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 二〉 「這算什麼？」 浩天怒視書紙水墨，痛心的道： 「區區預言就能掌控人生嗎？」 什麼是鬼子？什麼是修羅？什麼是滅天？ 萬一季昂從不想滅天呢？ 以誅殺鬼子為名，是為正道。 殺了命一條，還能自稱為正道嗎？ 「被選上成為鬼子的季昂，才是最無辜的啊！」 浩天眼前迷茫。 「這預言……這預言……」 門外，火光已一片。 門內，浩天打翻燭火，任其蔓延火燒珍貴的木桌。 而庭院中，武諭申刀來劍往，年邁的歲數終究不敵鬼子修羅，長劍 逼來，本家護衛不顧身上帶傷，雙雙護主。 「都退下，這是我的決定。」 武諭申揮下二人，再度站直身軀，面對朝他緩步走來的少年。 每踩一步，彷彿就能聽見有人掙扎的尖叫。 每踩一步，彷彿就能看見地獄之火在塵世焚燒。 他的確是該責怪自己為何不在十八年前殺了那嬰兒。 兩人各置一方，只有少年緩緩縮短距離。 任何人都沒辦法阻止修羅的前進。 他的確該責怪自己為何不趁早殺了鬼子。 一少領前的腳步刻不容緩。 魏晴與浩天匆匆趕至院中之時，老者夾帶驚人之勢，傾注最後一絲氣力 於劍把，疾走的狂劍，季昂嘴邊噙著笑，黑刀迎接相擊的那一刻。 率先驚呼的竟是魏晴。 「武爺！」 展羅與斐涼紛紛止住半步。 「季昂，給你昂的名字，是希望你能抬首昂身的做人。」 劍身沒入的是不再年輕的身軀，長刃脫手，死於自己刀下的老人亦被 修羅刀所殺，雙刀穿透的身驅怵目驚心，只是老者沉澱的身體向前靠在 少年身上，施予最後也是最初的擁抱。 「……我想殺你，卻捨不得殺你，想救你，卻不知如何救你。修羅啊， 讓心中之火熄滅吧。」 少年嫌惡的臉，俊美的五官瞬間扭曲，腦中警鈴大作，似乎雜亂干擾他 的心神，推開老人，修羅刀劃出殘忍的弧度。 「騙人！騙子！我是鬼子！是修羅！是出生就要來毀滅這世間的！」 老人身驅如破布，飛向了半夜空。 本家護衛已有預感的飛撲接落，武季昂仰天大叫，紫瞳眼裡痛苦萬分， 腦中無法宣洩的煩雜讓他拔刀瞬步向前，手起刀落，眾人皆驚慌閃避。 「季昂！」 浩天不顧身上殘傷，一人擋在鬼子跟前。 刀風將至，一瞬間鬼氣漫延至四面八方，籠罩了本家宅院。 殺。 「鬼子剋父剋母，會剋死身邊所有的人！」 殺。 「沒有人是不該被生下來的。」 殺殺殺。 「發生了什麼事，我絕不殺你。」 殺了！都殺了！ 耳畔，只剩下魏晴的驚叫，他人的驚呼。 火焰漫天，終於燒垮了本家最後一道屋簷。 「快把刀放下！」 轉而面向無措的本家弟子，魏晴撕扯喉嚨般的大叫： 「把刀放下！你們還不懂嗎？鬼子降生，是為了要淨化人們的怨啊！ 以身為容器，吸納眾生之怨氣，鬼子是在替你們手上的血腥贖罪啊！ 你們還不懂嗎？」 魏情嘶吼著，邊掉出了淚。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難道上天不打算救贖人間百姓嗎？」 疾劍奔走的鬼刀冒出了黑煙。 「容器的吸納開始了……終於要開始滅天了嗎？」 降狼山上的老人喃喃念著經文，止不住雙手的顫抖。 籠罩半空的怨氣像似受到了黑煙的吸引，於頂端竄升之後，匯入一條長流， 流進了本家少主體內。 「季昂！」 縮短的距離停住了，浩天不由自主抬起手，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黑流自四面 八方而來，逐漸包覆了本家少主的身體，纏繞。 武季昂彎曲著身體，無法抗拒，紫瞳已失去了焦距。 匡瑯。 匡瑯。 匡瑯。 