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章＊餵狗不必用調羹》 　　他們回到明月鎮，四周的房屋早已燃起燭光。 　　「你說他們走了？」嶽陰輕聲重複店小二的話。 　　「是啊，有稍微聽見他們談話，好像說要去天蒼城。」店小二邊擦桌子邊說。 　　嶽陰眉頭皺了一下，卻沒人注意到。 　　「原來你知道他們要去哪裡。」瑜雲在他身後說。 　　嶽陰回頭，注意到孩子手裡捧著一樣東西，綠綠的就像揉成一團的草。 　　「那是什麼？」他隨口問。 　　「毛草團。」瑜雲奇怪怎麼這麼大個人，還沒見過毛草團，那可是長風島上 很普遍的怪物呢！ 　　「你先坐在這，我去打點個東西。」嶽陰沒對瑜雲的寵物表示興趣，而是走 上前跟店小二攀談。 　　同時，青木幫的朱雀堂，卻發生了不得的事。 　　「仃堂主，赤火幫今日給我們下了戰帖，就在您不在的時候，您看。」一個 幫眾見仃堂主進門，忙拿著文件衝上去。 　　「豈有此理，本幫一向跟赤火幫井水不犯河水，根本是故意挑柳幫主死後來 找碴！」仃堂主看完後，吹鬍子瞪眼，恨不得衝殺到赤火幫去。 　　「堂主，您認為是不是赤火幫派人暗殺柳幫主？」一旁的另一個幫眾問。 　　「諒他們沒這個膽！」仃堂主揍了桌子一拳，接著花好大力氣才強迫自己坐 下。 　　「這事副幫主知道了麼？」仃一釗待自己火氣消些，轉頭問道。 　　「你也知，副幫主已經一個月沒出現在幫內，現在所有事情幾乎都倚學文在 處理。」 　　「媽的！青龍堂倚學文，錢多就跩個二五八萬的！」想起早上的爭吵，仃一 釗不禁一肚子火。 　　「那個……戰帖怎辦？」其中一人問。 　　「我們人忒地多，難道還怕他？」仃堂主一副對方說了什麼蠢話。 　　「可是……」幫眾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現在都倚學文處理幫務，該讓他傷腦筋才是，你們幾個把戰帖 拿去給他，我不想跟那廝講話，等可以揍扁赤火幫那群王八的時候再叫我。」 　　於是幫眾們悻悻然走向青龍堂，但沒找著倚堂主，一問下才曉得倚學文人在 副幫主的辦公廳傷腦筋。 　　「唉，有人拿幫款偷喝酒都還算事小，戒璧鎳，你看。」倚學文端起茶碗喝 茶，順手遞了張帖子給戒叔。 　　「玄水幫想跟我們結盟？哪邊吹來這陣風？」戒叔瞥了文帖一眼道。 　　「如果再來個赤火幫挑起幫戰，就萬事具備。」倚學文話中似有他意。 　　「原來倚堂主早都料到了！」拿著戰帖的朱雀堂幫眾促擁著走來。 　　「如果料到的是好事就好。」倚學文站起身，接過赤火幫的戰帖。 　 '08.07.14 　 　　稍晚，連旅店的燈也熄了。 　　嶽陰輕輕將房門關上。 　　「不知怎地還有點餓……」他自言自語。 　　「看書。」瑜雲提出建議。 　　「啊？」對於小孩看書就不會餓的邏輯，他可以理解，可是他有多久沒把書 帶在身邊了？ 　　嶽陰開始有點懷念自己堆滿書的房間，不過只懷念了一下下。 　　「找點酒喝好了。」他說，他不常喝酒，但此時的確需要讓自己的心情放鬆。 　　「不對，喝酒的話，出狀況不能集中精神施法就慘。」沒多久，他便駁斥自 己的想法，讓瑜雲看得莫名其妙。 　　「算了，還是喝吧。」沒幾秒嶽陰又這麼說，這次他開門走下樓，很明顯不 想再改變主意。 　　瑜雲一個人待在房間，他坐在床上，把毛草團擱在腳邊，正要打開書。 　　牆角卻傳來窸窸窣窣，像是老鼠啃東西的聲音。 　　瑜雲以為自己聽錯，他放下書站起身，聲音就沒了。 　　「奇怪……」瑜雲又坐回床上，窸窣聲又開始響起。 　　「不要吵啦！」偏在他要看書的時候啃東西，這老鼠真是故意。 　　聲音像聽懂瑜雲說的話般停下來，且沒有再出現。 　　得到片刻安寧的瑜雲，好不容易能開始看書。 　　好一陣子嶽陰才回來，身上還殘留一丁點血腥味。 　　瑜雲曉得他不是去喝酒，卻不敢多問什麼。 　　「我要睡了。」嶽陰只說出這幾個字，面朝下倒在另一張床上。 　　要睡也該把蠟燭熄了，瑜雲想。 　　正想熄掉蠟燭，卻瞥見嶽陰背上一大片血跡。 　　原本藍色的袍子，現下被染得全是紅色，而且範圍持續擴散。 　　「你受傷了！」殺人的話血跡不會弄得背後一整片，瑜雲年紀雖小，卻看得 出來。 　　「別管我。」嶽陰冷冷地回道。 　　