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靖冒著滂沱大雨走了，他的堅決強烈得讓我無法撼動。夜涼如水，我的 寂寞隨著與低敲打屋簷的聲音作響。望著被扔在一旁的手機，信手摸過來打了 電話給力瑋。 　　「喂？」 　　「喂～不好意思，你在睡了嗎？」 　　「剛才睡而已，沒關係。」話筒彼端傳來力瑋濃厚的疲憊，聽起來彷彿他 也像我一樣才經意了一場混戰。 　　「你剛找我嗎？怎麼了？」我用肩膀夾著電話爬上床鋪。 　　「欸，其實我也說不太上來，只是有些事情在心裡覺得很煩，又覺得都要 考試了不能再一個人這樣鑽牛角尖，所以才想找人聊。」 　　「嗯？」聽到這我心一陣慌亂，抱著雙膝的手臂不由得僵硬。所幸力瑋的 嗓音好像一帖鎮靜劑，讓我原本不安定的思緒放鬆不少：「……你方便的話就 說吧，反正我是夜貓子，你想講多久就講多久，哈哈。」 　　「其實這種感覺蠻抽象的，我也不太會講。不過，大概就是一種奇怪的對 人際關係的感覺。我最近在想小麗的陰晴不定其實不太單純，就好像有一隻看 不見的手，將我和她拉得越來越遠。」 　　「哈哈哈，真不愧是經濟系的，看不見的手都出來了。」我笑著。 　　「我這麼說也不是在表達我和小麗有多配，應該說我們倆本來就不太適合 了，只是又有一種奇怪的力道一直在放大我們之間的問題，我在猜，如果不是 小麗以前的男朋友，就是……」力瑋頓了頓：「就是我們身邊的某個人。」 　　「唔？」我嚥了口口水，霎時間腦海閃過一張熟悉的臉孔。 　　「妳唔個什麼勁？妳知道是誰？」 　　「沒，哈哈哈，我在配音。」我將話吞回喉嚨：「別問了啦，反正我的第 六感又不準！」 　　「如果真的有那股力量，我會覺得很可怕。」力瑋猶豫了一下：「我跟小 麗提分手了。」 　　「是喔？發生什麼事了？」雖然早已從小麗那得知這消息，我還是必須配 合演出以明哲保身。「算了，我也沒多好，我剛也在想提分手這件事情……」 　　「妳才怎麼了？」力瑋問。 　　「欸，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跟小麗鬧分手是老梗炒冷飯，妳要提分手是新梗，當然先問妳的啦！」 力瑋苦中作樂地打趣。 　　「還不是為了那三個字……」話才說出口，我就後悔了。我原本想說還不 是為了一個純友誼鬧得歹戲拖棚、雞犬不寧，然而轉念一想，力瑋已經單身、 我現在又跟他討論提分手，要是再提及純友誼未免太敏感，便決定忍著不說。 　　「哪三個字？」力瑋倒是很好奇，開始追問起來。 　　「呃……」這下糗了，我暗忖。腦海中只好火速搜尋可以抽換又合理的三 個字……不過辭海茫茫，想來想去卻都是一狗票四字真言。 　　「幹嘛不講？妳是要我猜嗎？」力瑋說：「因為『妳老目』？不會吧？」 　　「劉力瑋，你可以再白痴一點！」我翻翻白眼：「個性不合啦！」 　　「唐弗嘉，『個性不合』是四個字耶！妳才白痴！」力瑋回嗆我：「再說 個性不合有什麼不能說的，還要三個字四個字來賣關子。」 　　「好啦，反正就這樣啦！」我抹抹冷汗，想轉移話題：「所以你跟小麗到 底是怎麼回事？這次又怎麼啦？」 　　「撐不下去了啊！」力瑋嘆口氣：「本來是想等考完研究所再分手，不過 這個暑假……妳也知道，補習班我就翹了一堆課，更不用說唸書了，再這樣下 去我明年根本不用考試啊！所以我才想當機立斷。」 　　「那小麗……她沒有說什麼嗎？」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是大吵大鬧啊……」力瑋說得有氣無力：「唉，我想小麗這樣鬧應 該只是一時的，等過陣子她發現我不動如山，應該就可以讓我專心唸書了！」 　　