本家弟子手中刀劍紛紛落了地，更有人難以撇開視線，究竟誰的話才是真的 呢？謠傳本家有鬼子，剋父剋母，所帶怨氣將會害死天下人；謠傳本家鬼子 誕生，鬼妖應當殺；謠傳本家鬼子吸納天地之怨，將成修羅。 本家中較為中年的弟子記憶裡還殘存本家少主幼時樣貌，不懂一人心中為何 能同時存在善與惡。但他看見眼前如此的本家少主，充滿憎恨的眼眶泛起了 不忍。 自古，因善而生惡，因惡而顯善。 有人雙膝跪地了。 「修羅……平息吧，修羅……」 本家老邁的僕人雙手合十，接著，一個接一個，本家弟子屈膝跪下，一個接一個， 如骨牌般，祈禱之心感染了每一個人，一個接一個。 「回來吧，季昂。」 獨有浩天站立，再度舉起了手，被黑煙籠罩的少年抬起頭，神情哀戚，因為從天地 四方飛奔而來的怨，鬼怨人怨天怨在撕裂他的身軀，武人英挺的身形他看見了， 背後跪拜、放棄追殺的人們他看見了，一旁闔上眼的本家大老他看見了。 而，浩天向來沉穩的聲音： 「回來吧，季昂。」 「……滅天，我無法阻止，但你的罪，我願為你承擔，今後，你就不再是一個人 了。」 本家少主流下了一道淚，刀柄握住的手難以控制，就像並非屬於自己身體一樣， 他想放下刀，卻只能仰天大喊，提刀上陣，黑刃被舉起了，高高的，駭人的，浩天 不可置信睜大了眼，腳步動了。 反手快刀，本家少主舉起了長刀，終於往下刺入自己軀幹之中。 啪。 修羅之火，滅了。 鬼子修羅，無法可殺。 唯自滅。 或滅天。 時也，運也，命也。 最後，人心改變悲慘的天命了嗎？ 盤據於頂的怨氣，散了。 往西華門奔逃半途的雷動天落下腳步，終於扯掉蒙面，甘願轉身面對一路 苦苦追捕的護衛二隊隊長。 「果然是你，雷動天。」 日堂拔出身側佩刀，神情顯得不悅， 「身為一隊隊長，你故意引我出本家，可知後果？」 「你有你的正義，我也有我的正道。」 雷動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與他動手，一路奔走途中，他心底隱隱有種不祥 的預感，不僅是擔憂本家情況，也覺皇城內的陰暗幽幽騷動，方才罩住 雲天的可怕烏黑如鬼魅夜行，他不知是否自己多疑，或許在本家發生了 什麼事也不一定。 有人提著燈籠快步趕路，自西北而來，兩位護衛隊長忽聞聲低呼： 「快快！本家火燒了！」 躍上屋頂，雷動天遠眺火煙陣陣，記憶中的宅院已是火光一片。突然刀光 一閃，他抽刀相抵，及時擋下後方逼來利劍，料想二隊隊長是想抓他有個 交代，但他心中還有顧慮，可不能在此時被活逮！ 來回對上兩招，日堂感覺對方狠辣殺意刀法，為求保全，急急閃避，沒想到 敵手虛揮兩刀，飛快身影掠過他眼前，他幾乎以為自己閃躲不及，下一刻 便見雷動天轉眼逃開！ 「可惡！」 日堂欲追趕，卻一時注意到，那擁有美麗銀華的夜裡，天空雲散， 清澈了。 to becontinued. --------------------------------------------- 燈花，是燈，還是花？ 虛虛華華。 妖禍，是妖禍，亦或是妖惑？ 真真假假。 http://www.wretch.cc/blog/gimismile ----------------------------------------------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61-223-69-180.dynamic.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