「不行，流這麼多血……」瑜雲有些慌亂，四處找尋能止血的東西。 　　「那是剛剛流的，我已經用法術治好了。」嶽陰雖這麼說，卻聽得出語氣裡 的虛弱。 　　瑜雲輕摸血跡處，黏稠的血液仍染滿他的手。 　　根本沒有治好，真是瞎說！ 　　這人這樣強，有人可以令他重傷如此，定然是偷襲，瑜雲想。 　　如果那人跟來旅店，他們不就要完蛋。 　　「他不會跟來的。」嶽陰輕聲說。 　　他說「他」，難道對方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就可以把他傷成這樣？ 　　才這麼想，瑜雲心跳加快。 　　他將毛草團放上嶽陰傷口處，希望能藉此替他止血。 　　不知是毛草團原本就有止血功能，抑或壓著傷口的緣故，血似乎不再汩汩流 出，但綠色的草團早已被染成鮮紅色。 　　原本趴著不動的嶽陰，突然用手撐起身體，試圖起身。 　　「啊……」瑜雲想叫他別動，但來不及說。 　 '08.07.15 　 　　嶽陰站起來，原本敷在傷口的毛草團掉落地面，形成一個圓圓的血印。 　　「呃……」瑜雲想說些受了傷別動之類的話，但嶽陰舉手示意他別說，他只 好靜靜地拾起染成紅色的毛草團。 　　嶽陰腦海中又浮現那一幕。 　　他不過是走在路上，想散散心，背後便中了一刀。 　　而且是在他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發生，這實在相當罕見。 　　普天之下，他以為只有那個男人做得到。 　　那個稱自己為弟弟的男人。 　　但他絕對不可能狠得下心，砍自己一刀。 　　所以是別人，絕對是別人…… 　　「你還好吧？」瑜雲擔心地望著他。 　　「不用管我。」嶽陰輕聲說，不可能有人懂得他的情感，所以他選擇隱瞞。 　　「你看起來很痛的樣子。」瑜雲說這句話的表情，怎麼看都像自語。 　　「不會痛的。」嶽陰假笑。 　　「又不是說傷口……」瑜雲嘟嚷著。 　　這小鬼又不會讀心術，連我想什麼都猜得出來。 　　嶽陰在心裡乾笑一陣，以前剛起步的自己，也是憑觀察就能得知其他人的想 法。 　　他掏出幾張紙，用自己的鮮血在上頭寫了些咒文。 　　瑜雲好奇地探頭看，卻看不懂他寫什麼。 　　「把這個貼在門上，就不會有人發現我在這裡了。」嶽陰把符咒遞給瑜雲。 　　瑜雲端詳符咒好一會。 　　「可以教我嗎？」他問。 　　「啥？」嶽陰懷疑自己聽錯。 　　「教我這些法術。」瑜雲認真道。 　　嶽陰有些驚訝，當時他也是這麼對他的師父說，但他沒想過總有一天，會輪 到他來教 人。 　　如果是胡真的話，應該不會拒絕這個小子吧…… 　　但自己真不是當老師的料，尤其是自己這麼任性，根本不是什麼好的榜樣。 　　他想起教他武功的老師，魚梟。 　　她總是來者不拒，依據學生的資質，指導適合他們的武術。 　　就連向來體弱的他，都能學到基本的內功，還有輕功。 　　所以是不是輪到自己，要教導這個孩子？ 　　還是那也算在自己的責任之內呢？ 　　好麻煩啊！ 　　嶽陰苦笑，同時感到一陣暈眩。 　　流的血真夠多，最好還是不要為這件事情煩惱自己得好。 　　他回過神，瑜雲依舊死不放棄地盯著他。 　　「你要學什麼都好，別學我殺人就行了。」他沒正面回答，只是攤手。 　　「學那個我一定馬上死給你看。」瑜雲嘟嚷道。 　　「那，把符咒拿去貼好嗎？」嶽陰說著，再度趴回床上。 　　「所以我該叫你師父嗎？」瑜雲瞥了符咒一眼，抬起頭。 　　「你不去貼，等下就變成已故師父了。」嶽陰有氣無力地說。 　　「好啦貼就貼啦。」瑜雲邊說，邊照著做。 　 '08.07.16 　 　　夜晚的風很靜，靜得連它撫過柳枝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是如此地，如夜風一般低調，那個站在旅店屋頂上的人。 　　就像在等待什麼，他靜靜地蟄伏著。 　　偶而，他會冷冷瞥一眼仍舊刺痛的右手。 　　手上仍舊淌著血，魔咒造成的傷沒這樣快復原，他很清楚。 　　那是失敗的證據嗎？ 　　他沒有想過，機會多得是，而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事情的真相。 　　他闔上眼。 　　「龍哥哥，龍哥哥？」沒多久，身旁傳來一陣細小的、微弱的嗓音。 　　