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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章*薑還是老的辣》   加洛國。   雖說是海洋之城,整個城也的確像龍宮一般沉在海底,但偏偏玄水幫的幫 址,就在城附近的小島上。   所以幫會內部沒有暗藍色的陰鬱氣息,甚而充滿了陽光。   一小撮陽光灑入竹簾內,照射在一位女性纖細的手臂上。   在陰影中,女性的臉,正透著疑惑的眼神,她把手中的信簡拆開,正面反面 翻閱,這動作重複好幾次,把信遞給她的屬下呆楞著,不敢貿然開口。   「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麼?」她搖搖頭,冷笑道。   「幫主,這個、我們……」屬下攤著雙手,像是要說什麼,但話還沒說完便 被幫主的手勢打斷。   「他們選擇跟赤火幫交好的理由,我還挺感興趣的。」那封信又這麼被幫主 纖細的玉手翻動一次。「沒記錯的話,這個林于斌,是我們的幫眾,對嗎?」她 問。   「是,是的。」江湖上,只要是聽過這名字的人,鮮少提到他不打寒顫的。   就連玄水幫裡的人亦同。   「他不是已經被各國通緝到天荒地老,這回青木幫幫主的死,他也參了一腳 哪!」女幫主搖搖頭,然後開始思量。   林于斌,真是個危險人物。   現下他們不但瓜分不了青木幫,對方還轉而靠向赤火幫那兒……   嘖!   雖然只是個幫眾,但影響的事情已大到幫主非得處理不可。   「幫主,這個,林于斌還是不要惹他得好。」冒著被幫主瞪眼的風險,也得 說這句話的理由,想必大家都很明白。   「我知道啊,之前伍常三不是說句話惹毛了他,眼珠子就被挖去麼?」她像 閒聊一般算起,「還有傅少俠啦,不過是雙手被剁掉了嘛,然後楊文風好像全家 都沒了命,還有啊……」   「幫、幫主……不要再說了……」再說下去,講起他認識的人,他大概連做 夢都會給嚇醒。   「老固,你覺得,我怕不怕他啊?」女幫主冷笑,深邃的黑眸緊盯老固的臉。   「幫主自然是不、不怕的……」不過他寧可給幫主罵,也不想讓林于斌不高 興,他還是沒說。   「笨蛋,說你老頑固就罷,這下可老得連腦筋也不靈光了,我不怕他我提出 這事兒做啥?」幫主見他巴結,又好氣又好笑,將信丟下站起身。   「幫主言下之意……」老固仍舊吞吞吐吐,幫主決定什麼都好,就是別找他 去做,他已經五六十了,這剩下的半條命還得好好珍惜。   女幫主挑挑眉毛,要是她手下全是這種貪生怕死的傢伙,玄水幫的名聲遲早 沒了去。   '08.07.27     「不行啦。」幫主一拍自己的膝蓋,皺著眉頭說。   「可是,林于斌也幫我們處理掉很多敵幫的人。」老固提醒她。   「可是我怎覺得他惹的麻煩比幫我們殺的人多哪!」幫主無意識瞥見窗外, 一株桂樹在豔陽下綻放著芬芳,這種香味已持續好幾天了。   花香跟食物的香味不同,花香不會讓人聞起來感覺餓,食物正好相反。   聞到食物的香味,就算只是些微空腹,都會難忍嘴饞想吃東西的渴望。   而長期跟赤火幫對敵,玄水幫可是切切實實感覺到餓了唷!   她覺得,讓她最感到難過的事情,首推沒有東西吃。   人沒有東西吃莫過於挨餓,幫派可沒這麼簡單。   而林于斌這傢伙,把她快到手的食物打翻,她根本不必形容自己有多難受。   「跟這樣的人為敵,比跟一整個赤火幫為敵來得危險哪。」老固說,赤火幫 有很多人,隨時要報仇、要火拼,都找得到人出氣,但林于斌只有一個。   找不找得到人不用說,但敵寡我眾,失敗的結果就是害死幫派裡無辜的人, 而且他想殺多少隨他高興。   「哦?他只不過殺幾個人,有這樣了不起?」女幫主嗤之以鼻,玄水幫的高 手,可不只他這麼一個。   敲門聲打斷即將到來的爭辯。   「進來吧。」她揚聲。   「有人稟報,在明月鎮觀月臺那,發現林于斌的屍體。」穿藍衣的手下推開 門,站在門外說。   「哦?看不看得出誰幹的?」   「不曉得,不過發現他屍體的人,已經拎著他的首級去領賞了,確是林于斌 沒錯。」   「你是說,殺他的跟發現他屍體的不是同一人?」幫主的眼神帶點錯愕。   「是啊,小的去查證,拿他首級領賞的人是位帶髮修行的佛門弟子,他說他 不殺生已經很久,但因為林于斌殺光他全家,他劫後餘生才出家了,是以拿他首 級換一點盤纏。」   「嗄?出家人不都托缽就有盤纏的麼?」她聽了覺得好笑。   「小的看他也不像真正出家人。」   「噗哧,你有問他叫什麼名字?」她隨口問。   「他說他俗名白卑陀,法號遷塵,我還記得,他人看起來才二三十,卻一頭 白髮,怪得很。」   「看樣子我們省了件事哪!」