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第三天． 我的生活，原本寂靜如一灘死水的生活，因為冰箱的出現，而 變得不同。這我得這麼承認。 說不上哪裡不同，但在洗澡在睡前在刷牙在走路在聽音樂在一些 零碎時間裡，總是會想起他。但大部份，先印入腦海畫面的，通 常是他的雙眼，再來，才會清晰出冰箱整個人的身影。 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麼。 我一向害怕麻煩的事，儘管我對這個人充滿了無數的疑問，不過 要把那些疑問當作不存在，也不是什麼很困難的分解動作。 這將是第三次的碰面。 老師在講什麼，我的耳朵早就已經呈現靜空狀態。然後我只是頻 頻看著牆上的時鐘，甚至還交換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錶。 等我會意過來自己近乎神經的反應時，終於，在全數同學都還未 散去前，我把桌面上的東西掃進書包裡頭，快步走出教室，往綜 合大樓的方向。 九個樓層，我想我今天吃不消這麼多的階梯，於是我破例了搭了 電梯到八樓。頂樓是學校禁止學生出入的地方，所以我只好再步 行一層樓。 想到這裡，我才發現這個問題。 那就是：既然頂樓是學生都不能出入的地方，那冰箱是怎麼能夠 進去的？ 我搖搖頭，沒再去探想，他的出現到目前為止早已經有許多疑問。 我輕輕推開頂樓大門，一陣小小的冷冷的風，吹了過來。 踏進頂樓，我關上大門，在不遠處我看見冰箱頎長的灰色身影背 對著我。 他那沒有扣上釦子的灰色西裝外套，在風裡輕輕的往後飄動著。 他深深地投入在自己與小提琴的律動和音符裡，瞬間我被震懾住了。 完全的，有這麼一下子，我不能動彈。 這音樂悲傷的，頓時讓我的腦中充滿這些纏綿不絕的音律，不到一分 鐘，我知道我眼裡溫熱的眼淚滑了下來。 冰箱的背影，和小提琴，和這琴聲，和這強大的悲傷已經融成一體。 然後，我蹲了下來，我抱住膝蓋，我停止不下眼淚的望著眼前不遠處 的這個孤獨背影，耳裡繞著這千迴百轉的，悲傷的琴聲。 冰寒的風一直吹著，沒有停下來過，只可惜溫度並不達可以凍結我眼 淚的程度。 直到他停止悲傷的音符，我的眼淚我的心情還是久久不能自己。 看著冰箱把小提琴收進提琴盒裡，我慢慢的站了起來，緩步走向他五 步左右的距離之後停下。 『你的……創作嗎？』我啞著聲問。 落入了一陣子的沉默，他背對著我，沒有轉過身。 許久，他從口袋裡拿出菸，我看著他點菸的背影。 這時我又莫名的掉下眼淚。 他吐出一口煙霧，轉過身來沒什麼表情的看著我，並且對我眼裡和臉 頰上的淚水沒什麼反應。 「是阿，是我的創作。」冰箱淺淺的微笑，轉成深情的望著我， 「能不能……替我把剛剛的那首曲子，取個名字？」 我用手擦了擦眼淚，調整呼吸之後，我開口。 『我有替那首曲子取名字的資格嗎？』 「怎麼沒有？」 『在我聽來，那悲傷的讓我無法動彈。那是你的曲子，你的故事——』 像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話一樣，冰箱打斷我的話：「嘿，說個故事 給妳聽好不好？」 我對他點頭。 他等菸燃盡了，才開口說： 「在早就數不清時間的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有好幾個世紀了……」 寒冷的風翻著冰箱的衣領，我走向前，不經他同意的把他的西裝外套 扣上釦子。 『對不起，打斷你說話。』我說。 他笑著搖搖頭，專注的眼神，又繼續說：「那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國度 ，那個國度裡住的都是天使。 「那些天使長得其實和人類差不多，只是天使們的容顏，個個都是上 帝精心刻畫出來的，都很完美。但是，其實每個天使顯現出來的靈 氣和性質都不同。 「在他們國度的某個世紀裡，發生了一件讓所有天使們都動盪不安 的大事。 那就是，有一個黑天使出現了。那個黑天使大肆的破壞國度裡的森林， 黑天使想盡辦法殘害天使們，企圖想讓整個天使國度崩壞、荒蕪。 「上帝並沒有去掌管黑天使的偏差，祂只是旁觀的看著所有天使們動 亂、不安。上帝甚至對那些去尋求祂阻止黑天使繼續殘害的天使們說： 『這一切終究會變為虛無。』 「之後，有一名叫做域的天使，他無法理解為什麼上帝會冷眼旁觀天 使國度這樣動亂，域甚至懷疑黑天使是上帝刻意創造的。 於是這個域天使，就自作主張的想拿體內的心去擊退那個黑天使。」 說到這裡，冰箱停下來沉思了一會。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才又繼續說： 「天使體內的心不是可以隨意被拿出來的，擅自把自己的心拿出來， 就代表背叛了創造自己的上帝。 「可是那個域，他向所有天使宣佈他要拿他自己的心，去融化那個黑 天使。 其實，只拿一個心去融化那個黑天使是不夠的，頂多只是讓那個黑天 使重傷而已。過不了多久，黑天使本身的天使復原力，還是會讓黑天 使自動痊癒的。 「很多天使勸域別這麼做，既會讓域自己毀滅又會背叛上帝，最重要的 是黑天使並不會融化殆盡。除非有兩個適合的心同時靠近並且發出光亮， 黑天使才會融化。 「天使要毀滅天使，必須要讓兩個不同但適合的心靠近，並且發出光亮才 會毀滅的了。 根本沒有任何一個天使知道自己的心會與哪個天使的心適合，所以沒有 半個天使敢這麼做，而且把自己的心取出之後，天明過後自己就會完全消 失不存在。 「只有那個叫做域的天使，明明知道自己毀滅不了黑天使，但是域寧願把 心拿出來，讓那個黑天使重傷，也不顧自己天明就會消失，毅然決然的 前往。 「這這之前，在域前往要去找黑天使的時候，有一個叫做花的天使，他 說他也要把自己的心拿出來，也許運氣好，他和域的心剛好就是適合 的也不一定。 「域很感動，有天使跟他一樣願意犧牲自己保護國度。 「域認真的問花：『你確定要和我一起把心拿出來對付黑天使？天使跟天 使的心要適合這種運氣是極少的。就算真的運氣好，我們的心會靠近會 發亮能毀了他，但是不管結局如何，天明過後我們沒有了心，我們都會消 失，你知道嗎？』 花笑笑的回答域說：『我願意。我只是願意一起犧牲，不管結局有沒有 毀滅掉黑天使。』 。」 說到這裡，冰箱又頓下來了。 只是這一次他一頓就是好久，正當我想開口詢問故事之後怎麼樣，冰 箱的瞳孔蓋上一層薄霧。 他看著我，深深地望著我，然後流下了一行清淚。 我只是腦中一片空白的，看著他轉身，然後離開。 在我還猶豫該不該叫住他的時候，他已經消失在天色已經轉暗的頂樓 了。 未完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60-244-49-7.tinp.apol.com.tw 作者從 60-244-49-7.tinp.apol.com.tw 修改文章於 2009/05/24 Sun 21:0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