幾乎要睡著的人影微微睜開眼。 　　「龍哥哥？」 　　他瞥見屋簷一角，那豎著耳朵的同伴低聲喊他。 　　「找到他的位置了嗎？」半睡半醒的華暮龍抬起頭。 　　那是隻有人臉的貓型魔物，雙手佈滿白色的毛髮，耳朵也像貓一樣，尖尖的。 　　聽聲音，像是小女孩帶點稚氣的嗓音，月光照耀下她的臉蛋顯得相當可愛。 　　「他就在那個房間裡喵！」貓女指著下方。 　　「你沒弄錯吧？」華暮龍想睡得緊，他不想為一次錯誤的訊息白跑一遭。 　　「有龍哥哥血的味道喵！」貓女比手畫腳。 　　「是因為我在上面才聞到我血味的吧？」華暮龍好想一拳敲下這隻笨貓的頭。 　　「還有一個小朋友喵，我磨爪子，他叫我不要吵喵！」 　　「你還在敵營磨爪子……」華暮龍拍了額頭一下。 　　小朋友？林于斌做啥帶個小孩，難不成當人質用麼？ 　　那這回可得顧慮許多，麻煩的話，可能會多一大堆變數出來。 　　如果這笨貓說錯了呢？如果只是個無辜的人，還帶了個小孩。 　　他根本沒辦法承擔那樣的錯誤。 　　「他說我不要吵，我就沒磨了喵！我是乖貓嗎喵？」貓女似乎不解華暮龍拍 額頭的意思，依舊使勁地問。 　　「好啦你很乖……乖……」華暮龍搓著貓女的頭，把她碧綠的頭髮搓得亂七 八糟。 　　「可以吃魚嗎喵？」貓女聽見稱讚，嘴饞地望著主人。 　　「我等下進去裡面偷襲，妳可以去廚房找看看有沒有魚吃。」華暮龍輕聲說。 　　「人家要跟龍哥哥一起喵。」小貓女對這點還算明白。 　　「不行啊！對方很強的，你不可以跟來，明不明白？」華暮龍瞪了貓女一眼， 如果因著那個混帳，害貓女死掉的話，他一定會相當自責。 　　畢竟，那是她最寵愛的貓。 　　他的妻子，在死前託付給自己的。 　　「我不明白喵！」貓女舉起爪子，露出粉紅色的肉墊，似要與華暮龍擊掌。 　　「你不明白也不準跟。」華暮龍搖頭，把她的爪子撥下去。 　　「是我發現的喵！」貓女顯得相當不服氣，「他還把這個貼在門上喵！是我 撕掉的喵！」她從短褲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華暮龍才瞥一眼，就曉得那是林于斌最擅長的符咒。 　　「你還是不可以跟來。」雖然知道是貓女的功勞，他還是這樣堅持著。 　　「你為什麼都不叫我的名字喵？」貓女突然轉移話題。 　　「因為叫了你的名字，我就會想起她。」華暮龍答道。 　　「你是說黎姊姊喵？」貓女明知故問。 　　「唉，你要我叫我就叫嘛，小黎，你去找魚吃，不要跟來。」華暮龍妥協了， 只要這小麻煩蛋不跟來，就什麼都好。 　　「是不是有好玩的才不讓我跟喵？」看來這傢伙終究不懂。 　　「再吵下去就天亮了，妳這個傢伙。」華暮龍再次撫弄貓女的頭。 　　然後他翩然站起，握緊刀。 　　就算資訊很可能不對，但他仍然想試一試。 　　畢竟林于斌的確是從這間旅店出來。 　　這也是唯一的，可能替柳幫主報仇的機會。 　 '08.07.17 　 　　嶽陰躺了一陣子，突然坐起。 　　他可以聽到旁邊床上瑜雲輕微的打呼聲。 　　那孩子睡著了，正好。 　　「門沒鎖，進來吧。」他輕聲對門外說。 　　被發現了…… 　　華暮龍心下暗驚，以他的武功修為，應該連腳步聲都沒有才是，那傢伙怎可 能知道他在外頭？ 　　就這樣進去嗎？對方都察覺了，現下自己先機盡失，開門進去也沒有勝算。 　　「我不想打。」嶽陰低聲說，他確定門外的人聽得見。 　　華暮龍遲疑著，唯恐有詐。 　　如果能好好談一談，他也想把事情問清楚。 　　「你可以開門，沒關係。」嶽陰又說。 　　「林于斌，你如果想騙我進去，你剛剛也該領教過我的招式了……」華暮龍 低聲回話。 　　「我沒必要騙你進來。」嶽陰的語氣依舊那樣柔和，「因為你自己就會進來。」 　　華暮龍轉念，來都來了，僵在這還不如逃走來得有意義，他輕笑一聲，扭開 門。 　　嶽陰默念法術，點燃一旁的燭火。 　　兩人靜靜地打量對方，華暮龍不經意地撇見一旁，那睡得很熟的孩子……是 瑜雲！ 　　「你……做什麼挾持那個孩子。」彷彿好幾年沒講話一般，他有些生硬地問。 　　「他自己要跟我的。」嶽陰攤手。 　　「他是柳幫主的義子。」華暮龍說，但他想把人命當玩具的殺人魔，應該不 會在乎這回事。 　　「你來殺我，還是來帶他走？」嶽陰微笑地問。 　　他在華暮龍堅定的眼神中，看到好幾個熟人的影子，不過沒包括他那習武成 癡的哥哥。 　　