幫主聽到這裡,回頭對老固說。   老固攤手,就連猴子都可能摔下樹,林于斌被人殺死也挺正常。   「那接下來的頭痛,我們就交給青木幫吧。」她笑了笑,示意來通報的手下 離開。   '08.07.28     徐莫靈緩緩穿過沙灘,很慢很慢地走回港口邊。   找個位置坐下,等待腳上的沙漸漸剝落,看浪花一波又一波,打在岸邊。   她就這麼待在琉璃港看船、看海,好久好久沒有離開過。   或許連自己都忘了有多久,但她曉得,她會這麼等下去。   或許是到船都不再開來那天。   「姑娘,妳又在看海啦?」一個船夫經過,見莫靈又坐在那,慣常地問候道。   她抿嘴一笑,當作答覆。   「欸欸不要再等了啦,搞不好等到海枯石爛,你的心上人都不會出現了。」 船夫勸道,「不如找我們隔壁家周大娘給妳做做媒,嗯?」   「你說小玉的娘啊?我覺得她替女兒擔心都來不及了,嘻嘻……」莫靈想著 想著,噗哧笑了出來。   「不然港口另一邊的杜公子,人品好相貌也不差哪,他天天路過看見你,看 得心都疼了哪!」船夫見沒什麼客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莫靈閒聊。   「雖然說,我連他叫什麼名字,長怎樣都忘了,不過我相信他真正存在的。」 莫靈轉個彎回話。   「吶,這兩天風浪大,生意這樣差,妳望穿秋水也不會有船……」好巧不巧, 才說著船字,便見一艘小船張著風帆進港。   莫靈站起身,想看看船裡有誰。   船夫們邊寒暄,邊吆喝著將船隻綁緊在柱子上。   等了一會,莫靈看見有個人推開竹簾上岸。   那是一個白髮及肩的男子,白色的眉宇間,散發出一股柔和恬靜的表情。   他穿著袈裟,該是個出家人罷,但他身上不知為何,散發一股她熟悉的味道。   那是血味,而且是他的。   莫靈跟他相處這樣久,每每他受傷,總是渾身都是那股味道。   「你……」她一時衝動,箭步上去拉住他。   「這位女施主,您這樣拉著我……有點……」那修行僧錯愕一陣,但沒有很 不禮貌地將她甩開。   「對不起……」莫靈鬆開手,或許是自己太神經質了,直覺也可能出錯的啊, 她想。   「哎唷姑娘,妳要說舊情人就是這位師父,也太誇張了點,他可是全家都遭 到劫難,沒有一人活著。」載僧人到琉璃港的船夫幫腔道。   徐莫靈沒說話,所有事情都沒個準,她為自己一時的失禮感到抱歉。   「無妨,姑娘您貌似在尋人,或許小僧的見多識廣,可以幫上一些小忙?」 那僧侶問道。   「不……沒有……請問該如何稱呼您?」她見對方毫不介意,反而益發親切, 不由地轉移話題。   「小僧姓白,名卑陀,法號遷塵。」白卑陀合十雙掌,恭敬地說道。   '08.07.28     白卑陀?   好怪的名字,好像在哪兒有聽說。   莫靈赧笑,相當刻意地忽略方才那股直覺,假裝很感興趣地看著海。   「施主妳喜歡看浪花麼?」白卑陀閒聊般地問。   「還可以。」雖說從小生長在海邊,對大海早已看慣了,但望著藍色的海面, 心底那股翻滾的悲傷和寂寞,都可以逐漸平息下來。   「哎唷,不好意思打擾一下,這位師父,您忘了您的手杖。」船夫走來,遞 上一根木杖,白卑陀合十雙手謝過後,便接過它。   像是奇蹟一般,樹枝模樣的木杖一到白卑陀手中,頓時冒出綠芽,傾刻長滿 生氣蓬勃的樹葉。   「喔!」船夫們個個睜大眼。   莫靈更是驚愕,她望著僧人手中的樹枝,它看來就像剛折下的枝枒一般,她 張嘴想驚呼卻欲言又止。   「不過是雕蟲小技,眾位施主請莫見怪。」白卑陀溫和地朝他們點頭,然後 拄著長滿葉子的木杖,走進村裡。   在塵世中,與任何人見上一面,都是修生百世得來的緣份。   緣份就像那根樹枝,只會越來越蓬勃、越緊密,哪怕現下才只是抽芽。   明月鎮的算命師死了。   更扯的是,有一位精於廚藝的老太太,清早被發現暴斃在店內。   大家都在想這兩件事有沒有關連,可想破頭也想不出來。   「我還是覺得你不殺那個老奶奶比較好。」瑜雲走在路上,不忘喃喃低語。   「我不殺她,她也活不了多久。」嶽陰搖頭,「那傢伙每天在那兒喊著,要 人給她一件衣服,她要給孫子穿,可她根本沒有孫子。」   「或許只是老糊塗了記不得。」瑜雲替已死的老奶奶辯解。   「誰知道,她要的衣服跟武器的量,已經足夠組成一支軍隊了。」嶽陰攤手。   「那那個算命師……」瑜雲內心還是充滿陰影,不過這幾天嚇著他的事情多 到數不清,或許膽子有稍微變大一點也說不定。   「我不喜歡走過去他就攔住我,說我印堂發黑。」嶽陰皺眉,「我看他印堂 才黑得很呢!結果馬上就有殺身之禍了。」   瑜雲差點沒笑出來。   這人行事歪七扭八、古里古怪,但跟著他可一點都不無聊。   