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story
標 題<短篇>假裝
發信站交大資訊次世代BS2 (Thu Jun 4 12:43:1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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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十分,Roy和Nancy自林森北路上的薇閣走出,一前一後。
走在前的Roy先東張西望,確定沒有熟人後,迅速招了一輛計程車離去,
Nancy則是出了門口一直向左走,五分鐘過後,才又折返走回附近的公車站牌。
十幾分鐘後,計程車停在忠孝復興捷運站,Roy下車,搭上木柵線,回家。
他和Sally的共組了六年的家。
時針此刻指著「12」,剛上幼稚園中班和小班的兒女早已睡了,所以他輕輕
地推開門,怕吵醒他們。
客廳的沙發上,Sally原本蓋著薄被打起小盹,電視裡的「康熙來了」正在
重撥,小S的無厘頭搞笑沒能吵醒她,卻在門輕輕推門的同時,她的雙眼皮也跟
著瞬間睜開。
「你回來了,今天又加班了嗎?」Sally站起身,把薄被放到一邊,幫Roy脫
去西裝,體貼溫柔,一如往常,「一定累壞了吧,先洗個澡,好嗎?」
「嗯,好啊。」Roy的眼神飄忽,不敢直視Sally,一邊扯著領帶,一邊走到
書房放下公事包,「公司臨時說要開會,那沒人性的老總,都不把我們這些工程
師當人看,忙了一個晚上,還真他媽的累死人了。」
「辛苦你了。」Sally體貼地捏捏他的肩膀,他的背卻下意識地繃緊神經,「
小安和大麥已經睡了,你就用咱們臥房裡的浴室,好嗎?」
「好。」Roy還是正眼沒瞧過Sally一眼,直接往臥房走去,「妳累的話先睡
了吧,晚安。」
二十分鐘後,Roy從滿是蒸氣的浴室走出。
Sally還沒睡,穿著一襲紫色性感睡衣,坐在床邊的梳妝台前,若有所思地望
著Roy。
Roy走近Sally,卻沒有走進Sally的心。
他只是越過她,然後拉開棉被,倒頭就睡。
冷冷地,連話都沒有說。
他聽見Sally一聲輕嘆,跟著睡在他旁邊的枕頭。
那嘆氣好哀淒,叫人不捨,讓他一顆心不自覺地揪緊,被罪惡感用力掐著。
兩年前,他和Nancy一同到日本出差。
剛失戀的Nancy,坐在東京銀座巷弄的居酒屋裡,一杯接著一杯,很快地不
勝酒力,Roy只好扶著她坐上地鐵,在許多日本人的側目下,一路吐回新宿的飯
店。
酒精,永遠是最好的催情毒藥,盛夏時分,肌膚之親,再加上Nancy正值雙
十年華,容貌和身材都標緻地讓男人難以抗拒。
在一堆誘惑的加乘之下,Roy的理智很快地投降,拋下家庭的良知,融化在
Nancy的醉人香唇裡。
出 軌 。
這兩年,他何嚐不想停止這種不正常的關係,認真地當Sally的好老公,認
真地當小安和大麥的好爸爸,認真地當好這個家庭的支柱,專心致志,心無旁鶩
。
但,他做不到。
每當他有意無意地向Nancy暗示,Nancy總是淚眼汪汪,楚楚可憐的柔弱模樣
,叫他好生心疼,才到嘴邊的分手又硬生生吞了回去,然後為了哄一把鼻涕一把
眼淚的Nancy開心,他就會打電話回家,跟Sally說要開會。
只是開會的地點,是在台北的各大Motel。
如果他和Nancy之間,存在的只是男女之間的肉慾關係,那時間一久,自然
就會畫上休止符。
無奈事與願違,因為藏在Roy的心底最深處的,是他一直不願意承認,也不
願意面對的事實。
他,早已經愛上了Nancy。
無法自拔。
裝睡的他,翻了個身。
從眼皮的夾縫中,他看見Sally的背影,熟悉,卻孤獨;溫熱,卻寂寞。
渴望,希望,卻又變成一次次落空的失望。
期待,等待,卻只換來一次次冷漠的對待。
他自責,他心疼,他愧疚,因為自從他和Nancy在一起之後,他不曾再碰過
Sally。
整整兩年。
也許是補償心理作崇,也許是想試著找回最初,那份相愛的純粹和感動,然
後告訴內心深處的自己,他愛的不是Nancy,是Sally。
所以,他伸出右手,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她。
Sally的背脊微微顫抖,有些詫異地轉過身,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不出