「都有。」華暮龍看著坐在他面前的林于斌，又看看睡熟的瑜雲，不知為何 竟不忍拔刀。 　　他不懂，面前的傢伙明明是十惡不赦的殺人魔，為什麼會給人一種憐憫的感 覺。 　　面對要終結他生命的人，林于斌看似毫不在乎，沒有懼怕跟激動，只是泰然 自若。 　　「你……是你殺死柳若懷的？」說出好友的名字，似乎能使他明白自己該做 的事。 　　「你只想知道是誰動手的，還是想知道殺他的理由？」嶽陰依舊冷靜，就像 面前魁梧的男人，不過是閒聊的對象一般。 　　「都想知道。」華暮龍說。 　　「那麼……」嶽陰吁一口氣，換了個姿勢。 　　華暮龍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生怕他一分神，便中招倒地。 　　「你覺得，你活著回去的機會有多少？」嶽陰說話的口氣依舊沒變。 　　華暮龍順著他的眼神回頭，那原本是門的地方，門竟然憑空消失，現下整個 房間四面都是牆，除了氣窗外沒有其他出口。 　　就知道，進來鐵定中計。 　　但就算死了，他也得搞清楚究竟怎麼回事才行。 　　「大概回不去了。」華暮龍說，下定決心後，心下感到舒坦許多。 　　「是嗎？」嶽陰優雅地笑。 　　他要站起身了？華暮龍邊想，手緊抓刀柄。 　　「你剛才那招不錯，如果我沒閃開，半條命八成要沒了。」他側身，華暮龍 瞥見那背上的血跡。 　　華暮龍捏了把冷汗，方才他從旅館屋頂上襲擊，理應正中目標才是。 　　沒想到林于斌中招後立刻反擊，致使他刀子脫手。 　　如果不是他轉瞬間就逃走，自己肯定沒有勝算。 　　他望著右手的傷口，這人真不簡單，被他絕招砍中，竟能不死。 　　「那招叫做什麼？」 　　「銀河落九天。」 　　「不錯的名字，我可不想再給砍第二次。」 　　正面打的話，或許刀的速度也沒你的法術快，華暮龍想。 　　得知他想法的嶽陰笑了，順手替華暮龍拉張椅子。 　　「不坐麼？」 　　也許嶽陰只是單純覺得，他站著跟自己講話很奇怪也說不定。 　　華暮龍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坐下的話，出事時反應的速度會慢個一陣，是以還是站著來得好。 　　「你不坐下，我跟你講很久你也會累的。」殺人魔淡淡地說，順手給自己倒 了杯茶。 　　有一陣子，華暮龍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搞什麼？他來不是要跟這男人廝殺的麼？怎地被砍了一刀，這人還這麼不以 為意。 　 '08.07.18 　 　　「為什麼殺柳若懷？」華暮龍不想繼續拖下去，於是開門見山地直問。 　　「我沒有殺他，你不坐下來我要怎麼跟你談哪？」嶽陰淡淡地笑，將茶杯擱 在桌前。 　　「你沒有殺他？」華暮龍根本不信他的說詞，手又不自覺放到刀柄上。 　　「坐下來。」嶽陰輕聲重複這句話，雖然語氣溫和，聽起來就像在威脅一般。 　　要是我坐下他就肯說，那我也只好坐了。 　　華暮龍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 　　「告訴我……」他還沒說完，卻瞥見瑜雲翻了個身。 　　「你怎麼會認為是我殺他？」嶽陰反問。 　　華暮龍遲疑一會，的確幫內所有人，對這件事情都沒個頭緒，如果不是那天 收到的信上，有說是林于斌殺死柳幫主，他也不會推論到這裡來。 　　「信？」嶽陰微微訝異地睜大眼，這是華暮龍第一次見他露出訝異的表情。 　　「我已經一個月沒回幫派了。」華暮龍說，對於為什麼沒回去幫派，他並不 想多講，這根本不關面前這傢伙的事。 　　「因為你死去的妻子？」嶽陰卻殘忍地道破他的心事。 　　用讀心術嚇人，也是他長久以來的娛樂之一。 　　「……」他原本不想提起自己替妻子守喪，但心思被看穿，華暮龍只能沉默。 　　瑜雲又翻了身。 　　嶽陰坐在床沿，看著那顆擺在臉盆裡，滿是鮮血的紅色毛草團。 　　似乎是吸水的關係，毛草團有些膨脹，但嶽陰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是誰派你殺他。」華暮龍依舊堅持著問。 　　「從來沒有誰能派我去殺誰，如果我不想的話。」嶽陰深深地笑。 　　