而且這幾天,從師父身上學到的東西,比他從前看過所有書的總和加起來還 要多。   「我就是會手癢,戒不掉殺人就像戒不掉煙一樣……疑?」嶽陰停下腳步。   瑜雲很快地躲到他身後,他曉得師父警覺到什麼的時候,定然是有危險。   他可不想給師父礙手礙腳的印象。   '08.07.29     前方走來三個人,他們見著嶽陰,便停在路邊交頭接耳。   現下這時刻,要是被發現沒死,會相當麻煩吧?嶽陰想。   雖然他的相當麻煩,也不過就是變成要殺更多人,可是他已經有點厭煩了。   「你在這別動,我去看看他們是怎麼回事。」嶽陰用只有瑜雲聽得見的音量 對他說。   在走近之前,嶽陰觀察到那三個人,都穿著代表玄水幫的藍色服裝。   所以自己是被認出來了,他曉得那三人討論的事,便是要拿他怎麼辦。   正常情況下……這三個傢伙連他一根汗毛都摸不到吧!   嶽陰好笑地想,他們連討論都可以省下來,因為再活也活不了多久。   不過他要是又主動開殺,等等路上又要聽那小子念個半天。   再這麼下去,等走到黎明鎮,耳朵都長繭了。   「你們有事嗎?」嶽陰走上前問,他明顯地看見那三人倒退一步。   「沒……沒事……」其中一人這麼回話,心裡卻想著要是逃回去稟報幫主, 或許可以拿到重賞。   嶽陰皺一下眉頭,他很確信面前至少有一人看見他皺眉,並且想拔腿就跑。   下一秒,他用很快的速度,人看似都沒動,卻猛地移到他們身旁。   「逃跑是我的絕招,要不要教教你們啊?」他無奈道,就在對方還錯愕著不 知發生什麼事的同時,他早已用法術將他們封印住。   既然不能動,連逃跑都省下來了。   三人面面相覷,猶疑著向林于斌求饒,有沒有可能留下一條命。   「除了求饒之外,你們什麼都可以說。」嶽陰搬塊石頭,好整以暇地坐下。 「我高興的話,就會放了你們,你們就可以回去跟幫主說我還活著。」   「你……有人把你的首級……拿、拿去領賞,怎麼會還活著……」其中一個 比較膽大的人開口,雖然他是三人之中最膽大的,但顯然還是嚇得話都說不清楚。   「你要我簡單的回答,還是複雜一點的?」嶽陰似乎覺得這問題還不錯。   「唔……」三人就像啞了似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生怕說錯一個字就害 得大家沒命。   「算了我直接說好了,那屍體是殘像術製造出來的幻覺,不管是誰都會以為 我死了,然後,是誰拿我首級去領賞的?」嶽陰說完,立刻反問。   那三人依舊支支吾吾一會,但嶽陰在他們心裡清楚聽見那個名字。   白卑陀?   遷塵法師?   和尚拿我的頭去領賞,豈不怪得很?他覺得詭異,但沒說出來,也沒笑。   「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嶽陰再問。   那三人雖不是笨蛋,卻抵擋不了嶽陰從他們腦海讀出想法。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嶽陰說著一揮手,解除封印。   殺人如麻的林于斌竟然放他們走,三人都覺得難以置信,遲疑著不敢轉身, 就怕他反悔。   「你們要是跑去亂講話,天涯海角我都找得到你們。」嶽陰笑著說,「到時 候就沒這麼好玩了。」   聽見嶽陰這麼說,死裡逃生的三人不禁心裡發毛。   「拿去,跟幫主說,等我有空會自動前去拜訪她。」嶽陰掏出玄水幫的幫證, 塞進其中一人手裡。「然後,替我跟她說,我要退幫,就這樣。」   他抿嘴一笑。   差點動起殺念,好歹是忍住了。   「這……」   被林于斌說有空會前去拜訪,感覺不是什麼好事啊……   雖然這麼想,但他們依舊答應幫忙傳話。   玄水幫的人走了,剩下嶽陰一人坐在石頭上沉思。   白卑陀?白卑陀?   怎麼好像有點印象?   奇怪。   「你沒有殺他們耶。」瑜雲很驚訝地,從草叢中走出來。   「不行嗎?」嶽陰抬起頭。   「為什麼沒殺他們?」瑜雲不解地問。   「你想我殺他們?」嶽陰反問,這小子也真是的,就連自己沒殺人,他也要 囉哩八唆。   '08.07.31     「算了,我不去黎明鎮了。」嶽陰眉頭一皺,換了個神色。   「嗄?」瑜雲其實不算太驚訝,才這幾天,這個師父就已經換過將近十次的 主意,是以到現在他們仍在明月鎮不遠處的市郊徘徊。   他對黎明鎮的距離沒有個印象,但每次聽師父說起,就像是很遠很遠的地方 似地,或許是因為太遠了,才一直猶豫到底該不該去?   「我要去殺那個,拿我首級領賞的傢伙。」嶽陰一副說走就走的神色。   「呃……」   怎地突然變成這樣啊!   那個拿師父首級領賞的人也太倒楣了,不過是正巧看到屍體而已,就變成師 附得目標了。   「那、那玄水幫的事情呢?」