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igtroubble (黑桃A)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王者之月_第一章、認屍(之一)
時間Wed Jul 29 21:10:27 2009
澎湖,大倉島。
岸邊擠滿了人。
現場有警察、安檢人員、坐救護車來的醫療團隊,澎湖地院派來的檢察官、聽到消息立刻搭直升機趕赴現場的媒體記者,還有圍觀的當地民眾,全部加總起來,粗估約有二、三十人。
被眾人團團簇擁在中間的,是一具被水泡得發脹的遺體。遺體旁邊站了一位約莫六十來歲的獨臂漁民,鎂光燈多方環照、相機連拍的「喀喀」聲以及麥克風競相逼近造成的壓迫感,致使他體溫上升,情緒顯得格外激動,口沫橫飛地述說他打撈到遺體的過程:
「偶今天一早就出海,忙了半天,一條魚也沒抓到。正準備要回家,突然發現距離碼頭幾百公尺的地方,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在那裡浮浮沉沉。偶把船開過去一看──阿娘喂,竟然是個人!
偶跑船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也沒在怕這個。看他這樣在海裡飄流實在可憐,想說把他拉上來,可是偶只有一隻手,使不出力。說起這隻手,偶就有氣,要不是三年前槓上一隻不知死的黑鮪魚,偶的手也不會被網具機絞斷……」
一名女記者打斷他:「請問你是怎麼把遺體撈上岸的呢?」
獨臂漁民拉回正題:「後來偶想到用釣魚的鉤子勾住他的衣衫,把他慢慢拖回岸邊。其實偶很怕釣線斷掉,一路都在祈禱:『你若是想要上岸,就請你的亡靈保庇釣線不要斷掉,讓我好好把你渡回岸邊。』結果釣線真的都沒有斷!偶看伊應該是想回來,才會那麼順利。」
「當時你知道他可能是『玥堡建設』的董事長葉思華嗎?」一名男記者問。
「玥……玥什麼?什麼董事長?」獨臂漁民顯然對房地產業全無概念,也沒聽過葉思華的名號,嘴巴張得老大,說話也結巴起來。
「玥堡建設,」男記者回答:「沒聽過嗎?人家可是全台灣最有名的建商耶。」
玥堡建設成立於1970年代,是葉思華一手打造的營建王國。
葉思華成功的過程,一直是房地產業界津津樂道的傳奇。年幼時,他的父母在連綿戰火中喪生,多虧阿嬤胼手胝足將他帶大、守護他撐過有一餐沒一餐的苦日子,他才能有今天。葉思華常說,他這輩子最感佩的人物,就是阿嬤。
出社會以後,因為教育程度有限,找不到舒舒服服坐辦公室吹冷氣的工作,只能去工地幹粗活,每天啃兩顆饅頭配白開水度日。眼看著一棟棟樓起、聽聞哪個建商又靠著哪個案子進帳了多少金額,葉思華欣羨之餘,暗下決心:有朝一日,他也要靠蓋房子賺大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辛苦攢下一筆積蓄,葉思華投資了他的第一宗建案,懷著滿腔雄心壯志、正準備大幹一場,萬萬沒想到開工前夕,竟然被承包商惡意倒帳,他一切的投資付諸東流,還背負了沉重的債務,他絕望之餘,差點想一死了之。支持他撐過來的,是妻子溫柔的鼓勵和陪伴。每當他懷疑自己的價值,妻子總是說:「股神巴菲特、房地產大亨川普都曾經輸得一敗塗地,贏家和輸家最大的差別,就在於誰能從絕境中站起來。」
為了不辜負妻子,葉思華硬著頭皮回去工地上班。老闆看他做得比誰都賣力,對他十分賞識,得知他負債累累,主動付給他兩倍的薪水。
幹了幾個月,葉思華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單靠勞力賺錢,永遠也賺不到他賠掉的數目。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決定從哪裡跌倒,就要從哪裡站起來,於是毅然辭去工作,與妻子分頭奔走募得足夠的資金,重振旗鼓再戰房地產。
有過一次被騙的慘痛經驗,葉思華不放心將工作假手他人,從土地開發、營造監工、採購發包、行銷企劃、貸款登記到售後服務,都有他犀利的法眼親自監督。兩年後,玥堡建設處女作──桃園「玥之華」終於順利完工,漂亮上市,不到三天便搶購一空,不僅幫葉思華償清負債,還為他的戶頭灌進了可觀的數字。
嘗到了賺錢的甜蜜滋味,葉思華和兩名革命夥伴打鐵趁熱,一連推出五場建案,場場轟動,玥堡建設的名號登時響徹桃園。葉思華天生對建築有獨到的眼光,在他嚴選之下匠心獨具的設計案,總能鶴立於每一處建物聚落,傲居該聚落的地標。加上他不願跟坊間偷工減料的建商同流合污,堅持採用上等建材,漸漸地桃園人都知道:買到玥堡建設的房子,就是品質的保證。
躍升桃園建商的第一把交椅,葉思華並不以此為滿足。他認為桃園房價太低,利潤微薄,真正值得耕耘的,還是全國最繁華、最具國際化發展潛力的台北。看準台北的商機,葉思華帶著大批銀彈進攻心目中的首善之區,業績也隨之倍數成長。
六年前,玥堡建設買下台中一間搖搖欲墜的建設公司,借子公司的軀殼上市,成為外資法人競相追捧的股市寵兒,屢次榮膺營建股股王。
經過二十多年來開疆拓土,玥堡建設的旗號已經插滿整座台北縣市,舉凡豪宅林立的精華地段,最搶眼的那棟建築物必定鑄有玥堡建設的徽記──弧形優美的一抹彎月,伴著獵弓和羽箭,象徵希臘神話中擅長射獵的月亮女神阿爾特密絲。葉思華憑藉著過人的毅力和魄力,奠定了玥堡建設屹立不搖的江山。
男記者告訴獨臂漁民:「你救起來的這個人,就是玥堡建設的創辦人、董事長兼總裁。他從昨天下午就失蹤,家人正到處找他。」說到這,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冰冷的葉思華,補上一句:「沒想到他跑來這裡跳海。」
「伊是大公司的董事長?啊伊是有錢人囉?那麼有錢,為什麼想不開?」
「有可能是畏罪自殺。」男記者臆測:「我聽說,檢方查出玥堡建設挪用公司的資金,透過人頭成立投資公司,以左手賣給右手的方式進行內線交易,非法獲利數十億元。本來檢方今天要傳喚葉思華到院偵訊,葉思華這一死,案情可就死無對證了!」
就在獨臂漁民和記者你一言我一語抬槓的同時,一輛黑色的賓士S600開到岸邊,胡亂找了個空位停下。駕駛座的門首先打開,下來一名西裝筆挺、戴著墨鏡的高大男子,他快步繞過車頭,打開車子右前座的車門,請出一個穿著黑衣黑褲的中年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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