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站起身來，在研究室裡踱步，我偷瞄著他的背影，他一個轉身，和我四目相對， 我突然覺得老師好美，這不是一種對外表的誇讚，因為基本上我不太在意男生的外表，何 況他是我的老師，我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課堂上。他是個教學認真的好老師，除此之 外，他的內涵豐富、學識廣博，又文質彬彬，說起來意外，這些老掉牙的形容詞用在他身 上，就像訂做的一樣合適。 　　 　　我個人是傾慕他的文采與學識，但是其它女生喜愛的似乎都是他俊俏的外表，聽過很 多次女學生寫情書給他的事情，所以他在這方面也特別小心謹慎，不論誰來找他，總是把 研究室的門開著，絕不跟女學生單獨處在一個空間，所有的情書跟禮物都退回。可是不對 啊？我也是女學生不是嗎，老師怎麼就這樣跟我在研究室裡，完全不怕別人誤會啊？ 　　 　　或許，老師早就看出我血液裡與他人不同的瘋狂了吧，畢竟他可是天使學長呢。等等 ，我想到一個更瘋狂的可能，老師年近四十了卻都沒有結婚，也沒聽說有交往中的對象， 學校裡面其實也早有傳言，說搞不好老師根本就是個同性戀。 　　 　　我在心裡尖叫著，哇啊啊，老師…該不會跟我是同道中人？聽說同性戀對同樣的人種 有著天生的直覺，是或不是一看就知道，那老師真的是…… 　　 　　我在胡思亂想著，老師又回到位置上，我滿臉通紅，就像被發現什麼秘密，也像不小 心知道了別人的秘密般窘迫， 　　 　　「單萍，妳怎麼啦？」老師盯著我看，我根本答不出來，想要拿起咖啡來喝，緩和一 下自己怪異的舉動，手微微的顫抖著，一個不留神，「匡啷！」杯子從我手裡滑落，在我 腳邊摔成碎片，咖啡灑了一地，濺上了我穿著涼鞋的腳， 　　 　　「老師…對不起！我去拿拖把來擦…」我立刻起身，想到走廊末端的廁所找工具來清 理，怎麼辦，老師的咖啡杯好像很貴的樣子，我賠得起嗎？ 　　 　　正要開門，我的手卻被拉住，現在這個房間裡只有兩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把我拉 住，我不知所以，卻抖得更厲害，側身緩緩的回頭， 　　 　　「老師…對不起…你生氣了嗎？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會賠你的！」 　　 　　我低著頭，不敢看老師的表情，頭上傳來笑聲，「呵，那種東西，再買就是了，沒什 麼大不了，讓我看看，妳有受傷嗎？」 　　 　　我呆愣愣的看著老師，老師把我帶到原來座位隔壁的沙發， 　　 　　「老師…打翻的咖啡…」 　　 　　「沒關係，等一下我請清潔阿姨來收拾，妳不要沾手，先讓我看看妳有沒有受傷。」 　　 　　老師把我的手、腳都仔細看了一下，確定我沒受傷，鬆了口氣似的，拿出手帕給我， 示意我擦弄髒的腳，我十分不安的看了他一下，還是照著老師的意思做了。擦完之後，老 師對著我笑了一下，拍拍我的肩， 　　 　　「好了，我們繼續說吧，」 　　 　　我的心裡起了大震盪，怎麼有這麼溫柔、這麼體貼的人啊？！難怪余巧莊會叫他天使 學長，雖然我不知道余巧莊的立論點是否跟我一樣，管他的。 　　 　　「加入了讀書會之後，一開始是有點困惑，因為完全不懂余巧莊為何要找我加入？然 後又有另外兩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不過，跟她們相處之後，就知道她們都是既特別又好玩 的女孩子，」 　　 　　又是好玩？老師怎麼會用這個詞形容女生呢？ 　　 　　老師加入讀書會後，每週一次，在文學院的那個教室，她們討論著各式各樣的文學， 黑格爾、太宰治、莊子，小邏輯、人間失格、齊物論。大部分的討論重心都由余巧莊決定 ，而她對文學涉獵之廣泛，也讓老師自嘆弗如，除了天份之外，余巧莊對文學飢渴過人的 求知慾，或許才是她站在神上面的原因。 　　 　　不過，雖然老師在這個讀書會裡學到很多，一開始他卻怎麼也搞不懂余巧莊之外的那 兩個女孩子，她們極少說話，在討論時也只是偶發一句，但是在老師跟余巧莊討論時，她 們會用一種認真到發亮的眼神盯著他們看， 　　 　　「那種眼神，還真讓人覺得我是關在籠子裡的猴子，她們是觀賞的人，好像怕下一秒 我就會變出新把戲給她們看，所以都捨不得眨眼睛，哈哈」老師對著我眨眨眼，我也忍不 住笑出來， 　　 　　讀書會散會大都已經是傍晚，那兩個女孩子會拿書出來看，而余巧莊會跟老師一起散 步回宿舍，天馬行空的聊，然後看著老師踏進宿舍大門，之後就不知道她會飛到哪裡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越來越期待每個禮拜的那一天，平常也越來越認真準備 讀書會要討論的東西，那時候，我只是不想讓她們失望，自己都不知道這種心情代表了什 麼意義，一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是淡淡的三月天，讀書會散會之後，老師照例跟余巧莊邊散步邊回宿舍，「 天使學長，研究所，唸嗎？」 　　 　　