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 　　「你今年的運勢……(轟轟轟)，以這個字來看……(碰碰碰)，你最好……(嘩嘩嘩)」 噪音正好都把海森堡的聲音蓋過去，每次重講或是試著拉大嗓門喉嚨都猶如刀割。原因無 它，老人家的喉嚨早已彈性疲乏，而且總是想有痰一樣，所以每當幫人測字時都會清咳一 下，這除了給海森堡有時間思考，也給人有高深莫測的感覺。 　　這個噪音就來自對街正在重新裝潢，有許多木板要割，有許多釘子要釘，水泥還要攪 拌。聽說要做上十天半個月，這段時間海森堡根本做不了生意。最近生意也上軌道了，也 有一些老客戶了，有些比較小氣的，會來閒聊中問問題；有些大方的，付錢來閒聊也沒關 係。比起剛失業的情形來說，現在還可以養活自己也算不錯了，就算休假個幾天也沒什麼 關係。 　　海森堡很高興地在對街整修中後三天放了大假，最近他的新歡是古龍，古龍的著作劇 情曲折，峰迴路轉，很多次海森堡都看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已經看過了。每當有這種情形發 生，海森堡就會覺得自己老了，記憶也不如前了。這時他卻套了一句古龍作品常出現的話 ：「一件事都是一體兩面，他(主角)總是會想到好的那面，所以他活很開心，也很幸福， 這本是世界中最難得可貴的事。」 　　記性不好也有另一面好的。得了老年痴呆症後，坐在涼椅上，看著自己喜歡的小說一 整天，看了就忘，忘了再看。就這樣無限循環，至少海森堡自覺已經發光發熱過了，就像 瀑布的終點是平靜的河流，緩緩流向大海。 　　海森堡收拾了一下攤子，把門鎖好，很悠閒地漫步回家。他心中十分雀躍，想把休假 的告訴老婆，這一生為了家人，為了公司幾乎沒什麼時間陪她，現在終於可以牽著老婆的 手，散散步或爬爬山。他想起了第一次約會，結婚生子的喜悅，整個人就好像年輕了一二 十歲。 　　現實是殘酷的，就像莫非定律不是真的定律卻老是發生是一樣的。老婆膝蓋已經變差 ，不想爬山，散步倒是願意，而她只想穿上運動服出門，而不想再像剛吃完飯為了消化而 做的優雅漫步。海森堡不禁感概：與其說男人不浪漫，不如說男人不懂浪漫的時機。當男 人想浪漫時，女人卻已經習慣不浪漫了。 　　老婆懶得出門，海森堡就只能窩在家裡。既然家裡多一個幫手，就得幫忙做家事。讓 想好好看武俠小說的海森堡，一下掃地，一下拖地，一下擦窗戶…。每年就只有過年前， 他才有這麼努力打掃家裡。這才知道，每天回到家有熱騰騰的晚餐，和乾淨舒適的家，有 多麼不容易。其實海森堡也很習慣這樣看武俠小說，因為上班也一樣是被客戶打擾。 　　好不容易，過了兩個星期。海森堡十分想回到工作崗位上。人就是這樣，工作時想放 假，放假時卻想工作。原本他以為對面安靜下來，和不用再因為彎腰打掃，第二天腰酸背 痛的苦難已經結束了，直到他看到裝潢完的店家…… 　　王景基測字算命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來搶生意，招牌不但華麗且內付霓虹燈，字大到兩個紅綠燈外就 看得到。反觀海森堡的店前，就掛著測字兩個字，白底紅字的木板，字不大，從二樓就可 以輕易地釘在牆上。 　　「又能怎麼樣呢？」海森堡嘆了一口氣，開鎖亮燈，過著如往常一樣的生活。只是老 人的背影看起來孤單多了。 　　已經兩三天沒什麼客人了，海森堡每天都過著泡茶，看武俠小說的日子。雖是悠閒， 卻蠻空虛的。 　　「叮～鈴～」門口的鈴鐺響起，這個鈴鐺就是用來提供海森堡有客人來了，免得有人 對著看武俠小說太專心的海森堡的耳朵大叫，而讓他的心臟漏了一拍。尤其…是為了現在 來的這個客人。 　　「我來了。」門口的女生說。 　　海森堡看了一眼來的人是誰，又把目光放回武俠小說中，彷彿這本小說比做生意更加 重要。而看一眼這個動作，也讓客人知道海森堡並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這裡是那裡？」 　　「測字攤。」海森堡暗暗好笑，這個傢伙最近可能也是古龍小說看太多了，就陪她演 起來了。 　　「你是這裡的老闆？」 　　「這裡只有我坐在這個攤位中…」 　　「所以…」 　　「……我是老闆。」 　　「既然你是老闆，又是測字攤的老闆，怎麼不做生意測字呢？」 　　「太陽餅中就有太陽嗎？測字攤的老闆就一定要測字嗎？」海森堡一付對方老問蠢問 題的表情，讓她笑了出來。她很想接一些旁白的話，像是「這個女人開始笑的時候，鼻子 會先皺起來。她很懂得要怎麼露出笑容，才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就算站在一堆美女旁邊， 她也有同樣的自信…」什麼之類的。