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習慣走在陰暗濕冷的巷弄裡，只有在這個地方才是他的家。 與一般人不同，他摒棄溫暖、憎惡笑容。 他會笑，並不是愉快的圓弧，不過是藐視、故作和善的表情選項。 他喜歡大白天穿這外套，表面上說怕曬傷，只是害怕被人看見身上的洞。 其實這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每個人總有些坑坑洞洞烙印在身上； 他知道這個道理，並理解自己擁有特殊風味。 這個傷口，是永不癒合的大洞，它會繼續增長、擴張。 其他人的痛處，最多也只需要時間的混凝土就可以彌補。 做水泥的就會知道，不是他們在吹噓，混凝土可堅固的很。 完美比例的沙與土，加上幾瓢髒水，在攪拌機裡和著，唱著水乳交融的交響曲。 「沙沙、沙沙。」 最後在鮮紅的傷口上一抹，紅色變成不起眼的深咖啡色。 受人注目的色彩轉了基調，視線試圖尋找其他更鮮艷誘人的部位。 它就這樣受到冷落，吐了口氣，進入安息狀態。 這破洞接著成了養分，新的人來了，戴起了五金行買的白手套，在上面耕耘快樂。 很快的，時間又呼嚕嚕的過了。 枝芽茂密的莊稼舖設成綠油油的一片，圓滾滾的果實在歌唱著。 不過在唱什麼沒人知道， 有可能是傍晚來的「給愛麗絲」。 那道傷，早被葉子、果實遮掩。 它蜇伏在上了鎖的鬆軟泥土，用盡全力的拍打。 不過，懇求鬆脫的聲響怎比得上大片田園的奏鳴曲？ 就連耳朵尖的人也聽不到。 他們聽到了也只以為這是劣質果實的走音。 別忘了，聽的人是帶著憐憫一起來的。 他的傷口很有個性，連科學家看了都爭先恐後的幫他取學名。 我不懂拉丁文, 不過可以告訴你英文譯名：Dr. Roland Coetzee Scar。 有人很好奇誰是Roland Coetzee？ 自己去買百科全書來看不就得了。 給你一點提示，他長得很俊俏，卻留著不搭軋的絡腮鬍。 這個洞，就連混凝土也不是他的對手。 水泥師傅只要靠近他半步，立刻被吸了進去。 「阿~~~~~~~ 阿~ 阿~」 這是他存活在這世上的最後一段錄音，音質有點粗糙。 愛惜生命的他，決定穿上了大外套. 它是件卡其色為底的外套，邊上有三個圓圓的大鈕扣。 他不喜歡拉鍊，有人說那是因為他曾經被拉鍊夾到過，夾到哪？ 這問題跟他的洞一樣，只要一提出馬上就失去蹤跡。 路過的人大部分都斜眼看他，有些人把他當作是空氣，是空氣裡的壞細菌。 他們很後悔全聯沒有賣特大號的酒精。 因此，硬著頭皮走過去，假裝世界都是美好的，到處搭配歌舞劇的配樂。 這樣的催眠十分有效，我們可以看到每個人都包在泡泡裡， 有的人的泡泡是綠色、有的是陰沉的灰色，更有的亮到眼睛沒辦法直視。 至於在公車站牌旁站著的眼鏡大肚男，不用說，當然是黃色。 你看，有本雜誌不小心從背包露出餡了。 上頭的大眼美女擺出麥當勞的姿勢，雙眼夾雜著專業的淚水，粉紅的嘴唇半開， 像是要含著一片檸檬。 他不在乎，誰都不能讓他動搖。 畢竟視若無人的環境反讓他心曠神怡，不過他不會笑。 這有什麼好開心的？那片唱著歌的莊園在他的心裡不存在。 以前沒有， 現在也不會，未來？能預知的人麻煩給我你的電話。 在大路走了一會，他馬上轉到小巷裡去。 他幻想自己走在卡夫卡式的雪白道路，雖然現實是臭味難聞的小弄。 他想聽到腳陷入雪裡，接著抬起，不斷循環的「沙沙」聲。 這條凹凸不平的巷子雖跟雪地行走般窒礙難行，觸感卻完全不同。 這讓他不斷的興起震震怒火，無辜的垃圾桶就這樣遭殃，破了一個大洞。 樓上的住戶更因為聽到轟隆的謾罵而驚醒，差點尿床。 他就這樣走著，不知道終點在哪。 接著拿出一包菸，抽了起來。 漸漸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那道身影成了一枚光點。 最後，除了聽到廢水滴落地面，就沒有其他聲音了。 味道，就讓鼻子好的人來代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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