瑜雲吞吐地問,想轉移他的注意力。   「玄水幫的事以後再說。」   嶽陰才說完,猛地拉緊瑜雲,瑜雲只覺腳尖一提,沒一會便到了個他沒見過 的地方。   那是個小漁村,四周可以聞到風的鹹味,還清楚聽見海聲。   「這……這是怎麼回事?」師父只是用腳在地上走了幾步,怎地景色就變了?   「小技巧,以後再教你。」嶽陰微笑,推著瑜雲往前走。   海風和著浪聲徐徐吹來。 港口就在不遠處,似乎有漁船正忙著把貨物搬上岸,人們的吆喝此起彼落,讓港 口顯得相當熱鬧。   嶽陰聞著那股熟悉的氣息,這裡是琉璃港,住在加洛國的人,沒一個不曉得 琉璃港的,而他曾在這裡住過好長一段時間。   嶽陰正猶豫著該怎樣找人,身後卻傳來和氣的嗓音。   「小僧早在這兒恭候施主大駕了。」   嶽陰回頭,瞥見一個白髮及肩,手持樹枝,還穿著袈裟的修行僧。   就是這人,他竟曉得我會來?   一項自詡心思難以預測的嶽陰,不禁一陣錯愕。   「小僧俗名白卑陀,法號遷塵,但可別叫我白遷塵,聽來很像樹的名字。」 白卑陀對嶽陰玩笑似地說。   「你拿我的首級去領賞?」嶽陰質問道。   他來的時候,本是想見人就殺的,但這古里怪氣的僧侶,讓他感到有趣。   嶽陰什麼不怕,就只怕無聊,便跟白卑陀談了下去。   「小僧曉得那是施主開的玩笑,只不過物盡其用罷了,沒有冒犯之意。」白 卑陀合十雙掌,朝嶽陰一拜。   「你知道屍體是假的?」這回嶽陰真的詫異了,他的殘像術練這樣久,怎可 能輕易被識破。   「小僧可以分辨生命的氣息。」白卑陀一笑,手裡滿是綠葉的樹枝,霎時間 開滿花朵。   '08.08.02     「雖然舉止、樣貌都非常相近,幾乎可說是一模一樣,但施主您應該不是小 僧認得的那位林于斌。」白卑陀撥弄花枝,笑著對嶽陰說。   嶽陰睜大眼,這還是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有人能把他跟林于斌區隔出來, 他驚訝極了,就連跟林于斌朝暮相處的莫靈,都認不出他來,何以這初謀面的僧 人會認得?   「小僧跟林于斌曾是幼時好友,他的神色從來沒像施主您如此謙卑過。」白 卑陀笑道,心底卻一點取笑的意思也沒有。   「謙卑?」嶽陰錯愕,說謙卑有點過火,其實難聽點講,就是沒自信,只不 過白卑陀對初見面的他不好意思講出來。   「那人曉得他想要什麼,要做什麼,也不像施主您如此猶豫不決。」白卑陀 笑得更深了。   被說中了,每次被人猜透心事,就好像全身爬滿螞蟻般難受。   不過再怎樣高深莫測的人,難免有一兩次被看破心思,這倒也沒什麼。   「不過唯一的相同點,就是你們都喜歡依當下的心情行事,小僧沒有說錯 吧?」白卑陀笑瞇了眼,嶽陰卻沒法讀出他的心思。   這年輕僧侶看來非常快樂,但那快樂就像沒有因由似地,深埋在他的笑容裡。   縱使在笑,他的心緒卻沒有任何波紋,比什麼都要平靜。   「你知道不是同一人,還拿我的首級去領賞啊?」嶽陰覺得有點哭笑不得, 看這人穿著舉止,實在不像非得要這分錢不可。   「小僧只願結個緣,看看代替林于斌的究竟是怎樣的人。」白卑陀合十雙掌, 杖上盛開的花朵片片飄下。   好樣的,你連代替都知道,要是到處去跟人講這件事,就不好玩了。   嶽陰遲疑一會,依舊沒下手攻擊,現下還沒摸清對方底細,貿然出手恐怕不 太好。   「穿越極境之身影替代之術,小僧也是聽說過,莫非您與林于斌施主有過什 麼連結,是以互換身份,來到這裡。」白卑陀依舊沒理會嶽陰的殺意,平靜地說。   「這我就不便多說。」嶽陰冷冷地回話。   對一個初見面的人而言,你問得太多了吧?   況且很多事情你原本就不該知道,現下知道就算了,還想藉此機會找我求 證?   嶽陰越想,益發感到惱火,他轉頭朝站在身旁的瑜雲瞥了一眼,而那一眼傳 達的意思相當明瞭。   「我忍無可忍要殺人了,你快閃一邊去吧。」   '08.08.04   瑜雲楞了半晌,白卑陀依舊笑著,師父的眼中已透出些微殺氣,他左顧右盼 想找個地方躲藏,卻發現一個女人遠遠地看著他們。   那個美麗的姐姐沒有笑,也沒有哭,臉上除了疑惑外,寫滿了思念。   就是那種專注的神情,縱使站得很遠,也能引起人的注意。   「師父……」他拉拉嶽陰衣袖,指著右方。   嶽陰順著瑜雲的指頭望去,只見莫靈佇立在小巷底端,遲疑著該不該走近。   他該不認得我了才是,嶽陰想。   在明月鎮消去她的記憶,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應該不會被認出來吧?   看她猶豫的樣子,認出來就算了,別再死纏著就好。   有一個小鬼已經夠他頭大了。   「那位女施主站在那有好一陣子嘍。」