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在頂樓那次之後，好幾天我都沒有再見到冰箱了。 下了課，我到了第一次見到他的地方 — 排球場。我坐在排球場後面的 階梯上等他，即使我壓根不知道他會不會來。 排球場上，同學打球的神情個個看起來都很有朝氣，無意間，我瞥見了 一個熟悉的面孔，他正好也望著我瞧。 是班上的11號同學。 我對他微微一笑，把視線轉往落在其他地方。 11號同學眼睛裡難掩訝異，他不管我的視線，還是朝我走了過來。 「妳怎麼在這？」他問。 我微微一笑，仍然沒有答話。 冰箱說他許了能讓他和我有七天見面機會的願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是，在頂樓見過冰箱那悲傷的難以承受的背影和琴聲之後，我卻 說什麼也不能不相信著冰箱，說不上來的，他已經成為了我生活裡的 重心。 「妳總是這樣，都不回我話。到底什麼時候，妳願意和我說話？」 11號同學還在我的面前，他有點落寞看了我一眼，又回到排球場上。 冬天的夜色來的很快，場上的同學慢慢的都背著書包三三兩兩的回家了。 只剩下那個11號同學，獨自一個人在練著球，我偶爾看向他一個人練球 的身影，也接到他不時投遞過來的眼神。 只是當他的眼神和我交接上時，他會很快的將視線移回他手上的球。 「今天還蠻冷的。」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我猛然轉過頭，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的冰箱。 不知道為什麼，這第四次看到他，覺得他變得好不一樣。 他依然是那樣的神秘氣質，還有那溫和的氣息。 冰箱坐到我身旁，他垂下長長的睫毛，頭略為低下的盯著我的膝蓋。 我順著他的視線，也看著自己膝蓋，我才發現其實冰箱看的是我放在 膝蓋上的手腕上的紫色線繩。 自從聽過冰箱小提琴的演奏過後，我覺得他，不，正確來說我發現他 好像整個人的血液裡流的都是悲傷的血。 當然這只是比喻法，因為我沒抽過他的血。 即使他看似那麼灑脫，總是讓人感受不到什麼一點不尋常。 但是如果可以打賭，那我要用一生中會用到的勇氣去打賭。 打賭：冰箱連骨子連血液連瞳孔連微笑裡，都藏著成千成萬的悲傷。 「帶妳去看海。」沒頭沒腦的，冰箱牽起我的手，快速的領我步下階梯。 『阿，等等。』我回頭看了一眼在階梯上的書包，我用手指向我放在階梯 上的書包。 冰箱鬆開我的手。 我三步並兩步的拿了書包跑下來，和冰箱經過球場中間時，我看見11號同 學拿著球動也不動的看著我。 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我只知道冰箱握著我的手，所以我得加緊腳步。 我不知道走的是哪一條公路，繞阿繞的讓我的頭有些暈，不知不覺，我 在冰箱的車裡頭睡著了，睡了多久我也不知道，等冰箱搖醒我的時候， 從車外望出去前方已經是一片海，是憑藉著冰箱轎車的車燈所照明的部 份。 我打開車門下了車，海邊的風有鹹鹹的味道，這裡的風顯的更加的冰冷。 我拉攏了外套。 「暗暗的，什麼都看不清楚，但是聽得到海的聲音。」站在我身旁的冰箱 ，他這麼說。 『很美。』我說。 「我們去坐在那座木板上？」 冰箱指著有點距離的前上方。 那座木板，大概是讓觀光客視野更廣闊所建造的。 『我想在這裡，這樣浪的聲音比較清楚。』我說。 我看著冰箱的眼睛，明明在這麼暗的環境裡，背景只剩下海的聲音， 我卻好像能聽到冰箱的瞳孔和我的瞳孔發出碰撞的聲音，並且發亮。 發出光亮。 靈光一閃，我想起上回在頂樓冰箱沒說完的故事。 我拉著冰箱的衣角，要他和我一起坐下來。 『可以繼續說你上次沒說完的故事嗎？』我問。 我們靠得很近，我完全感受的到冰箱身體的溫度，我們幾乎是靠在一 起的。 這樣讓我覺得很溫暖。 一種很溫暖的感受。 「那個域天使，和那個花天使，他們的心靠在一起時的確發出了光亮 ，也如願的讓那個黑天使消失了。」冰箱邊說邊用食指摸著我的臉頰。 我把臉閃了閃，冰箱不再碰我的臉，他繼續說：「天使和天使的心， 能夠適合的靠近發出光亮，需要多少巧妙的命運？對我來說，這個故事 會永恆的存在我的心裡。那兩個天使，聽說沒有在天明之後消失，上帝 讓他們後來都各自到了很遠不會有盡頭的地方。不過我認為，那個叫做 域的天使，一定會翻過千山萬水的去找那個叫做花的天使。」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這個故事有著莫名的感觸。 好像有什麼力量的繞著我的心。 『為什麼？』我問。 「因為那個叫做域的天使，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叫做花的天使。因為他 相信他們的心能靠近能發光，是宇宙間千百萬種命運之一，是那麼彌足珍 貴，是那麼動容。」 『他們會再相遇嗎？』 「會。一直都會。」 我忽然覺得，海的聲音很悲傷。 浪花打在沙灘上的聲音，讓我覺得很悲傷。 『海浪聲讓我想起了你上次的曲子。』 「真的嗎？那就叫做海之聲吧，那曲子 。」 很適合。「海之聲」好適合那首曲子的名。 我閉上眼睛，聽著一朵朵浪花，他撞擊，他退後，他散開，還有，他悲傷。 是的，他悲傷。 「妳相信永遠嗎？」 來不及回應冰箱的問題，我知道我抵擋不了睡意，在朦朧之間我聽見冰箱 這麼說：「我相信永遠，所以也請妳相信。要記得我們靠近過也發光過，在 下一次遇見前，永遠它是會一直存在的，以它的形式存在著。我等了好久 好久數不清有多久了，再見到妳，已經讓我有一直等下去的信念了。這就 叫做永遠，不是嗎？」 ※ 隔日。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房間裡了。 很顯然，昨晚我大概在海邊睡得很沉，所以連被載回家都不知道。 更荒唐的是，為什麼冰箱知道我的家？ 我起身，然後我看見冰箱留在我床頭的紙條。 我哭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哭了很久。 從早上八點，斷斷續續的哭到傍晚。 為什麼騙人？不是說有七次見面的機會嗎？ 我們才見了四次而已，剩下的三次跑哪裡去了？ 再一次，我再一次拿起冰箱留下的紙條，忽然明白了什麼。 我不再哭泣，我把這種悲傷收進心中最適合的地方，然後我想到冰箱說過 的那兩個天使。 還有冰箱昨晚說的永遠。 還有他昨晚說的等待。 『 早安，睡得好嗎？ 對不起，我們只見了四次。 因為我相信永遠，所以我把剩下的三次放進我的身體裡。 喂，還記得我的名字叫做冰箱吧？ 所以，我把永遠，我把永遠放進我的身體裡了。 因為我相信，因為我叫做冰箱。 不要來找我，因為我已經住進海裡了。 就是昨天晚上我們一起去的那片海。 我離開了這個世界，不代表我離開了。 離開，不代表離開，我跟妳說過的故事可別忘記。 永遠，也別忘記。 偶爾，想念我時候，去那個海找我說話，我都聽得到。 還有三次的見面，還有兩個天使，還有你手腕上的那個繩子， 還有那個海之聲跟那一片海，都叫做永遠。 冰箱 絕筆 』 完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60-244-49-7.tinp.apol.com.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