　　這個人不簡單，倚學文心想。 　　「我只站在自己這一邊。」讀出倚學文的心思，嶽陰柔聲說，同時回給倚學 文淡淡的笑。 　　然後他的眼神，瞥向站在倚學文身旁的華暮龍。 　　「謝謝。」嶽陰說得相當誠懇。 　　「現在我什麼都不欠你了。」華暮龍淡淡地回答。 　　「你殺那個法師，其他雜碎我一個人處理就夠了。」嶽陰細聲說，全場只有 華暮龍聽得見這句話。 　　說完，他轉向玉璃潔。 　　「我會殺死他們。」一貫溫柔的語氣轉為冰冷。 　　「嗯。」玉璃潔點頭。 　　她對他願意幫忙，感到很高興。但她仍舊不敢看嶽陰的臉，總覺得他如水的 眼神，好像蘊藏某種深不可測的詭計。 　　「妳要牢牢記著，我不是玄水幫的人。」嶽陰接著說。 　　「我知道，但你還是救了我。」她不懂為什麼他突然要提這句話。 　　「妳身邊還有好幾個在視情況選邊站的傢伙，我跟他們並不熟，如果他們等 下被我殺死，妳會怎麼做？」嶽陰問。 　　玉璃潔抿著嘴，許久沒有答話。 　 '08.09.23 　 　　兩方人馬沈寂了半晌，大家突然發現集市的叫賣聲依舊，才意識到他們是在 怎樣的地方動手動腳。 　　嶽陰的眼神如果在這時掃過赤火幫的人，他們可能會以為又要開戰，便衝上 來，是以他面對玉璃潔，替她治療傷口。 　　「我們走吧。」赤蓮鴻見大勢已去，開口說。 　　赤火幫的幫眾一個個詫異地望著他，方才倚學文拿錢丟他大家全看見了，副 幫主竟連這口氣都能忍下。 　　「走吧。」他在兩人的攙扶下轉身，很快地沒入人群中。 　　「不追嗎？」華暮龍依舊滿身殺氣，他推了倚學文一把。 　　「連殺人魔林于斌都不打算追了，我們追上去也沒有意義。」倚學文說道。 　　「那我們也快回幫裡吧，賈祿民跟仃一釗不曉得處理得怎樣。」華暮龍轉身 要找瑜雲，卻見瑜雲正走向嶽陰。 　　「師父，你沒事罷？」瑜雲誠摯的眼神望著他。 　　嶽陰笑了，他幾乎什麼也沒教給這孩子，他卻把他當成個恩人似地。 　　「沒別的事情比聽自己徒弟大喊我是幫主來得爽快了。」 　　「我以為你死了，他們有人到青木幫報告說抓到你，我一聲令下，他們幫主 跟來的人便全給擒住了。」瑜雲說。 　　「真的假的啊？」嶽陰聽見這小孩能當機立斷到這種程度，難免抱持了懷疑。 　　「大家都很配合，因為倚堂主跟華叔叔都直接去做了。」瑜雲點頭，如果只 他一個人說，其他人大可以不聽，但華暮龍跟倚學文兩個幫內重鎮都做了，跟著 做鐵定沒有錯，是以沒任何人有異議。 　　「你真不簡單。」嶽陰難得做出讚美，而且是真心話。 　　「對不起。」瑜雲突然說。 　　「道歉什麼啊！」通常都是嶽陰先跟人道歉，被沒理沒由地先道歉，感覺一 整個怪。 　　「如果師父沒死，我就不會自己跑回去青木幫了。」瑜雲囁嚅道。 　　「那有什麼關係，你現在當幫主，不是挺好的麼？」嶽陰好不容易，才把嫌 他黏人的話語吞回肚裡。 　　「我想學法術，難不成你不肯教我了？」瑜雲說著，開始緊張起來。 　　「等我去完黎明鎮再教你吧。」嶽陰說，但他自己也不清楚哪時去黎明鎮。 　　「多久前說要去的，拖到現在。」瑜雲嘟起嘴抱怨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玉璃潔突然湊近來。 　　「你……你不跟我們回幫派嗎？」她問。 　　我為什麼要跟妳回幫派？ 　　嶽陰暗想，卻沒這麼回答她。 　　「我還有事要處理，況且我也不是玄水幫的人。」他柔聲對玉璃潔說。 　　玉璃潔抿著嘴，一副失望的樣子。 　　「妳是玄水幫的幫主？」瑜雲問，玉璃潔必須低下頭才能看著他說話，但他 一點也不介意。 　　「嗯。」玉璃潔點頭，心底還是想著要是嶽陰能跟她回去，該有多好。 　　「同盟的事，等我們討論出決議，會通知妳。」瑜雲說完，轉身看了嶽陰一 眼。 　　「你要走就先走吧，我隨時都能去青木幫找你。」嶽陰笑著說。 　　這樣真是太恐怖了，瑜雲想，他又想到他就是這麼潛進幫裡找他義父，感到 有些頭皮發麻。 　　「我開玩笑的。」知道瑜雲的想法，嶽陰趕忙補上這句。 　　「你有種就來，我沒在怕的。」瑜雲想學華暮龍說些凶狠的話，話到嘴邊卻 沒了氣勢，或許是因為對師父說話的關係。 　　嶽陰只冷笑一聲當作回應，看著瑜雲跟玉璃潔道別。 　　玉璃潔對瑜雲微笑、點頭，然後她看見她的幫眾走來，突然想起這幾人裡面， 仍有著奸細，但沒有證據要怎麼揪出他們，還是個大問題。 　　「想知道誰是內鬼？」嶽陰繞到玉璃潔身後，湊在她耳邊呢喃。 　　玉璃潔沒回話，但嶽陰知道她的想法。 　　最好是能在不驚動其他人的狀態下解決，她想。 　　「我今晚去妳房裡。」嶽陰冷冷地說，手滑過玉璃潔的頸間。 　　一陣冷流從嶽陰碰的地方傳遍全身，玉璃潔感覺像被倒了桶冰水，她倒抽一 口氣。 　　聽見他說這句話，她一時暗驚，猛地回頭。 　　卻見身後只剩下洶湧的人潮，全然沒有嶽陰的蹤影。 (陸章＊完) '08.09.23 -- ▅▄▃▂ [Name] 嶽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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