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街市上多是無甚門面裝潢的商家，連轉角的7-11看板，都泛著黯淡古樸的氣息， 我跟著寶沂，順著那條路走到路底，寶沂停在一家小吃店前，突然冒了一句，「靠！買麵 包把身上的錢花掉了！」 「咦？」我意識到，自己連錢包都沒帶出來，「我也沒帶…」 我才說完，卻見他直直走進小吃店，我一頭霧水地跟了進去，他在靠門的方桌前站定，朝 正低頭翻著雜誌的中年女士喊了聲阿姑。 女士抬起瘦削的臉，笑開了，她也有一對深明的酒窩，「今天這麼早？」 「朋友來看我，不能讓她餓肚子。」 女士順著寶沂的手勢看向我，笑吟吟地，我點點頭，猶疑了一下，也喊了聲阿姑，她笑得 都瞇起眼了，「妳從哪裡來？」 「台北…」也許她問的是，我是哪裡人，不過我已習慣含糊回答，阿姑仍是笑，「跑這麼 遠？要吃什麼？我馬上來弄。」 阿姑要寶沂自己去拿小菜，等寶沂一手一盤小菜回到位子上，我懶懶地托著腮，沒好氣地 說，「你亂講，剛剛拿麵包的時候你根本沒付錢！」 「哦？是喔？」他渾不在意地遞了一雙筷子給我，「吃飽再去還錢。」 我想回他你不是沒錢了嗎，但跟一個信口雌黃的人窮追究實在很蠢，管他的，大不了回頭 拿了錢包來把帳清了。 我們推土機似地吃光了小菜，阿姑端湯麵過來的時候笑得很開心，「今天胃口這麼好？多 吃點！」 我跟寶沂專心地吃著各自的麵，我覺得很久沒有吃東西吃得這麼起勁了，是因為東西好吃 嗎？似乎不全然是，我想我喜歡這樣的吃飯氣氛，很單純地享受食物，腦袋空空的，嘴巴 只是吃不必說話，重點是，我跟寶沂似乎達成短暫的默契，安靜地享受眼前的食物。 寶沂跟阿姑說明天再拿錢過來，阿姑直說很累了吧快回去休息，我想到自己連錢包都不在 身上，非回那詭異的地方不可了，便安靜地跟寶沂並肩而行。 「妳覺得，她是發自內心地笑嗎？」 寶沂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摸不著頭腦，誰？阿姑嗎？如果不是發自內心，難道是虛偽 的假笑？我想到職場裡那些讓人很倦怠的警戒提防，難道連在這個看來悠閒的地方都不能 鬆懈？「什麼意思？」 「妳覺得她寂寞嗎？」 我怎麼知道？叫我斷定一個只相處不過半小時的人寂不寂寞，「你當我是什麼專家嗎？我 連她的星座都不知道咧。」 「悲傷呢？妳覺得她悲傷嗎？」寶沂像根本沒聽進我的回答，自顧自又問了一句，我皺了 皺眉，「答案同上，要我倒帶嗎？」 「看不出來對嗎？」 我覺得這根本是胡扯蠻纏，好像他一開始就跟我約好前去觀察他的阿姑似的，「她為什麼 要悲傷？因為寂寞嗎？」 他搖了搖頭，又問，「寂寞跟悲傷有連帶關係嗎？」 我認真地想著這個定義問題，「寂寞是悲傷的一種，因為無人陪伴而悲傷，叫做寂寞。」 他認真聽完，理解似地對我點點頭，這是重逢幾個小時以來，他最認真的時刻，我感覺到 ，他不是拿他阿姑來瞎聊，他認真地猜測著他的阿姑。 「你阿姑，她單身嗎？」 「不，她曾經有一個老公一個兒子。」 「曾經？」 「都死了，所以是曾經。」 「是…因為意外嗎？」 「她老公不是，她兒子是，」他轉頭向我，「給人開車撞死了。」 「有抓到肇事的人嗎？」自從我的一個國中同學被肇事逃逸的人撞死後，我總想知道肇事 的人抓到了沒有。 「嗯，」他頓了頓，「就在妳眼前。」 -- http://chenpeitzu.spaces.live.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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