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ppleai (Rena)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傳紙條-02
時間Thu May 21 04:27:39 2009
「對於你來說,我只不過是比普通朋友還要特別一點的朋友,但是我是真心的想
當你的好朋友。」
清晨,我在夢境中驚醒。
吵雜的麻雀群,正停留在窗外那層三層樓高的大樹枝頭上,涼爽的微風迎面而來
,臨睡前我又忘記關上百葉窗。
夢境中的那句話,很熟悉。隱約,浮起國中同學杜小詩戴著黑框眼境的臉。
「我說,宏大少爺,你的國文筆記、歷史筆記,我都幫你抄好放在你抽屜了。」
杜小詩說著。
「嗯。幹嘛抄?妳抄了我也是看不懂。」我慵懶的趴在桌上,一臉意興闌珊的樣
子,才過中午,還有難熬的半天課。
「你沒有想過你未來要做什麼嗎?除非你告訴我你打算不升學,而且志向是賣雞
排,不然就給我乖乖的溫習筆記。」
她講話的語氣感覺很像後母。
「我說,賣雞排也沒什麼不好啊,更何況連我媽都沒在管我了,妳管那麼多幹嘛
?只是氣死得內傷而已。」
與其要忍受她的碎碎念,我真想翹課回家,不過基於兩天前和外校同學打架的事
件被訓導主任知道,他氣的七孔冒煙外加嚴重警告我停校查看,為了不想又讓我
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賠罪道歉,所以我硬生生的把心中強烈的念頭給壓抑住。
「不為什麼,因為我答應老師了,所以你是我的『責任』,我有義務要盯好你,
免得你又去外頭作亂。」她擺起班長的架子,刻意加重責任兩個字。
「好好好,算我怕了妳,妳愛管閒事就讓妳去管吧。」我繼續趴著夢周公去。
我和她的孽緣,起源於每次抽籤換座位,總是不幸的會抽到她前後左右的附近位
置,所以她很習慣會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喂。」
才剛睡熟沒五分鐘,她又來亂了。
「阿宏。」杜小詩輕輕的拍著我的肩膀,小小聲的叫著。
「班長,請問我現在連睡覺的自由都沒有了嗎?」我板著臉兇狠的說。
「那個......不是......」
大概是我突然大聲,嚇到她,所以杜小詩的表情變得很驚慌。
「不然是什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女生就是女生,再怎麼兇狠,還是會怕真
正的壞人嘛!
「我是想跟你說,不要抽煙了,對身體不好。我剛剛看你抽屜,藏了一包煙。」她
刻意壓低音量,表情也有點不自然,大概是又在擔心我又會兇她了。
「雞婆。」我說。
「對於你來說,我只不過是比普通朋友還要特別一點的朋友,但是我是真心的想
當你的好朋友。」她說完,隨即把臉別過去,我沒辦法看清楚她的表情。
「還有......我沒跟老師說你帶煙來學校,你自己要小心。」
她刻意用一種緩慢而溫柔的語氣說著。
* * * * *
畢業前夕,因為老爸公司調職外派的人事令發布,所以舉家由桃園的小鄉鎮遷往
繁華熱鬧的台北大都市。
臨走前,我沒有告知太多同學這個訊息,但我總覺得想幫杜小詩留點「回憶」,
事實上是回報她愛管閒事的個性。
所以體育課上打分組籃球時,我蓄意的「手滑」了一下,讓那顆球正中杜小詩的
臉。
她跌坐在地上,而黑框眼鏡的鏡片碎了一地,鏡架殘骸宣告著壽終正寢。
「對不起,我投歪了。」
「林家宏,你太過份了,還不趕快跟班長道歉。」
整群女生隨即圍過來,七嘴八舌的紛紛議論著,有的人動手去扶杜小詩,但她臉
上只是滿佈著驚恐的表情。
「我有道歉啦,我剛有說我不小心投歪了嘛。」
這個時候是不是要面無表情才算道歉啊?我強力抿住自己的嘴唇,深怕一不小心
就大笑出來而穿梆。
「算了。」好半晌,杜小詩才用力的擠出這句話,眸中,依稀看見泛著的淚光。
或許是少掉那付令人討厭的黑框眼鏡,此時的她宛如是另一個人般,柔弱又楚楚
可憐的表情,讓我差點忘記她好管閒事又強硬的個性。
「你不必跟我道歉,我相信你是無心的。」
來不及和她說再見,杜小詩隔天請假,而再隔天我就搬家。事實上我也真的不認
為我們會『再見』。
回想起國中時期的那段往事。
一直到畢業,我還是不瞭解像我這種的壞學生,在杜小詩這種年年都拿模範獎的
好學生眼中,到底算什麼。
是看起來很可笑的一個人?還是很需要同情及施捨關心的一個人?
