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嗚咘哩醒來的時候，通、體、舒、暢！ 她在大床上翻過來又翻過去，還伸了一個大懶腰。 自從被吳訟師趕出來，這十幾天都沒睡過這麼好的覺。棉被又軟又香，日光從窗口灑 進房間，昏過去以前的那種痛徹心扉的疼，也神奇的消失了。 她，好像重生了一樣。 明明還是那個在戰亂之中與爹娘失散的嗚咘哩，明明還是笨手笨腳的嗚咘哩（被她壓 到的人不知道怎麼樣了？），明明是已經二十歲看起來還十二的嗚咘哩啊！ 「嗚姑娘。妳終於醒啦？」 連這樣的嗚咘哩，現在都有人稱呼她姑娘了。她忍不住想感謝上蒼。 「我是清清，是二少爺讓我來照顧妳的。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清清看著衣服已 經破破爛爛的客人，不禁懷疑二少爺表情嚴肅的叮囑。 她是普幫的貴人！ 「我現在就有一個非常急迫的需要。」嗚咘哩很為難的說了。 「什麼？」大概也是想要好好跟二少爺道謝之類的吧？清清猜。 「我要去茅房。」 「……請跟我來。」 才出房門繞了幾個彎，嗚咘哩就被這座莊園給嚇住了。這裡比她待過的吳訟師家至少 還要大上個三倍。 「清清姊，這是哪裡呀？」 「二少爺的思貧居。」清清看著嗚咘哩新鮮有趣的好奇模樣，也想起自己八歲剛被收 容進來的情景。八歲啊，感覺好像還是昨天的事。 對了，「可以問嗎？妳的芳齡？」 「二十，妳呢？」 「我才十六呢。妳剛才還叫我姊姊！」她真的看起來有這麼老嗎？ 哇哩咧，嗚咘哩暗叫不妙，「不是啦，稱呼人家姊姊只是我的習慣而已。」 真是個壞習慣，清清撇嘴。 「到了。」 「妳要先去晃晃嗎？」如廁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總是挺彆扭。清清也看出她的心思，點 點頭就走到一旁。 互動生疏的兩個人現在都還不知道，日後彼此的命運是如何緊緊牽連在一起。 二、 同一時間，遠近馳名的南京普幫上下都因為幫主昏迷不醒的情勢而動員起來。為了普 幫大會，遠在蘭州的三少爺成天謀與廣州的四少爺成天略皆帶著自己的妻子，早就在趕回 來的路上。收到他們義父被毒害的信息之後更是快馬加鞭。 原本就職掌南京總醫館事務的五小姐成天杺則是集合了醫館裡幾名資深的大夫盡全力 搶救幫主性命。 四年前就下落不明的六小姐成天惜無法通知，她的義父母只能期望在普幫大會上能如 願以償的見她回來。 成裕與其妻伍素湘唯一的親生子，也就是普幫大少爺成天柏，則還在客棧裡有一搭沒 一搭地思索要怎麼回覆成天佑的拜帖。 而此時普幫幫主已經昏迷第三天了。 幫主隔壁房間正在燃著眾人眉頭之火。 「還是去請義母回來吧？」成天杺見連二哥與大夫們都僅能維持住義父的生命而無法 解毒，第一個想到的人反而不是被稱為天才的大哥成天柏。而是以製毒聞名的義母伍素湘 。 義母雖然因為義父與大哥翻臉，憤而離家，不過只要她去探望義母時，總是不免問到 義父的消息。 他們還是相愛的，他們也都愛兒子，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如果天柏不先進普幫大門，義母不可能違背她當初發的誓言。」成天佑道。但其實 他早已派人將消息通知義母。惟直至今日尚未見她老人家出現。 「當初發誓的時候有考慮到眼下這種緊急情況嗎？」成天杺道。「大哥也真是的，本 來把普幫的獨門藥方傳給外人就是他的不對，更何況他是拿去當威脅御醫的條件！死不認 錯就算了，連自己親生父親也不救嗎？說的難聽一點，他有沒有救的本事也都還不知道呢 ！」她對於這個大哥作風實在不能苟同。 無法理解！固定到窮鄉僻壤看診而且不收任何一毛錢的義父母怎麼會敎出這種爭權奪 利的孩子？ 成天佑深深嘆一口氣。多年不見，有些事情他也很想親自問問天柏。不過他眼波流轉 之間有一些是連成天杺也不明白的陰鬱 你還在恨我答應娶了天惜嗎？成天佑的心口響起這個問句。句子不斷迴盪。 「二少爺、五小姐，」普幫總管林豐饒稟報：「黃山苦醫許澤易及其大弟子陳衍求見 幫主。」 是大師伯！他居然還敢來？ 成天佑與成天杺相望一眼，「他擺明是來顯威風的。