白卑陀用的口吻,像知道什麼內情似 地。   該死,怎麼連這種事情你都要管,嶽陰皺眉。   他不曉得林于斌還有個這麼死心塌地的女人,不然說什麼他都會為多一個麻 煩,而再次考慮交換身份的事。   「唉,您取代林于斌就罷,讓那姑娘傷心得如此,實在罪過。」白卑陀沒管 嶽陰不高興,竟當場批他的不是。   這樣的指責,換來一陣利如刀刃的冰雨。   而白卑陀只輕輕舉起樹枝,冰雨就像碰著熱氣似地消散,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嶽陰霎時間愣住。   但沒楞很久,長久以來的戰鬥經驗不容許他楞這麼久。   緊接,一陣火焰撲向僧侶手上的樹枝,樹枝頃刻起火燃燒。   白卑陀也沒有慌亂,他默念經文,樹枝上的葉子跟花叢,便跟火焰同歸於盡, 而原本 用作拐杖的枝幹卻完好無缺地保存下來。   「小僧很久沒跟人動武,能否不要這樣粗魯呢?」白卑陀何時雙手,臉上堆 滿笑意。   「……」嶽陰沒說什麼,能輕易化解法術的對手不好惹,他一直都很清楚。   這時,莫靈正好走到他們身旁。   「沒受傷吧?遷塵法師。」她小聲問,一臉擔心的神色。   雖只有一面之緣,好歹也算是認識的人,莫靈的臉只看著白卑陀,完全沒瞥 向嶽陰的方向。   「再糟也頂多丟掉一條小命。」白卑陀搖手示意她不用擔心。   莫靈……   嶽陰差點喊出她的名字。   如果就這樣說出口,一定會被問為什麼認識她,所以決計不可以說。   他也不曉得為什麼,幾乎脫口而出那個名字。   已經超乎預料的範圍了,他跟她不熟,至少沒有林于斌跟她那樣熟。   但為什麼,她問白卑陀有沒有受傷時,自己一整個不是滋味?   '08.08.06     很久沒有這樣想毀掉一個女人。   一直以來,嶽陰都覺得,只要是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碰。   哪怕是自己棄如敝屣的垃圾亦然。   就算是他不想要的東西,只要有人撿走,他一樣會不高興。   「師父……」瑜雲原本已經退到一旁,見嶽陰神色冷淡,頓覺不對勁。   雖然師父殺人如麻,瑜雲卻沒見他對不會還手的小孩跟女人動手過。   可是這回他盯著那女人看的表情中,透著很淡的一股殺機。   他趕忙跑去擋在師父跟女人的中間。   嶽陰見狀,不禁莞爾。   「不怕我連你一起殺了麼?」他輕聲對瑜雲說,瑜雲卻牛一般賴在那兒不走。   「真是倔強的孩子。」他搖頭嘆息。   莫靈瞪大眼,就像聽見什麼令她詫異的事情一般。   這男人,想要殺我?為什麼?   「她不記得了,也好。」白卑陀的低語聲,似乎只有嶽陰聽見。   「如果你是來干涉我,不讓我照自己的意思行事,那很可能我得把你殺了再 走。」嶽陰這話是對白卑陀說,也是對莫靈說。   甚至,也有可能某部份,是對瑜雲說的。   「叨擾到您實在抱歉,那小僧先告辭了。」白卑陀一揖,做勢離去。   嶽陰想想不對,他這麼一走,便把自己跟莫靈留在這兒,那樣豈不尷尬。   於是他一個箭步,擋在白卑陀欲退的方向。   「施主若感到緣份未了,留在這倒也挺好的。」白卑陀沒有任何不悅,就像 順著流水一般任憑嶽陰動作。   莫靈見到這樣的場面,忍不住開始竊笑。   麻煩人物。   嶽陰頭開始有點痛。   像這樣下去,趕他走也不是,留他下來又僵持在這,沒辦法。   「你想要什麼?想知道我跟林于斌的事?」嶽陰難得想打開天窗說亮話,平 時都是他對人拐彎抹角,但這次他被這傢伙拐得有點難受。   「這些小僧早已知曉,敢問施主大名?」白卑陀笑著,手中原以凋萎的枝杖 再度長出新綠的葉片。   「我叫嶽陰。」   還沒說完,他手一揮,一道落雷猛地從僧侶的頭頂落下。   轟隆!劇烈的雷聲。   莫靈驚叫,嚇得癱坐在地上。   瑜雲則楞在一旁,連發生什麼事都搞不清楚。   強烈的電光過後,原本白卑陀的位置卻不見人影,只留下他拄著的樹枝隨意 扔在地上。   風吹來一串響亮的嗓音,那是白卑陀的聲音。   「生蓮花不辱淤泥,笑紅塵何需樂土?觀自在無用菩提,染霜華嘗在須臾?」   宏亮的嗓音朗誦這段詩句後,帶著笑聲消散。   「莫名其妙……」嶽陰有史以來第一次,對自己以外的人下了這樣的評論。   '08.08.08     離琉璃港不到一天的腳程,玄水幫。   「什麼?你們說看見林于斌?」   幫主才為近幾天赤火幫的攻擊正苦惱著,突然幾個幫眾跑來,直嚷著林于斌 沒死。   「他放話說……說……會來拜訪幫主……」其中一人支支吾吾地,想起林于 斌威脅他們的神情,就覺一身冷汗。   「你確定真是林于斌?那之前又誰跟我瞎說,說他已經死了?」女幫主漫不 經心地應答,連頭都沒抬一下。