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似地，對我攤攤手。 「你不怕黑嗎？」我仍看著他，他順勢倒進旁邊的單人沙發，「怕吧，走路看不到東西能 不怕嗎？」 「僅僅是嫌不方便的程度嗎？你不會因為其他原因而怕黑嗎？」 說真的，在隨時會再度停電的情況下，我沒什麼閒情逸致聊天，我想是因為自己太疑惑太 想知道答案了，他信亡靈之說嗎？他不怕亡靈嗎？ 「會代表什麼？不會代表什麼？」他直視著我，聲音很沉。 問題一下子直觸核心，我想，他的自我防禦機制啟動了，但我仍想問，「你搬進這裡是爲 了什麼？不可能毫無理由吧？」 我不知道對他來說，我是什麼程度的朋友，也許他只當我是可以不著邊際說笑的朋友，如 果是那樣也沒關係，至少今天、這一刻我了解到了，我有很多這樣的朋友，相處的時候總 是笑聲不斷，很熱鬧很融洽，但我知道他們對我這個人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也不會自討沒 趣地觸他們的防線，我有太多這樣的朋友了，多一個不如少一個。 「妳有很強烈的價值判斷？」 「我不敢說沒有，但問這個問題，我充其量只想聽聽你抱持的觀念。」 「我不信鬼神，」他沉吟片刻，「我只知道我不信鬼神，最初搬進這裡我沒什麼特別的目 的，只是單純想找個沒人想去的地方…自我隔離吧。」 嗯… 我沒再多問，因為，又停電了。 即使我本來就沒打算到外面四處遊玩，仍覺得這個假期天公真不作美。 連泡澡都變得無甚樂趣，浴室中央的燭火飄搖不定，浴室那麼大，區區一根蠟燭根本供不 了什麼光，我懶懶地瞇上眼，身體泡在漸涼的水裡動也不動… 某種奇怪的第六感促我張眼，天花板暗暗的不很清楚，不過應該可以確定沒有什麼嚇人的 東西掛在那裡，我瞪著某個定點出神了一陣，又扭頭望望燭火…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 一個小男孩，蹲在燭火前，專心地看著忽明忽滅的燭火。 我的腦袋簡直要爆炸了，眼神卻定定地完全移不開去。 小男孩緩緩地抬起幼嫩的臉，清澈的眼珠緩緩地聚焦在我臉上，我的雙眼全然不聽使喚， 別無選擇地，迎視著他。 他突然笑開了，很愉悅的笑，在我恐懼萬端，不知那笑臉會在下一秒變成什麼時，他真的 開始起了變化。 他的小嘴變成了魚嘴，一開一闔的像缺水的魚，他的眼睛變得圓凸，在他的背開始冒出一 片一片的鱗片時，我終於恢復了自主，我不顧一切地緊閉雙眼，放開喉嚨尖叫。 我掙扎似地急坐起身，在我想一鼓作氣逃出去時室內突然大亮。 我不在浴室，我在床上。 寶沂交著雙臂，靠在門框上，滿臉的笑，「妳肺活量真不錯，這下，整個鎮上都相信這裡 鬧鬼了。」 「那裡…浴室裡…有一個小男孩…他會變魚…」 寶沂偏著頭，好像我說的話讓他很困惑似的。 「咦？不就是波妞嗎？除了性別不同？這個夢好沒創意…」 我沒聽錯吧？「創意？你跟我講創意？我都快瘋了還管你什麼創意？創意有我的理智重要 嗎？」 我大步跨下床，經過他的時候推了他一把，接著拍按所有我看到的開關，走廊燈，樓梯燈 ，大廳的燈，還有廚房的燈，我大力拉開冰箱，拿出一罐瓶裝水，仰頭猛灌了一口。 寶沂推開門，走了進來，我用手背往嘴角橫抹了一記，「你有時候真…」我想到的詞是" 不可理喻"，但我選了一個比較中性的詞，「讓人匪夷所思！」 他無甚表情地點點頭，「沒事的話我回房間了，反正妳一叫我便聽得到。」 我不作聲，他回身走了出去。 好一會我的時間感才恢復，颱風盤據了兩天，我們困了兩天，是因為這樣我才作惡夢吧？ 這是我做過最恐怖的夢了吧？我相信鬼神，而且我相信鬼不會毫無理由地對人現形，他／ 她現形多半沒有善意，我想起自己夢見過被一個披頭散髮，像個女遊民或女鬼的形體拖著 手臂，以超出我體能很多的速度狂奔，而且她不時回頭，笑得讓人發毛，我記得夢裡我只 覺得快累死了我非想辦法甩開那箍得牢牢的手不可，對我來說，一臉童稚無邪的鬼竟比面 目詭異猙獰的鬼還可怕，這真費解… 走出廚房，我才發現寶沂還沒睡。 他坐臥在單人沙發裡，拋過來一個有點冷淡的眼神。 -- http://chenpeitzu.spaces.live.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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