「是嗎？哼？」我轉轉眼珠子：「我只知道有人心很軟啦！哈哈，每次女 朋友哭得楚楚可憐又柔弱無助，過幾天就複合欸，還可以不動如山喔？真想跟 那人打個賭，等複合了我就海噱一票！」 　　「喂喂喂……妳是在勸離還是勸合啊？」 　　「你覺得呢？」我屏住氣息，背部緊緊貼著牆壁。 　　「就是搞不懂我才問妳啊！」果然是當局者迷，力瑋整個不明究理。 　　「你喔實在是……」我忍不住嗔了一句。 　　「怎樣？」 　　「沒什麼，只是希望你說到做到。」我話匣子開了，忍不住脫口：「雖然 說無論如何我都會支持你，但你不能老是這樣惡搞我們的支持啊！每次都這樣， 合合分分、分分合合，裝大家笑維，時間久了就算你大半夜找我出來吃宵夜我 也可能會不想理你唷！」 　　「……」力瑋突然沉默不語。 　　「呃？怎麼不講話了……」我趕緊呼喚彼端的聲音。 　　「沒有啦，我今天才知道原來妳是這樣想的……」力瑋的聲音聽起來不太 好受。 　　「欸，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你別誤會！」我連忙打圓場：「你也知道我這 人最愛打嘴砲了，再說，其實我剛跟徐靖吵完架，難免會有點情緒化……我剛 說的，你別放在心上。」 　　「欸，唐弗嘉，我認真問妳一件事情。」 　　「幹嘛？」 　　「妳覺得畢業以後我們還會聯絡嗎？」 　　「你這什麼鳥問題……」我忍不住翻翻白眼，不過內心到底有些忐忑。我 心裡的那道城牆已經開始坍方。 　　「我最近常常在想，等二十年、或者三十年以後，現在在我身邊的人到底 有誰還會在我身邊，依舊無話不談。如果到那時候，已經沒有人會在我身邊， 那人終究是寂寞的吧？」力瑋說。 　　「當然啊，你有看過棺材裡躺兩個人嗎？」我輕輕嘆口氣，硬是轉移了話題。 　　「有啊，秦始皇的陵墓躺了成千上萬的人。」力瑋調侃地：「他真不寂寞。」 　　「靠，你很白痴耶！」我忍不住笑出來。 　　然後我們都沉默了。 　　我用手壓住話筒，悄悄地調勻不規律的氣息。或許是夜深人靜，力瑋的嗓 音莫名地搧情，我察覺了一股許久未見的情緒，叫做心動。 　　「唐弗嘉，等我七老八十的時候，我希望妳還能在我身邊。」力瑋打破沉 默。 　　「劉力瑋，你……」你說這種話會讓我想抱你。我深深呼吸，將這句話硬 生生地吞回肚裡。「你少在那邊給我耍白痴！」 　　「我是要逗妳開心耶！」力瑋的語調也回到現實。「都不懂我用心良苦！」 　　「你少來！」我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我們同時爆出笑聲。 　　「我是說真的啦，為了研究所生涯……這種時間的確不適合談戀愛……」 力瑋頓了頓：「這也是為什麼我要跟小麗分手，如果徐靖跟妳不合，還是當機 立斷吧！」 　　「嗯？奇怪了！之前不是還遊說我，說覺得徐靖不錯、叫我趕快跟他在一 起？我還以為你被徐靖收買，怎麼這麼快就變卦了？」我似笑非笑。 　　「因為妳是我的朋友。」力瑋用我說過的那句話回答我。 -- http://ayamei.pixnet.net/blog ptt2.cc Ayamei bbs.cs.nthu.edu.tw IS_Ayamei -- ▄ ◢ ▄▄▄ ▄▄▄ ▄ ▄▄▄ 清大資工 █ █◣◢█ █▄█ █▄█ █ █▄▄ Ayamei 從 220.136.189.176 █ █◥◤█ █ █ █ █▄▄ █▄▄ 【楓橋驛站】 telnet://imaple.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