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赤火幫跟青木幫的幫會地圖上。   所以當她回過神,發現兩個幫眾暈倒在地上的時候,委實嚇了一跳。   「你是……」她打量著面前孔武有力的男人,那人單手提著刀,眼神沒有殺 意,但表情相當堅定。   「青木幫幫主,華暮龍。」男人答道。「林于斌是我殺的。」   「你做幫主啦?」玄水幫的女幫主噘起嘴,一副閒聊的模樣。   「在找到接替人之前,只是代理。」華暮龍說。「玉璃潔,妳的人剛才說, 林于斌沒死?」   「你闖進我們幫派做啥?殺我麼?」玉璃潔輕笑幾聲,「真虧你闖得進這裡, 不過我可沒這樣好殺。」   「我可沒打死妳任何一個幫眾。」華暮龍鄙夷地望向她。   「喔,這可就不對了,我們現在是敵對關係耶,你應該多殺我們幾個,回去 也比較好交代。」玉璃潔差點大笑起來,但她仍保持一貫的優雅,起身面對華暮 龍。   「再怎樣敵對,妳仍是我妻子的姊姊,我不想二話不說就殺人,這只會被世 人看笑話。」華暮龍冷道,提起妻子時眉毛都不抬一下。   「哦?哈哈哈……你是說璃黎啊?虧你還提得起來,我根本就忘了還有這個 妹妹,噗哈哈哈……我都不記得自己是她姊姊了呢!你竟然記得……哈哈哈哎唷 我笑得腰好痛……」玉璃潔開始猛笑,華暮龍只是在一旁等這個女人笑完。   「小黎她……」   她又怎樣,反正人都死了。   華暮龍才提到一半,忍著哽咽把話停住。   「對唷,她翹毛了,我記得好像有收到這樣的通知,不過我懶得去替一個早 就蒸發的女人奔喪。」   「玉璃潔,妳一定要說得這麼難聽麼?」華暮龍臉色沉了下來。   「講好聽?可以,我聽說是赤火幫的傢伙錯殺了離黎,但你卻讓青木幫跑去 跟他們交好,你不是不把她放在眼裡,就是腦子有問題。」玉璃潔一整個惦記的, 就是青木幫跟赤火幫結盟的事兒。   「是,我是腦子有問題,不然現下也不會一個人到這裡來找妳談話。」華暮 龍提起刀,玉璃潔以為刀會指向她,但他只是稍微調整刀子的位置。   '08.08.10     「諾,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兒?」明明兩人都是幫主,玉璃潔的氣燄卻整整 比華暮龍高了一截。   「我們這有好幾個幫眾,也見著林于斌在路上走,還帶了個孩子,我是來找 那個孩子的。」華暮龍沒管她的態度,只是逕自說明來意。   「他沒回我們幫裡,行蹤自然不規我管。」玉璃潔走到鏡台前,毫不把華暮 龍放在眼裡地梳頭。「所以你依舊沒打算改變主意,跟我們結盟就是了?」   「青木幫要就居中,兩方都不管,只跟一方結盟沒什麼道理。」華暮龍說。   「說得這樣好聽,你們不是締結赤火幫了麼?赤火幫那兒也是這樣跟我說 的。」玉璃潔紮起髮髻,好整以暇地說。   「我沒說跟赤火幫結盟,只說與你們成為敵對,結盟妳是哪裡聽說的?」華 暮龍一臉錯愕,他原以為不過是玉璃潔會錯意,但如果赤火幫也是這麼對她 說……莫非是什麼人為了什麼陰謀,才亂放這種訊息出來。   到底是誰在幕後搗亂這件事情?   或者,是林于斌騙他?   他殺柳若懷的理由,根本就像小孩子的玩笑話般站不住腳,搞不好林于斌被 覬覦他們的玄水幫派去,打從一開始就要讓青木幫垮台。   所以這個玉璃潔說的話,他還是聽聽就好。   「難道你做幫主,幫會結盟的事兒都不知道的麼?」玉璃潔輕視道。   「如果有人擅自作主沒經過我同意,我自然不會知道。」華暮龍皺眉。   該死,他幫離黎守喪的這幾個月,其他人都在做些什麼。   怎可能柳幫主一死,幫派就搞得四分五裂的。   華暮龍很少管幫派的事情,因為只要柳幫主在,什麼事都很好搞定。   會當副幫主,也純粹是因為老友盛情難卻,不然幫派的事情他根本不想插手。   幾天前回到幫內,卻被倚學文推著,硬是做了幫主,雖然如此,他仍什麼事 都丟給倚學文辦。   儘管聽說居民區的營收似乎是赤字,炳芝環管的農場,牲口都奄奄一息,他 仍不認為那是自己的責任。   好一段時間,他心裡只有小黎,反正天總有柳若懷替他撐著。   沒想到柳若懷一個沒撐好,天塌下來不但砸到自己,還害死了小黎。   華暮龍沉默許久,自己空有一身武藝,卻連心愛的女人也保護不了。   更不用說幫派的事情,他不是不會處理,是不想處理、懶得管,以為手下總 有人會弄好。   「不說話了?你這幫主當得真不像話,這麼不想管事怎不把位置丟了跑人? 就我所知底下一堆人一定想當得緊哪!」玉璃潔鄙夷地瞪了華暮龍一眼,話語中 充滿了酸意。   「我走的話,柳若懷辛苦的成果毀掉,他地下有知一定會很傷心的。」華暮 龍嘆了口氣,他實在不該跟璃潔說這些,但在幫裡卻找不到人吐露心事。   現下整日價陪在身旁的,只有自己的刀跟一隻不懂事的笨貓。   '08.08.11     「哦?所以是其他人作主跟赤火幫結盟的?」玉璃潔漫不經心地問。   華暮龍不答,定是倚學文做的主,他皺眉。   不管他是為什麼這樣做,如果對青木幫不利的話那他投入的資金也會化為烏 有,是以華暮龍相信,倚學文不會做出太離譜的決定來。   「跟你說,那傢伙這麼決定都比較聰明,你單單與我們對立,卻沒有靠山, 根本是一點好處也沒有!」玉璃潔伸出一隻手指,比著不可能的手勢。   是的那是倚學文做的決定,他不想管,他只想找瑜雲。   柳若懷的遺囑上寫明,青木幫要歸瑜雲管,可是那孩子才這麼點年紀,哪管 得住一群爭權奪利的大人呢?   「不過啊,以我的立場,你們還是別跟赤火幫結盟來得好。」玉璃潔的笑容 突然變得很陰森,像是隱瞞著什麼一般。   「你想幹什麼?」華暮龍試著拔刀,卻覺雙手無力,不一會便無法控制自己 的動作癱倒下來。   「離黎果真是嫁了一個笨蛋,你以為帶了刀闖進我們幫派,我就會同你好好 談?是麼?」玉璃潔輕笑,順勢踢了倒在地上的華暮龍一腳。「打從一開始你進 來,我就想過要把你當作威脅青木幫的籌碼,哼!沒想到你這麼容易上當。」   該死,沒想到自己只注意著她的動作,以為她手上沒有武器就沒問題。   就身體麻痺的程度來看,這女人恐怕使用了什麼淬有麻藥的暗器,但自己怎 可能中暗器卻渾然不覺呢?   華暮龍雖然著了道,仍努力保持清醒。   他聽見玉璃潔倒退的腳步聲,奇怪,方才這女人還在嘲弄自己,怎沒來由地 退後了?   「沒想到趕上這麼熱鬧的時刻哪……」一人輕聲低語。   華暮龍心臟通地跳了一下,雖然他沒法抬起頭看是誰,但聽聲音跟口氣,絕 對是林于斌無疑。   「你、你……怎地突然出現在這?你是從哪裡進來的?」玉璃潔嚇傻,她完 全沒有心理準備這傢伙會在這時過來。   「我從剛剛一直就在,只是用了隱形妳看不見罷了。」嶽陰輕聲說,逕自拉 開木椅,坐在玉璃潔的桌前。   「喂喂!我是幫主,你可別太過火!」玉璃潔作勢威嚇,心下想著待會對林 于斌用剛才那招,就算力大如牛也決計閃躲不了。   但她這樣想的當兒,卻沒見到林于斌嘴角的微微上揚。   「妳是幫主?那正好,我是來退幫的。」嶽陰依舊從容不迫。   '08.08.13     「林于斌,你這傢伙……」玉璃潔還沒把話說完,突然沒法發出聲音,她驚 恐地望著眼前的男人,那眼神有如流水,卻出乎意料地不帶有絲毫殺意。   她想退後,卻發覺已然退到牆角的自己動也動不了。   「原來如此……」嶽陰望著幫主,「你對華暮龍使用了類似封印的招式,不 過只能封印他的動作,那種東西對我是沒有用的。」   華暮龍心下暗驚,那女人一直在對他說話,全然沒有任何施法的動作啊!   怎麼可能,像林于斌說的,封印他的行動呢?   而且他記得,自己對封印一向免疫,難不成是因為她長得像璃黎就鬆懈下 來?   玉璃潔望著林于斌緩緩走近,連喊叫都不能的她,只能用恐懼的眼神望著。   「妳難道不知道,我殺人從來不靠武器嗎?」嶽陰微笑,他還蠻喜歡她現在 的眼神。   死定了……   玉璃潔腦中浮現,之前幫眾被殺害的畫面。   這傢伙果然是個危險人物,早該除掉他了……   「妳想除掉我,也得先瞭解我會做什麼啊!」嶽陰好不容易感覺比較開心, 距離這女人才一步距離,他伸手,朝玉璃潔肩膀劃去。   她感到強烈的痛楚,原以為手臂會被卸下,卻只被劃過一道輕微的傷口。   叫不出聲音,玉璃潔雙腿一軟,跪坐下來。   「最近指甲比較不鋒利,可能會讓妳覺得很痛,先忍著吧。」他依舊用那種 無所謂的笑望著她。   「住手!」華暮龍不曉得他要對她做什麼,卻反射性地制止。   「這樣好嗎?這女人想綁架你,你還替她求情啊?」嶽陰的注意力轉向倒地 的華暮龍,「要不要我把你一起殺了,這樣就可以再多一件有趣的懸案。」   「你殺我吧,不要傷害璃潔……」華暮龍還沒說完,便自覺這話語一點氣勢 跟說服力都沒有。   對方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林于斌,不可能放過手上的獵物,但他不知吃錯什麼 藥,仍舊鼓起勇氣這麼說。   「要我放過她?」嶽陰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迷惘,他望著華暮龍,再次轉向玉 璃潔,眼中沒有任何殺意。   玉璃潔傻眼,哪有這種笨蛋幫敵人求情的哪!   璃黎果真喜歡上一個笨蛋……   但怎麼,她卻開始有點嫉妒璃黎了呢?   「幫主,這個華暮龍說要我放了妳,妳覺得如何?」嶽陰輕輕抬起玉璃潔的 臉,發現她眼角已漾出淚水。   玉璃潔呆愣著,林于斌的表情這麼溫和好看,一點也不像要傷害自己的樣 子,她卻感到一股很深沉的恐懼。   