我去見他就好。」成天杺向總管 吩咐道，「把大師伯他們跟那些殺手都帶到大廳等我。子淵，」她喊了隨身護衛，普幫幫 主收養的女兒各有一位護衛。成天惜的護衛跟著她一起走了。 「在。」徐子淵上前。 「在大師伯到大廳前，把大廳裡點的薰香換上這個。」她從胸前的衣服口袋裡拿出一 包白色香料。 成天佑知曉她有仇必定馬上報的性格，急忙加以阻止，「杺兒，別把事情弄得更糟， 在普幫大會正式展開以前，還有很多事得處理。現在最重要的是義父。」 成天杺拍拍她的二哥，「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徐子淵見到自己侍奉了十五年的小姐在這兩天的遮騰之後，終於露出平常小人得志的 笑容，嘴角也不禁揚了起來。「小的馬上去辦。」 徐子淵前腳剛走，二總管林沃饒就進來了，「二少爺，大少爺人已經到了思貧居的側 門。他說，只見你一個人。」 「大哥？！」成天杺剛剛才痛罵他一頓，剛罵完他竟然就來了。 「杺兒，妳去應付大師伯，我…負責去求大哥。」成天佑一直期待這一刻，但是當它 真的成真了，反而有些怯步。 一旁的林豐饒及林沃饒，這對在普幫度過半百一生的總管兄弟，看著這些孩子們表情 複雜的面容，隱隱約約感到普幫的世代，正在改變。 三、 一個人在世上，如果可以隨隨便便過活，為什麼又要認認真真呢？什麼事情都斤斤計 較，機關算盡，到最後卻一事無成的話，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任世事自然發展、順天而行 吧？ 這是嗚咘哩偷跟在成天佑後面還偷聽他們對話的心得，其實只是她的人生觀得到驗證 罷了。 說是偷聽其實她也沒那個「故意」，從茅房身輕氣爽的走出來時，剛好遇上了她的救 命恩人，主觀上嗚咘哩只是想好好跟那天救了她的美男子道謝而已。哪知道事情竟然演變 成這樣。 天曉得，嗚咘哩壓根不想聽到他們家族的秘密！可是一雙腳就是怎麼樣也移不開。她 總覺得跟恩公講話的那個濃眉大眼邪氣壞蛋好像已經看到她了。 聽到目前為止是常見的父子大翻臉，嗚咘哩猜想應該是為了財產而反目成仇，這種事 她在吳訟師那裡打雜的時候看的可多了。 可憐的恩公恐怕是夾在中間的無辜弟弟。和事佬是最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了。 「別再老是提那些往事，天佑。」成天柏早察覺到有人跟著成天佑而來，但是聽那腳 步聲，一點武功也沒，不足為懼。他斜眼瞥了躲在門後的小女人，心裡嘖了一聲。天佑連 這種小角色都沒發現，可見他有多在意他的到來了。成天柏思及此，不禁眉開眼笑。 成天佑被他這麼一堵，心裡最想問的那個問題反而問不出口了。 「天柏，要怎麼樣你才願意踏進普幫大門救義父？」 「我之前就很清楚的說過了，只要給我幫主令牌，我保證你們幫主千秋萬歲身體都健 康如意。」 「依你的能力，要在普幫大會的比試中奪下幫主位置是易如反掌。你卻為何要使這種 手段，在這種時機打壞你在普幫的名聲？」 「普幫大會？這其實也是挺不錯的主意，不過呢，」成天柏走向前，一把抱住了成天 佑。「不過威脅你們並且從幫主手上拿走我要的寶貝，這可世間難尋的美味滋味。」 恩公！ 嗚咘哩驚訝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恩公那副欲拒還迎的嬌羞模樣更是讓她的粉紅小少 女心整個粉碎。 「天柏…」成天佑又憂又喜。 「噓！你啊你，躲我這麼久，到底要什麼時候才甘心為到我身邊呢？」成天柏抵著成 天佑的額，「玩夠了吧？」 「我從來不是在玩，對普幫、對你，都一樣。反倒是你…」成天佑像是輕嘆著什麼。 嗚咘哩聽到成天佑的話更吃驚了。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普幫？！ 就是她這十幾天迷路迷到天荒地老也進不去的，普幫？！她居然真的進來了！而且還 聽到他們的秘辛！老天！ 嗚咘哩不自覺按了按藏在胸口的信。 「我知道。」成天柏收緊他的手，「我有一個新計畫，這次連九王爺都挺我。一定可 以直接打通路到小皇帝的身邊。