想的再多,還是改變不了黑夜與白天的差別。
* * * * *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撞見何繡美哭泣的樣子,所以讓我與生命中第一次看見女生哭
泣的回憶重疊在一起。
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我看著桌上的鬧鐘,才剛過七點,昨夜又熬夜玩電玩,直到凌晨三點電玩過關了
之後才能心滿意足的入睡,算算也才睡四個小時,怪不得眼皮還是非常的沉重。
所幸今天是週六,就算補眠也是個理所當然的日子,所以我打定主意又倒臥在床
上,臨睡前當然是把百葉窗關好,把深藍色窗簾拉上遮陽。
「答答答......」正當我已經與周公培養起感情的時候,這時換手機不識相的擾
人清夢。
我拉長了手,四處摸索著櫃子上的手機。
「喂......」
「麻吉!早安啊!」手機那頭是小A用著怪異的高分貝音調在講話。
「哦......嗯......」(睡覺的打呼聲)
「你在睡嗎?」
這傢伙,明知故問。
「嗯......」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繼續打呼聲)
「早安您好!這裡是新聞快報,俗話說的好,早起的蟲兒有鳥吃,早起的馬兒有
人騎,@#$%^&*......」
小A持續著他的高分貝,自顧自的繼續五四三的說著。
「你再不清醒,我就把你的糗事都登上新聞頭條。」
「早起的小A很欠揍。」
他胡言亂語了二十分鐘,把我的睡意也都嚇跑了。最後我只能擠出這句話。
「嘿!我就知道你會清醒,你還是愛我的嘛!」
那頭他還刻意的用力的發出親吻的聲音。
「七早八早,你不去吵你那些紅粉知己,吵我幹嘛?」
「當然是有事相求才會吵你啦。」他不懷好意的笑聲,準沒好事!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幫個忙今天當小妞們的司機囉。」
* * * * *
有時候,我想知道所謂的快樂是什麼?
是一群人在一起很開心的感覺,還是自然的笑出聲就是快樂?
我討厭在人群裡,那種無處藏匿的感覺。
從小到大,老媽的懦弱,外加親朋好友的冷言冷語,每個親戚總是數落著我的不
長才,比成績、比學校,最後幫我貼上壞小孩的標籤。
講著自己的小孩有多棒多好,再要不然就是會背地裡千叮嚀萬交代不讓自己的小
孩接近我,甚至覺得我是壞事做盡、無可救藥的壞胚子。
而這些親戚的小孩,也都個個是眼高於頂。就連自己走路跌倒也要牽托是我的問
題,甚至即使先動手欺負我,而我只是還擊而已,也會假裝自己是受害者。
所以我對這些親戚們,只知道他們有所謂的稱呼。伯伯、叔叔、姑姑、堂兄弟姐
妹。但是實際上卻是我看清人性虛偽的借鏡。
* * * * *
拗不過小A的要求,我只好答應。
「今天行程,我只負責出人出車,把妹這種事不要拖我下水。」我把話挑明。
「放心啦!聽說那個妹很正,不會讓你有損失的。」
小A還是那付死德性。我懷疑我講話是不是都從他的右邊耳朵進去,左邊耳朵出
來?
「那就八點半,板橋火車站西門見囉。」
「嗯。」
「記得要帶兩頂安全帽。」他不放心,又再次提醒。
「知道了,跟娘兒們一樣。」
「嘻嘻,討厭~人家等你呦~拜囉~」他又裝腔作勢一番。
掛完電話,我不禁嘆了口氣。不知道這年頭的妹都是看上他哪一點?
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小時,我起床刷牙盥洗完,順便沖了個簡單的澡,換上一件藍
襯衫、牛仔垮褲,腰間繫了一條龐克風的粗金屬鍊,簡單的抹了髮膠隨意的抓了
頭髮。
雖然不是為了妹刻意打扮,但是基於初次見面的禮貌,太過邋遢也不太好。所以
我隨性輕鬆的穿著,應該不至於讓場面太尷尬。畢竟是好哥兒們要把的妹,穿的
太搶眼也只是搶兄弟風采而已。
趕在時間到的前五分鐘,我抵達了約定的地點。遠遠的只看到小A一個人。
「嘿!你來了。」
「人呢?到齊了沒有?」
「還沒看到佳佳和她表姐。」
「所以我要載的是她表姐?」
「是啊。」
我在心中暗暗的想,幸好是姐字輩的,就算沒話題也可以謊稱說有代溝聊不來。
「不過她表姐跟我們同年哦。」
「哦。」好藉口破滅。
「而且她表姐說她好像認識你。」
我一愣,什麼叫好像認識?認識就認識,不認識就不認識。
「應該是你的愛慕者哦。」小A馬上又不正經的亂笑了起來。
「娘炮。」我沒有把他的玩笑話放心上。
我跟小A就站在車站前西門的垃圾筒附近閒聊著。
女生真的很愛遲到,瞄了一下手錶,都已經遲到二十分鐘了,是要遲到多久。因
為陽光漸漸刺眼了起來,所以脾氣也漸漸覺得越來越不耐煩。
反觀小A好像習慣為常,他還幫忙解釋女生出門總是會化個妝、打扮漂漂亮亮的
才能開心出門。
哪來那麼多囉嗦的規矩啊?我點起了我的煙,用力的吸了一大口。
「抱歉,我們遲到了。」娃娃音的從背後拍著背對著他們的小A與我。「人家不
知道公車開那麼慢嘛。」
很好的理由。我努力想裝做很坦然接受般轉過身去瞧清楚是哪家的大小姐,不知
道台北的公車是有限速駕駛的?
我打量著那個娃娃音的女生,正很開心的勾著小A的手,她身穿淺紫色洋裝及包
頭娃娃鞋,因為個子太嬌小,所以幾乎是抬著頭在跟小A道歉。
一旁的女生則是穿著白色洋裝跟尖頭高跟鞋,她的皮膚很白,個子卻頗高的,穿
上高跟鞋剛好跟號稱一百七十公分的小A一樣高。
「嗨,你真的是阿宏。」
白衣服的女生,目光全都注意在我身上,正當我想說她這麼大辣辣地看我,是我
身上有哪個地方不對勁嗎,她就先開口了。
「阿宏,好久不見。」她很開心的衝過來拉著我的手,我只好換手接過我正抽了
一半的煙。
奇怪,我越來越覺得她的目光似乎似曾相識,卻想不起來她是何方神聖。
「你忘了我嗎?我是杜小詩。」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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