半點聲音。
因為她的兩片紅唇,已被Roy佔有,狠狠地。
一瞬間,他們的身體火熱地交纏在一塊,身上的衣物很快地褪去,Roy的雙
手恣意在Sally胸前遊走,雙唇快意在Sally頸邊烙印,而Sally則是緊緊閉上眼
睛,有些不敢置信,卻又滿心歡喜地享受這遲來的一切。
苦盡甘來。
突然間,心念一轉,Roy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像被按下了「Pause」鍵。
「我突然想起有個文案忘了弄,得去書房熬夜,妳先睡吧。」,他很快地穿
起睡衣,驀然站起身,淡淡地留下這一句冷冷的話,然後飛也似地逃離現場。
留下Sally形單影隻,孤寂地陷在雙人床裡。
逃不出去。
鑽進書房,Roy頹然坐倒在電腦椅上,就像被人拿把斧頭,從後腦勺狠狠劈
中一樣。
螢幕旁的相框,是張和樂融融的全家福照片,諷刺地,心酸地。
照片裡,每一雙眼睛都在對著他笑,笑他的狼狽,笑他的難堪。
他趕緊把照片蓋上,卻依然阻止不了力不從心的挫折感,椎心刺骨地,不停
從心底最深處湧出,淹沒他的理智,淹沒他的良知,淹沒他的愧疚。
他崩潰了,因為當他抱著Sally時,心裡想的戀的眷的,都是幾個小時前Nancy
的身影。
他才明白。
原來,愛一個人,無法假裝。
* * * * *
在下班前,Sally拿起LV肩包裡的小化妝包,走進洗手間補妝。
輕輕地,淡淡地,把上了一整天的倦容做些修飾,也把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
做些補強。
再過幾分鐘,她就要去赴Mason的約,第一次。
那個被她拒絕過上百次的Mason。
深呼吸一口氣,看著手上這支唇蜜,那是Roy最愛的顏色。
然後,她不由自主地想著Roy。
她深愛的,Roy。
還記得在大一時,她們曖昧了半年,才因為Sally拿和別系的同學約會當藉
口,成功逼得Roy開口表白。
接著,他們一起攜手走過近十年的風風雨雨,中間經過Roy當兵、自己父親
過世、共同創業失敗,後來不得已放棄了創業的美夢,各自在電子公司和生技產
業闖出一片天,才終於攢了一些錢,風風光光地在君悅飯店辦了一場婚禮。
十年來,Sally心中的Roy,一直是個好情人,好老公,好爸爸。
在學生時期,他記得每一個紀念日,告白紀念日、初吻紀念日、牽手紀念日
、甚至是初夜紀念日。
浪漫的求婚後,婚禮的主導權他讓給Sally,喜餅的決定權他尊重Sally,就
連買房子,他也是體貼地挑了Sally公司附近的預售屋,自己則每天搭四十分鐘
的捷運加公車上下班,不辭辛苦。
大麥和小安出生後,他會半夜起床泡奶粉給愛哭的大麥喝,也會把自己抽菸
的錢省下來送芭比給小安玩,每逢假日就變身成宅爸,陪著一雙兒女在家裡嬉鬧
玩耍,甜蜜的令人稱羨。
擁有這樣的好情人,好老公,好爸爸,Sally很滿足,很開心,很驕傲。
直到兩年前Roy出差回來,卻像帶著槌頭,狠狠地把這如夢似幻的一切砸碎。
他開始冷漠,他開始陌生,他開始有加不完的班。
於是,大麥喝不到爸爸泡的溫度適中的牛奶,小安盼不見會陪她玩扮家家酒
的爹地,而Sally睡覺翻身時也每每撲了空,因為枕邊的位置,常常缺著。
她焦慮,她心急,她傍偟無助,她無所適從。
因為她不只是失去了另一半,而是全世界。
一年後,她坐在公司樓下的星巴客,從牛皮紙袋裡拿出幾張偷拍的照片,靜
靜地拿著拿鐵不發一語,內心卻是波濤洶湧,僅存的理智就快要崩塌。
鏡頭前的男主角,是穿著西裝的Roy,脖子的領帶是Sally打的,襯衫的顏色
是Sally挑的,如此熟悉的臉孔,卻帶著一張陌生的神情,出現在薇閣的門口。
至於女主角,並沒有在同一張照片裡,而是隔了三分鐘後,才跟著神色慌張
地入鏡。
她在公司的尾牙上看過,那是跟他同一個部門的Nancy。
「對不起,他有外遇。」徵信社員坐在一旁,帶著冰冷的口氣說,習以為常
。
「嗯,我知道…」她只能勉強擠出這幾個字,因為在這一刻,眼淚已經不受
控制地潰堤。
天人交戰數個夜晚,最後,她選擇點了把火,把那些照片化成灰燼。
她不想讓身分證上的配偶欄是空的,不想讓大麥和小安失去了爸爸,不想要
家庭變的支離破碎。
所以,她只好試著欺騙自己,假裝沒事發生。
也許,他只是一時偷玩,被外面五光十色的炫麗給迷惑。
Roy終究會回來的,Sally堅定地相信。