但對方提了一個問句，就代表這個對話還沒結束。」 　　「真的是有道理極了。下班後的測字算命師的確可以不用做生意……」 　　「還有兩種人的生意，我也不做的。」 　　「那兩種？」 　　「死人，」海森堡頓了一下後說：「另一種是朋友。」 　　女孩這時忍不住了，這個旁白無論如何真的是不接不快：「朋友，多麼偉大的名詞。 因為這兩個字，讓多少人有了奮鬥的勇氣，其中包含了包容，和義氣。男兒有淚不輕彈… …」話還沒說完，兩個就開始相視而笑了。 　　這個女孩叫江欣妮，是這裡的常客。也常會帶一些稀奇古怪的人來，因這個女孩常常 進進出出的，這裡的生意也蒸蒸日上，所以海森堡也不收她測字錢了，而她也覺得來閒聊 比較有趣，也很久沒問新問題了。 　　「這附近開了一間測字店。」 　　「沒錯。這麼大的招牌，我不看見都難啊！」 　　「那你打算什麼都不做嗎？」 　　「我能做什麼啊！」 　　「去刺探敵情啊！看他長得怎麼樣，怎麼測的，測得準不準啊？」 　　「然後呢？」 　　「了解他的客源，找出他的弱點，打擊他的信譽。只要測不準就打壓他…」 　　江欣妮還想繼續講，卻被海森堡制止：「唉…你新聞看太多了吧！怎麼好的不學，專 學一些政府官員的有的沒的？」 　　「有競爭才有成長啊！」江欣妮嘟著嘴說。 　　「總不能負成長啊！」海森堡說：「雖然我也很好奇對方是什麼人物，測字同行本來 就少了，我會選開這裡，也主要是這裡便宜，會走上這一行，也是因為失業。天時地利人 和下就會發生，對方說不定也是一樣的。如果對方也有同樣的困境，應該互相扶持啊！不 該使一些小手段。」 　　「人老了，也沒有好奇心了吧！」 　　「有時候好奇心是會殺死一個人的。」海森堡說：「最近因為想嚐鮮的客人很多，所 以我流失不少客戶，但只要我們做的好，就不怕沒人上門。」 　　江欣妮也不知道怎麼打壓對方才好，但她天生就是急性子，決不想坐以待斃，所以她 打算主動出擊。她也是一個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人。假裝看了一下手錶，大叫：「來不及 了！來不及了！」就跑出去了。 　　海森堡常看她這樣風風火火地跑來跑去，也不知道她心理在想什麼，就只笑嘆：「年 青人就是這個樣子，也不會事前準備，一點定性都沒有。」之後，就低頭回到武俠的世界 之中了。 　　江欣妮跑出去後，也知道自己行動稍嫌魯莽，但自恃自己藝高人膽大，也覺得天塌下 來有老哥先頂著，就打了通電話給好友小剛。 　　小剛就是江欣妮在攝影棚認識的，雖然略有名氣，但也是算苦過來的藝人，也沒什麼 架子可言。當初也對江欣妮意有所屬，至今也沒有其他對象，只要江欣妮一叫自然是樂意 效勞。 　　江欣妮正在巷尾探頭探腦地看著王景基的測字攤，排隊的人數之多，如臨大敵。冷不 防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頭一看，原來是小剛。他的頭髮已經留長，也染了偏黃的顏色， 身上穿著Ｔ恤加黑色的背心，配上略為花俏的牛仔褲，不少路人會回頭多看他一眼。 　　「我要你準備的東西呢？」江欣妮邊問邊打量許久未見的小剛。 　　「都在這了。」小剛拍了拍背包說。近期事業變得比較順利，整個人也有了自信，能 吸引江欣妮的目光讓他頗為得意。 　　「謝啦！」江欣妮接過背包，翻了翻裡面的衣物，假髮和一堆變裝用的物品，很滿意 地說。 　　「電話中你來不及細說，可以告訴我你要做什麼嗎？」 　　「我要潛入那家店去調查一下。」 　　「那家店裡面有人認識你？」 　　「沒有。」 　　「那為什麼還要改裝？」 　　「對吼！」江欣妮拍了一下額頭，如夢初醒地說：「反正東西都有了，就順便玩一下 吧！」 　　「妳不會有變裝癖吧！？」 　　江欣妮白了小剛一眼，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就說：「我覺得你留平頭，黑髮比較好看 。染成這什麼樣子，看起來活像不良少年！」 　　這一句話一出，就把許多設計師的心血都毀於一旦，這是小剛新戲的扮相，他一收戲 就急急忙忙跑來了。但小剛素來不把外型放在心上，身上的一切都是設計師弄的，不過有 佳人如是說，小剛就想弄成心上人的樣子，這一回去和設計師又弄得不可開交了。 　　「你不會很少看電視吧？」小剛問。 　　「電視又沒什麼好看的！」江欣妮說：「新聞裡是打打殺殺；綜藝節目的話我又不 喜歡；偶像劇像在唸台詞。」 　　聽到這番說詞，偶爾會演偶像劇的小剛只是苦笑回應。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118-160-226-221.dynamic.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