「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找我，也知道比這更多的事情。」嶽陰淡淡地說，而他 的口氣卻不同於往常，隱約帶點嚴肅。 　　「我一天殺幾個人自己都算不得，所以通常別人問我是不是殺了誰，我很少 辯駁的，但柳若懷我沒有殺他。」 　　華暮龍想想，也對，如果自己一天殺好幾個人，實在不用畏畏縮縮地辯稱自 己沒殺誰才是。 　　「我前陣子行經南遙國，某天路過一戶民宅，聽見裡頭的人大喊『那個柳若 懷為什麼不去死一死！』我當時心情不好，殺念一起，你也知道的……」 　　華暮龍沒說話，只是靜靜聽他講完。 　　「於是我弄清楚柳若懷是誰，當晚便用法術潛進他的臥室。」 　　「他很驚訝嗎？」華暮龍低聲問。 　　「當他曉得，我是因著這個理由來殺他的時候，還挺訝異的。」嶽陰想到什 麼似地搖頭，嘆了口氣。 　　「然後他對我說，這輩子會想殺他的仇人不多，所以他曉得究竟是誰會恨他 恨到這種地步……」 　　「他沒有阻止我殺他。」嶽陰攤手。 　　「所以你就這樣把他殺死了嗎？」華暮龍聽到這裡，忍不住拔刀，指向林于 斌的喉嚨。 　　「話都聽一半的……」嶽陰皺眉，沒有迴避他的刀。 　　「他沒叫我不要殺他，而是請求我能否讓他自己動手，於是我掏出刀子，遞 給他。」 　　華暮龍的手微微顫抖。 　　他沒想過，查到最後，事實竟然是這樣…… 　　柳幫主是自殺死的，就這麼丟下整個幫會，還有一直當他是老友的自己。 　　「你要的答案我都給你了，那麼，你要開始殺我了嗎？」嶽陰好整以暇地望 著華暮龍，似乎他刀子指著的是別人，不是自己。 　　「華叔叔，住手。」一旁有人這樣喊。 　　華暮龍轉頭，瑜雲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坐在那兒。 　　「瑜雲……你都聽到了嗎？」 　　「我被搶劫倒在路邊，是這個人救我的。」簡瑜雲起身，兩邊都是對自己不 錯的人，一位是青木幫副幫主華暮龍，另一個則是有著救命之恩的師父，他不知 該幫哪邊好。 　　華暮龍聽他這麼說，靜靜地放下刀。 　　「柳若懷他……他死前有沒有交代過什麼……」男子漢不該輕易落淚的，但 想到老友的死，心不知怎地便糾成一團。 　　「他要我替他跟你還有瑜雲道歉。」嶽陰最後這句話，硬生生扯斷華暮龍僅 存的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華暮龍哀號著，亂刀朝林于斌劈去。「是你逼死他的， 是你逼死他的。」 　　嶽陰迅速向後一躍，胸前卻劃開好幾道血痕。 　　「華叔叔……」瑜雲不知哪生來的膽，衝上華暮龍背後想制住他的手，卻被 華暮龍猛烈的力道甩開，摔在原本有門的牆壁上。 　　一陣混亂過去，不知為何，嶽陰什麼法術都沒有用，也沒有反擊。 　　當華暮龍鎮定下來，他發現自己已一刀把他刺穿在牆上。 　　「冷靜點了嗎？」無視於流下嘴角的鮮血，嶽陰柔聲問。 　　「你……」華暮龍錯愕著，猶豫該不該把刀拔出來。 　　「沒傷著要害，沒關係。」就算沒有做出太大的表情，他喘著氣的樣子，還 是讓華暮龍感覺到他的痛苦。 　　刀刺在右胸接近肩胛處，刺得那樣深，他卻說沒傷著要害。 　　這傢伙到底是人還是怪物…… 　 '08.07.19 　 　　華暮龍抽刀，累極了似地，大口大口喘著氣。 　　現在就算殺了這傢伙，老友也不可能復生了，頂多當作為民除害，做掉一個 壞蛋。 　　可華暮龍現在卻沒有這種興致。 　　嶽陰依舊靠著牆，按住傷口的手上發出治療的藍光。 　　雖然被刺了一刀，他卻早已習慣似地，表情相當平靜。 　　「華叔叔……」瑜雲走向華暮龍，不解他為什麼低著頭，表情相當暗沉。 　　「瑜雲，我們走吧。」華暮龍說著，把刀收進刀鞘。 　　「啊？為什麼？」瑜雲錯愕，怎麼久沒見面的華叔叔突然出現，便要把他帶 走。 　　「難不成你想跟殺死柳幫主的傢伙走在一起？」見瑜雲無意跟他走，華暮龍 表情錯愕。 　　「你們方才說的我都有聽見，我師父他沒有殺柳幫主。」瑜雲的口氣有些不 悅。 　　大人們怎麼總想把他當成笨蛋，明明事情就不是這樣，還可以把黑的說成白 的。 　　「你……你拜這個殺人魔為師？」原本冷靜下來的華暮龍，不禁又怒從中來。 　　