「我放了她的話,你什麼事都會照我說的做麼?」嶽陰轉向華暮龍。   華暮龍勉強點點頭,那一瞬間,他感到相當疲倦,雖然他曉得是林于斌施放 法術,也奮力抵抗,卻仍敵不過昏睡過去。   '08.08.14     「好了,現在只剩下我跟妳了。」嶽陰對玉璃潔笑道,「幫主妳猜猜,我會 不會依約放走妳呢?妳只要點頭搖頭回答就可以了。」   玉璃潔空洞的眼神望著林于斌,要是這殺人魔能這樣就放人,現下也不會有 這麼多人死於他手下。   她用幾乎看不見的動作,輕輕搖頭。   「呵呵,妳也這麼想啊!」嶽陰感興趣地,將眼光放在她那白皙的頸間。「不 過,念在妳曾是我幫主的份上,我還是不要殺妳吧。」   嶽陰說著,輕輕卸下玉璃潔的衣領,露出白皙的胸口。   玉璃潔嚇壞,如果說不殺她的代價是這樣,那她不如死了好。   「別慌,我只想在妳身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沒打算要侵犯妳。」玉璃潔的身 體相當漂亮,他卻一點興趣也沒有。   或許是因為,見到美麗的東西就想破壞的壞習慣使然,嶽陰始終沒辦法找到 適合他的伴侶。   況且,他特立獨行的個性,總喜歡一個人闖蕩,這次會讓瑜雲跟隨,也是意 料之外不得已的事。   玉璃潔無助地顫抖,全身無法動彈,連聲音也發不出的她,只能望著林于斌 用指甲在自己身上留下血痕。   很痛,卻哭不出聲音來。   視線中,只剩下那男人邪惡的笑容。   她不曉得這樣算不算逃過一劫,也許這傢伙等等又要用其他方式折磨她。   劇烈的疼痛持續好一陣子,好幾次玉璃潔差點昏過去,但為了避免怎樣死的 都不曉得,她仍勉強維持意識。   當林于斌替她穿好衣服時,她發現他的表情中,似乎多了點溫柔,不過可能 只是錯覺吧……   「請記住我的名字。」他說,緩緩轉身,扛起華暮龍,走了幾步後旋即不見 蹤影。     玉璃潔楞著,環顧四周,房間登時安靜下來她花了好一段時間適應,耳邊唯 一聽見的聲音,是窗外嘈雜的鳥鳴聲。   封印法術似乎解除了,她放鬆僵硬的手腳,好不容易才坐起來。   腦海中再次浮現林于斌的臉,那突然閃過的一絲溫和,在玉璃潔的記憶裡揮 之不去。   之前曾經遠遠看過這人好幾次,但他的表情都沒有今天溫柔,從前她只覺得 林于斌是個自以為是、不顧他人感受的殺人魔,難道自己的印象是錯的?   她輕輕掀開衣領,依舊微微作痛的左胸口,血痕清楚刻著嶽陰兩個字。   他說那是他的名字?難道他不是林于斌麼?可是他稱自己幫主,而且說打算 退幫……   不知道為什麼,玉璃潔突然有點不希望那傢伙退幫了。   「師父,你去好久喔。」坐在沙灘上看書的瑜雲,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你看我帶了什麼給你。」嶽陰笑著把華暮龍放在瑜雲面前。   「這……華叔叔?你去抓華叔叔幹麻啊?」瑜雲感到莫名其妙,之前師父不 是特地裝死,就是要讓華叔叔走,怎地這回還跑去把他抓了來。   「我不是抓他,是救他。」嶽陰搖搖頭,跟瑜雲大略講過在玄水幫發生的事。   華暮龍真是個笨蛋,以為用那幾招,就可以天下無敵麼?   「唉,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他嘆口氣,難得地露出滿足的笑容。 (肆章*完) '08.08.16 -- ▅▄▃▂ [Name] 嶽陰 http://truemakers.mmwk.net/████[Class] 臆想師 telnet://bbs.cs.nthu.edu.tw│ (( [HP] 5239/5239 楓橋BBS文學館.IS_Truemaker"◥ ˙ [MP] 20675/134916 φ霧)︶(( [Lv] ?? [Killpoint] System Error )︵ ([※此人相當危險,你該趕快逃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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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2.125.48.132 ※ 編輯: Sylvaf 來自: 122.125.48.132 (08/11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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