幫主的位置只不過是給我一個無後顧之憂的保障而已。」 成天柏看成天佑擔心的神情，又道：「你就那麼害怕我傷害普幫嗎？那，你就跟我一 起走吧？跟我一起去京城、去宮裡。把天下都玩在手掌之間。」 「與其跟你談那些野心，我現在更擔心義父，更擔心普幫大會上師伯師叔們的詭計。 更何況…」成天佑還是沒有掙開他的懷抱，但是語氣已經逐漸凌厲。他雖然對成天柏有私 情，可是收養他的義父母對他有恩，一起扶持長大的師弟妹們對他有義，不可能全部拋棄 。「你先救義父，剩下的我們再談。」 「恩…」成天柏還在猶豫。被他拋在腦後的嗚咘哩突然跳了出來替恩公講話了。雖然 她的腳，在發抖。 「誒！你這死大個兒，最好不要太囂張喔！」聲音也在抖。 成天佑此時才發現原來她一直躲在後面，不禁皺眉，反看成天柏卻老神在在。成天佑 暗自責怪自己實在太容易被成天柏控制了。 「你要是不救我恩公的爹爹，我就要把你的什麼計劃的，通報衙門！衙門！」對了， 在吳訟師那裏打雜時，嗚咘哩也曾經進出衙門好幾次。那是她馬上可以想到拿來威脅人的 工具。 成天柏在心裡哈哈大笑，他就知道留著這隻小老鼠可以派上用場。「你還沒到衙門， 可能就得先到棺材店了。」 嚇！！嗚咘哩倒退三步。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你要是殺我，我就算滿身是血，也 要用血把你欺負恩公的事一字一句寫下來，昭告天地。」 欺負？這可真是冤枉了。「如果我就用毒把妳給毒死呢？」 嚇赫赫！！嗚咘哩又倒退三步，整個人已經貼在牆上。 「那我…就要跑去找清清，或是隨便普幫裡的誰，把你們的戀情告訴所有人！」最後 一句嗚咘哩根本是用吼的。 雖然還是抖，而且很小聲。 戀情？ 成天柏看了成天佑一眼。 「戀情」啊，這個詞到是有趣。深得他心。 看得出來也深得天佑的心 這小老鼠，除了可以讓他不用自己毀掉自己許過的諾言，堂而皇之的進普幫大門，奪 下幫主之位，還讓他再度找回他心愛的小玩具。比他想的更有用。 嗚咘哩完全不曉得成天柏的心思，一心只想要報答恩公。而且…其實普幫幫主要是得 救了，對她自己也有好處。 一石二鳥，她嗚咘哩真難得也可以想到這一石二鳥之計！ 「萬萬不可！要不這樣吧，」成天柏裝作深受嗚咘哩威脅的模樣，望著成天佑道：「 我救你們幫主，但是你們要保證讓我在普幫大會上得以出試。至於，拿不拿到幫主令牌， 就憑我自己的本事。怎麼樣？」 成天佑盯著成天柏一會兒，又回頭看著一臉慘白的嗚咘哩，想起自己稍早吩咐過清清 的話。 好好照料她！ 她是普幫的貴人！ 「要就快，大師伯已經在大廳等著看笑話了。」成天佑說。 「那就走吧！」 成天柏經過嗚咘哩的身邊時，聽見他的新玩具一直碎碎念著什麼。 「我都要救人了，小老鼠還有什麼不滿啊？」 嗚咘哩只敢看著地面道：「我是說，你沒有違背你的誓言，因為這裡是普幫的側門， 不是大門！你儘管走進走出吧！」 側門？成天柏挑眉，「這倒是真的，妳說的對。」這下子，「小老鼠，妳連面子都幫 我保住了呀。這次就饒妳一命。」 殺她，再容易不過了，只是浪費他的時間，也少了一點趣味。 「我才不是小老鼠！」她抬頭大叫，「我叫嗚、咘、哩！」 成天柏哈哈大笑，「這算什麼名字？」只有成天佑聽出他這時候的笑聲裡難得有著純 粹的快樂，即使只有一些些。 「嗚姑娘，今天謝謝妳了，不過所有的事都希望妳能保密。」成天佑道。 面對恩公，嗚咘哩馬上換一副討好的嘴臉，「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就在樹下的三個人都各有想法時，樹上閃過一抹神祕黑影。 【下回預告】 成裕雖然得救了，黃山苦醫的挑戰卻緊接而來。嗚咘哩拿著一封信前來普幫究竟是為了什 麼呢？成天佑對嗚咘哩的特別照顧遭到大家的誤會，成天柏怒了！ 下一回，斗牛空認奇傑，誰怕誰 -- http://www.wretch.cc/blog/gawentw2 茶米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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