「我被趕出我的房子，小墨被炳堂主帶走，我想去找他們遇上搶劫，被打暈 在路邊，那時便只有這人救我。」瑜雲辯解道。 　　「你說什麼？我……我殺了他，你就得跟我回去。」華暮龍又待拔刀揮向林 于斌，卻見瑜雲擋在那傢伙身前。 　　「我本來就沒爹沒娘的，柳幫主死後也只這人待我好，你要殺他連我一起殺 好了。」瑜雲倔強的脾氣發作，像頭牛一般，不肯讓步。 　　「瑜雲，走開。」嶽陰輕推瑜雲的背，輕聲說。 　　但瑜雲抿著嘴，堅持擋在師父跟前。 　　華叔叔要是待自己好，便不會讓他被趕出房子，到現在才說要帶他走。 　　更且，他是來殺林于斌的，根本不是來找他的。 　　這點瑜雲清楚得很，華叔叔會碰到他，不過是巧合，帶他走也只是順便。 　　「林于斌，你不讓我帶走這孩子，我今天跟你拼了。」華暮龍將亮晃晃的刀 子直直指向林于斌。 　　瑜雲再怎說也是柳若懷的義子，故友死後，他自然有責任照顧。 　　「我可沒說半句不准你帶走他，現在都只看這孩子的意思。」嶽陰淡淡地說。 　　瑜雲沒做表示，但那表情就是怎樣也不肯跟華暮龍走。 　　「我也沒對你好到哪去，你跟著我很危險的，跟你的華叔叔走吧？」嶽陰見 他這樣，心下有些感動，卻仍低聲勸他。 　　「我就是要待在這，你要就殺了我或把我架走，反正我鐵定不走的。」瑜雲 以為自己表現得還不夠明白，便強硬地說出這段話。 　　「你……」華暮龍一時火起，刀劃過一陣勁風攻向林于斌。 　　嶽陰挾著瑜雲迅速閃身，木製的牆壁被刀刃掃中，隨即破裂。 　　華暮龍正待再劈一刀，但當他定睛一看，整個房間空空如也，連個人影也沒 有。 　　「見鬼了！」他愕然，再回頭一看，原本消失的門不知何時再度出現，他打 開門往外看，外頭安靜得很，沒有人走動的跡象。 　　「龍哥哥？」地板上傳來細小的嗓音，把華暮龍嚇了好大一跳。 　　低下頭，原來是貓女的聲音，她似乎一直擔心地等在門外。 　　「裡面好吵喵，龍哥哥殺了壞人喵？」貓女單純地問，在她看來華暮龍殺人 就有如動物狩獵般，一點也不奇怪。 　　「被逃掉了。」幸好有這個天真的小東西，可以讓他把抱怨的話講出來。 　　「龍哥哥技術不好喵，下次換我教你打獵喵？」貓女舉起爪子，又想跟華暮 龍擊掌。 　　「不必了，你獵得到那傢伙才有鬼。」華暮龍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雖然， 還是有點苦笑的味道。 　 '08.07.22 　 　　嶽陰跟瑜雲移動到一個溼氣很重的地方，瑜雲猜想那是某棟建築物的地下 室。 　　四周漆黑一片，瑜雲感覺到師父就在身後，所以並沒有很慌亂。 　　但他突然想起他的寵物還丟在房間裡。 　　「等會就回去拿。」嶽陰曉得瑜雲在想什麼，他輕按住他的肩，柔聲對他說。 　　瑜雲愣著，他感到有一股暖意從肩膀流進心口，或許是錯覺吧？還是法術的 關係？ 　　「為什麼一定得跟著我？」嶽陰問。 　　這時瑜雲才曉得，原來這人也有不懂的事情。 　　但自己也不清楚，只覺得師父的一舉一動，都相當有魄力。 　　殺人不是好事他知道，但瑜雲認為師父怎麼做，都一定有他的理由。 　　「唉，到時我被說誤人子弟便不好……」因為曾經碰過的兩位老師都相當認 真，使得嶽陰對這件事情馬虎不得。 　　殺人是可以隨自己高興，教學生可不能這樣隨便。 　　「如果學不好是我笨，這樣可以了吧？」瑜雲以為師父嫌棄他不夠聰明。 　　「總之你如果學我殺人，我就宰了你。」嶽陰邊說，手中冒出一團光暈，照 亮四周。 　　「這裡……是旅店的地下室嗎？」瑜雲原以為他們會逃到很遠的地方，沒想 到只是移動到地下室，他有些驚訝。 　　「嗯，你等會躲好，別礙手礙腳的。」嶽陰冷冷地回答。 　　「你……你要殺華叔叔……」瑜雲看著師父的臉，他曉得這人真的做得到這 樣的事情，可他不想華叔叔死。 　　「沒，我想讓他殺。」嶽陰狡黠地笑。 　　瑜雲有些惶恐，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華叔叔就算沒有師父厲害，武功也是很強的，瑜雲不曉得為什麼師父要讓他 砍這樣多刀，照他之前殺強盜那樣，不是幾下法術就可以把華叔叔殺死麼？ 　　難道，他故意讓他殺，有什麼理由…… 　　瑜雲心下矛盾極了，他不想華叔叔死，更不想師父死。 　　