因為她愛他,很愛很愛他。
只是一年過去了,Roy加班的次數有增無減,對Sally和家庭的關愛卻寥寥可
數,少的可憐。
Sally一次次的盼望,卻又一次次的失望,終於,在昨晚Roy離開枕邊,狼狽
地往書房逃離時,她覺悟了。
她不要再等他,她不想再愛他。
這樣的愛太痛苦,太卑微,太煎熬。
所以,她要麻痺,她要解脫,她要快樂。
她 要 報 復 。
於是,她答應了Mason的邀約。
今晚,法樂琪。
看著Mason喜出望外的表情,她卻是一臉木然,隱約感到內心深處有一個角
落正在崩塌,不知道為了什麼。
Mason是公司經理,從六年前Sally剛進公司就頻頻對她示好,Sally對Mason
的邀約無動於衷,而Mason卻像是打不死的蟑螂,即便Sally結婚生子,依然每天
對Sally猛獻殷勤,期待有天能融化美人的心。
所以,當Sally答應他的那一刻,Mason高興地快要飛了起來,立刻運用人脈
訂了高級餐廳和上百朵玫瑰,同時,也偷偷預約了北投的頂級湯屋,以備不時之
需。
當然,Sally不會知道,也不想知道。
躲在洗手間,Sally先打個電話給安親班,告訴小安和大麥的老師,她會晚
點過去接他們回家,然後深呼吸一口氣,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
「我不愛他了…我不愛他了…我不愛他了…」她輕聲地唸著,像是在催眠自
己,也像是在給自己理由和勇氣。
出 軌 。
坐上Mason的Lexus,一路上Sally用力裝出微笑,試著尋找遺失許久的開心
,也試著去忽略內心深處崩塌的角落。
即使那,就快要失控。
紅燈亮起,下一個路口就到法樂琪。
心裡高興的快要炸開的Mason,把排檔打到P檔,並順勢把右手心放到Sally
的左手背上,好暖和。好溫柔,卻也好冰冷,好陌生。
Sally的手臂和思緒,不自覺跟著地抽動了一下,就像是玩疊疊樂,瞬間抽
走了最重要的那一塊積木。
突然間,Sally向Mason說了一句「Sorry」,接著打開車門,不停地往回奔
跑。
脫下咬腳的高根鞋,微微拉著礙人的裙擺,她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上氣不接下氣,直到筋疲力盡,她才頹然坐倒在路邊,掩面而泣。
這一刻,她的情緒已經失控。
她好想Roy,好想。
真的好想。
她才明白。
原來,不愛一個人,無法假裝。
蔡依林 假裝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SOC78WuV3k
作詞:大麥 作曲:古皓 編曲:小安∕洪敬堯
呼吸著一種孤獨的味道 心跳在你沉默以後慢慢地被淡忘掉
我笑了笑 反正你看不到 我要的幸福 遺落在你懷抱
#當愛失了焦 那些最初的美好 早被你擱在一角
街上擁擠人潮 走著看著都是催眠符號
記憶停不了 穿過讀你的心跳 穿過想你的味道 我只想不被打擾
假裝多好 我只要 只想要 再擁有一秒
去相信你的擁抱 一直會讓我依靠
繼續等待 還心甘情願地 不想逃
Repeat #
假裝多好 我只要 只想要 再擁有一秒
去相信你的擁抱 一直會讓我依靠
繼續等待 心甘情願不想逃
*假裝多好 依然是 依然是 曖昧的 tone 調
一個人無理取鬧 兩人世界的煎熬
我被自己 困在自己設下的 圈套
像是駝鳥 相信時間是唯一解藥 視而不見 傻到了無可救藥
其實早明瞭 你的愛已隨風飄 想要找 再也找不到
假裝多好 我只要 只想要 再擁有一秒
去相信你的擁抱 還心甘情願地 不想逃
Repeat *
假裝自己 已解開冰冷的手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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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從 140-109-224-143.adsl.sinica.edu.tw 修改文章於 2009/06/04 Thu 00:3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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