「我還不知道，可能不唸吧，我又不想走學術研究，不用唸那麼高。」 　　 　　「唸啊，天使學長，唸啊，」余巧莊繞著老師轉圈圈，老師突然覺得，畢業之後再也 看不到這景像，好像，有那麼一點失落， 　　 　　「妳希望我唸嗎？」老師被自己問的問題嚇到，馬上就紅了臉，但余巧莊卻好像沒看 到一樣，笑著跟老師說：「嗯，我希望天使學長留下來啊，」 　　 　　老師的頭都快要爆炸了，慌忙之中他隨便抓了抓口袋想找手帕擦汗，卻發現自己的錢 包不見了，找遍身上所有的口袋，書包也翻過了，就是沒看到， 　　 　　「巧莊，我的錢包不見了，可能是掉在讀書會那邊，我回去找一下，」余巧莊跳上老 師的腳踏車後座，老師就往文學院那邊衝過去，好在還沒有走遠，一下子就回到那裡，隨 便把腳踏車一停，老師趕忙往讀書會走去。正當他爬上三樓的樓梯時，卻聽到有人尖叫(或 慘叫？)的聲音，那聲音既粗曠又難聽，老師往走廊那邊一看，看到了一幕令他永生難忘的 景像， 　　 　　有四個人，看身材應該是男生，都穿著一身的黑衣服，臉上罩著皮製的面具，其中兩 個手裡拿著大大的舉牌，上面用紅色噴漆噴上：『同性戀違反造物原則』、『死gay還我校 園清新空間』，不停的搖晃吶喊著；另外兩個，則是拿著泥巴球，往教室不斷丟去，但教 室裡也丟出來很多東西，有些還砸中了他們，老師被眼前的景象驚駭住了，這是怎麼回事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同性戀？gay？ 　　 　　這時余巧莊也上來了，她穿過老師，彷彿早就知道該怎麼做，風一般的竄進教室，老 師驚醒過來，也跟著衝過去，余巧莊翻開後門，掄起不知哪來的金屬球棒，發瘋似的往教 室外的人走去，老師腦子一片混亂，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時，看見了綾和淚，兩個原本乾乾 淨淨的美少女，全身上下沾滿了爛泥巴，桌上的書無一倖免，用無辜的眼神看著老師，老 師頓時怒火中燒，油然而生的一股保護欲望，還有對於男人欺負女人的憤怒，讓他拿起球 棒，和余巧莊一起衝向那些人， 　　 　　教室外的泥球攻勢轉而投向衝過來的兩人，雖然被攻擊，余巧莊每一下球棒落下都紮 實非常，如果被打中可不是瘀青就算了的，老師也拿著球棒亂揮舞，那些人眼見有男生助 陣，而且教室裡的兩個女生渾身狼狽，就先行撤退，把兩個大型舉牌丟向余巧莊和老師， 還回頭叫囂：「死同性戀！一群死變態！」 　　 　　老師大口大口喘著氣，「這些人是有病嗎？！莫名其妙！巧莊妳沒事吧…」 　　 　　一回頭，只見余巧莊丟下球棒，往教室裡衝去，一把抱住長髮的綾，拿出手帕，萬分 憐惜的擦乾淨她臉上的泥巴，輕聲問著：「怎麼樣？有受傷嗎？」 　　 　　綾搖搖頭，低聲的跟巧莊說了幾句話，巧莊這才轉過身，幫短髮的淚擦臉，老師默默 的走進教室，「…妳們有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人來丟泥巴？還舉牌抗議 ？」 　　 　　「對不起，天使學長，你是天使，我們卻讓你看到地獄，」余巧莊仍然擦著淚的臉， 竟然是綾開口說話， 　　 　　「我不懂，我還是不懂他們為什麼要來搗亂？」其實老師隱約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 雖然單純但也很聰明，他只是想看有沒有人會跟他說實話。 　　 　　「因為我們在一起。」 　　 　　老師瞪大了雙眼，因為余巧莊轉過身，臉上再也不復見剛才在他身邊轉圈的笑容，她 牽起綾的手，十指交扣，舉高高的給老師看， 　　 　　「天使學長，我說，因為我們在一起。」 -- http://www.wretch.cc/blog/angeldusty 每個人的櫥櫃裡都藏著一具死屍。塵。Romanticis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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