可是看華叔叔剛剛拼命的樣子，真打下去鐵定會有人重傷。 　　嶽陰曉得孩子的想法，他在微亮的光暈後面淺笑。 　　「不想被帶走，就乖乖躲好吧。」他越若無其事地說，瑜雲便越露出害怕的 神情。 　　「你等會要是給我發出一點聲音，我就丟下你不管自己閃人。」怕瑜雲壞事， 嶽陰再一次叮嚀。 　　瑜雲擰了一下眉頭，一肚子莫名其妙地，躲到一排酒罈後面。 　　嶽陰輕輕打開地下室的門，把他留在一片黑暗中。 　　好一陣子，瑜雲擔心師父會就這麼騙他，把他丟著就跑。 　　但他說服自己，要是他想丟下他，一開始救他的時候就可以不用管他了才是。 　　他想著想著，回憶起這一整天的遭遇，委實感到疲倦，不知不覺，便在一片 漆黑中睡著了。 　 '08.07.23 　 　　「你竟然還沒走。」華暮龍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本待要走出旅店，卻 見林于斌不知怎地又出現在店門口。 　　「他就是壞人嗎喵？」蹲在華暮龍肩上的小貓女，很不適時地問，遭到華暮 龍的白眼 。 　　「是啊，他想殺的壞人就是我。」嶽陰淡淡地說。 　　華暮龍沒有貿然上前，身上的殺氣卻不斷朝林于斌逼去。 　　「你除了挨打和逃跑，究竟還會些什麼？」他咬牙，沒見到瑜雲在四周，這 傢伙不知把他帶去了哪裡。 　　 　　「還會些什麼呢……」嶽陰笑著想了想，他說的一點也沒錯，逃跑長久以來 一直是自己最擅長的事。 　　華暮龍有些遲疑，他一直沒辦法看出這人到底在想些什麼，林于斌的行為舉 止充滿變數，那是從其他人身上看不到的東西。 　　這人真的相當危險…… 　　自己從旅館屋頂，直接一招銀河落九天下去，卻殺不死他，原本以為很快便 解決的事情，意料之外拖了一整晚。 　　「我看你倒是很想轟轟烈烈地跟我打一場。」嶽陰顯得有些意興闌珊，終究 是要打的這人在猶豫個什麼勁。 　　「到外面去吧。」華暮龍再也不想多話，他的四周瀰漫著緊繃的殺氣。 　　「龍哥哥要殺壞人了喵？」小貓女雖然刻意放低音量，嶽陰依舊聽得很清楚， 他在走出門的華暮龍身後竊笑。 　　「你到一旁玩兒去。」華暮龍輕聲對小貓女說，但這隻笨貓顯然聽不懂。 　　「為什麼我不可以看喵？」小貓女不解地問。 　　「笨蛋，去躲遠一點。」華暮龍心想，這傢伙待會要是硬要跟，就把牠扔到 一旁的草叢裡去。 　　「交給我吧。」嶽陰走近他們，華暮龍警戒地拔刀。 　　「壞人來了喵！」小貓女做勢揮舞爪子，嶽陰卻毫不理會地唸誦咒語。 　　「你想幹麻？」華暮龍正待把他推開，卻發現原本吵鬧不已的貓女竟靜下來， 睡在他肩上。 　　「待會活下來的，就負責養瑜雲跟這隻貓！」華暮龍把貓女放到一旁，他煞 是認真的表情，讓嶽陰差點笑出來。 　　「一定要這樣嗎？」嶽陰搖搖頭，這真是太蠢了，他沒想過為了這種爛理由 比武。 　　他從來只為了自己，也從來都不想放太多關心在他人身上。 　　所以今天還跑回來跟這人比武，不是為了瑜雲。 　　也罷，他打人殺人，從來都不需要理由。 　　「我們之中只有一人能活下來。」華暮龍空揮一刀，發出颼地一股勁風，讓 對手知道他是要玩真的。 　　「死的就是害死柳若懷的人，對嗎？」嶽陰在緊張的氣氛裡依舊笑得很平靜。 　　「死的人是你！」華暮龍大吼一聲，猛然躍起。 　 '08.07.24 　　嶽陰早已不在位置上。 　　華暮龍落地時，反射性地朝身後揮刀，但對手卻沒如自己預期地，竄到他身 後。 　　在哪？在哪？ 　　正常來說，一個人從面前消失，除了出現在身後，還能在哪？ 　　他左顧右盼，好一陣子，才看見坐在櫻樹枝上，背著月光的那抹詭笑。 　　是輕功嗎？這人半點內功都沒，輕功竟然這樣厲害。 　　開滿櫻花的樹上，一朵多餘的花瓣都沒掉下來。 　　「再過去就是階梯了，你想在這種地方打啊？」嶽陰不懷好意地冷笑，看得 華暮龍直打寒顫。 　　「在哪打，對你該不成問題才是。」華暮龍再次躍起，但他到樹上時，恰巧 要砍的目標緩緩飄下樹，他在第一時間下樹，再揮一刀，但又揮了個空。 　　「我當然不是問題。」嶽陰笑道。 　　華暮龍突然察覺飄向他的空氣充滿寒意，閃身時無數冰刃已然落在他原本站 立的位置。 　　「好樣的。」如果他沒正巧閃開，那些發亮的利刃會把自己刺穿多少個洞， 他沒法想像。 　　「你不該選階梯的位置，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了。」嶽陰說著，向階梯上 退後兩步，保持自己位於高處。 　　沒錯，這樣自己的銀河落九天，就很難發揮威力。 　　華暮龍心想，沒想到絕技的優勢被看穿，這裡的確對他相當不利。 　　但他可不是只會那麼一招。 　　「我砍你的話，你也只能閃躲而已。」華暮龍道，他曉得對方沒有武器，一 旦閃躲不及就只有被砍中的分。 　　「對，我是只能閃。」嶽陰同意。「不過，我仰賴的，一直都是封印，不是 嗎？」他笑著，但華暮龍相當不以為意。 　　「那對我沒用。」他說著，舞刀而上。 　　這階梯頂端是個平台，把他逼到那兒就可以擺平劣勢…… 　　華暮龍想，刀甫落下，雖被閃過，刀氣仍劃破林于斌衣服。 　　「好。」嶽陰點頭，對華暮龍露出讚賞的神色。 　　「好你媽！」敵人這樣稱讚，似乎激怒了他，華暮龍橫刀一砍。 　　嶽陰有規律地向後退，每退一段距離，就在地上用腳輕輕畫下記號。 　　有時候他會躍上樹，雖然看起來像在閃躲刀招，但從容的神色一點也不像那 麼回事。 　　在舞動中，時而夾雜猛烈的法術，只要被任何一招擊中，就可能斃命。 　　但華暮龍都躲開了，雖然有幾次是很驚險地擦過。 　　他的刀氣把林于斌的衣袖割破，才看見包在衣袖裡的那隻右手，整個手臂上 的刺青都發出白熾的光。 　　那一定是某種咒文，不懂法術的華暮龍暗想著。 　　然後，再劈下一刀。 　　沒多久，雖然林于斌極力拖延，仍退到階梯盡頭。 　　嶽陰的笑容換成認真卻平淡的神情，沒有內功基礎的他，已然汗流浹背。 　　華暮龍劈向他的腦袋，他側身欲閃，卻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死定了你。」華暮龍吼著，揮刀砍向嶽陰腰際。 　　「早知道就不塞那封信到你家裡。」嶽陰再一次上躍閃過，拋下這句話。「不 過還挺好玩的。」 　　「是你！」華暮龍遲疑了好一下下，他以為會被抓住破綻攻擊，還好沒有。 　　一定要抓住他落地那一刻，那勢必有很大的空檔可以揮刀。 　　而且，他甫落地，定沒法立刻再做閃躲。 　　華暮龍這麼想著。 　　四周的靈力旋成一陣漩渦，夾雜著櫻花辦，在月光照耀下，顯得相當美麗。 　　但華暮龍沒空欣賞，他的對手已然降落。 　　他抓緊就要接近地面的那一刻。 　　「死！」這次，刀子沒有遲疑，筆直貫入林于斌的心臟。 　　那當下，鮮血飛濺、地上除了櫻花，更染上一片片血花。 　　大概是一刀斃命的關係，林于斌沒有再對他說話。 　　被捅這一刀理應很痛苦才是，但林于斌神色平和，如水的雙眼望向華暮龍， 彷彿有什麼話想說。 　　但不管想說什麼，現在都說不出來了。 　　他像櫻花瓣那樣，緩緩倒落地面。 　　就連倒下，都那麼地優雅。 　　強風襲過。 　　原本盤據的靈氣跟櫻花，全被吹向階梯底端。 　　「呼、呼……」華暮龍拄著刀，望著倒在血泊的林于斌。 　　「小黎……」這時才注意到傷口的劇痛，如果她在的話，一定會替他包紮的。 　　但她卻、她卻…… 　　他畢竟把替她報仇的人殺了。 　　兩方面真是很難抉擇，但她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再復活。 　　華暮龍覺得，只要這個選擇對得住自己，就夠了。 　　月亮漸漸低沉，華暮龍再瞥一眼籠照血跡的月色，匆匆步下台階。 　 (參章＊完) '08.07.25 -- ╮ ╭ ╭┬┐ ˊ┬～┬ ╯┐╭╯ ╭┬┐ ─┬─ ╰──┬ ∠。├─ ╭┼┼┼╯├┼┤ ┼┼┼┼ ├╯├┬ ┴├┼┤ ＊│ ＼ ╭╮│ ╭╮╰─ │└┘ └┴╯ ┴┴┴┴ ) ││ 二└┴╯ˊ │ 。╰╯│ ├┤├─ ╰── ˊ）│ˋˊˊ。ˋ ＊ ╯。 □ )二︳ ╯ψ霧 ～╯ ├┤╰─ http://truemakers.mmwk.net/ 臆想師非官網＊大量小說不定期連載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25.48.132 ※ 編輯: Sylvaf 來自: 122.125.48.132 (08/11 13: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