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微風王國位於葉赫拉拉島最北端。不管是以寬鬆或是嚴謹的角度來看，葉赫拉拉島的 面積都不能算是太大，所以你不必對其存有八千里路雲和月或是萬里江山萬里情那種壯闊 波瀾的幻想；我甚至強烈懷疑這座不起眼的小島很可能就只比我家中的浴室大上那麼一丁 點。島上由北至南總共有七個國家，分別是微風王國、鸚鵡民主共和國、烏奇巴巴拉小巧 玲瓏帝國、喔咿喔森林合眾國、藍柏青草共同陣線、以卵擊石聯邦、雲想衣裳花想容與山 窮水盡聯合王國。如果某一天你有幸成為法國外籍兵團(1)的一員，尸位素餐的上級長官 要求你單槍匹馬勇闖微風王國，你也無須太過慌張，畢竟這與被派遣至中南美洲雨林區掃 蕩毒梟相比之下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你可能會背著降落傘，然後被軍用運輸機隨意空投至 葉赫拉拉島的一角；要是你不想花錢搭計程車也沒關係，只要拿出指南針，朝著指針指引 的相反方向一直走就能抵達微風王國，漂亮地完成上級長官所交付的任務。 隔著一道海床上佈滿白骨蒼蒼的珊瑚遺骸，被人稱之為大怒濤海峽的黑色鴻溝，微風 王國與奇想大陸最南端長得歪七扭八的蘇迷廬半島遙遙相對。蘇迷廬半島上最著名的地標 是一座長得像大棒子的大棒子燈塔，沒有人知道燈塔是由何人於何時所建造，彷彿天地初 開之時燈塔即已存在。無論是現在進行式抑或過去進行式，奇想大陸上皆不存在著任何形 式的國家政府；只有多如牛毛且名字拗口的原始部落隨機散落在這片蠻荒大陸上，諸如疵 禮狹摩庇哇拉哇社、嗚魯魯科斯卻拂西王吐齊思社、阿蒙羞基徐怒兒替婆社、恩弱瘸膩篤 蛇烤矚默社。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葉赫拉拉島上自詡為有文化教養的住民竟與他們視之 為蠻夷生番的奇想大陸上之五顏六色種族說的是同一種語言、書寫同一種文字。 不管是理應遭到冷漠對待的落第書生還是被人奉為上賓的達官顯要，每個初次踏上微 風王國土地的人從舌頭外吐的嘴巴裡蹦出來的第一句話必定是：哇！這裡真是他媽的不哩 不哩熱翻天。這句話所表示的意思並非是指微風王國的母親混身散發著令人神魂顛倒的風 騷韻味，讓平時受到道德規範約束而被藏在褲襠裡，只能趁著偶爾外出透氣時望著五光十 色世界拼了命流口水的小傢伙（當然也有可能是大傢伙，只是我想這在你身上發生的機率 是微乎其微。）也胡亂跳動。 國家畢竟和人不同，因此它當然不可能有符合所謂嚴格法則的具體母親形象。你怎麼 能想像在某個燈光昏暗導致任何雌性動物只要稍微塗上一點老祖母的陳年粉條就能立刻魅 力四射的陌生街道轉角處有一位腳邊菸蒂散落一地的中年婦女獨自倚牆站立。她身穿開衩 到腰際的低胸改良式海棠紅旗袍，曲線畢露的她活脫是顆外型滑稽逗趣的蔥綠色西洋梨； 她的臉上坑坑疤疤，就像是一次大戰(2)中那個被徹底炸翻天，僅僅數小時就教幾十萬愛 國青年回蘇州賣鹹鴨蛋，讓他們再也無法親手將以微薄薪餉買來的玫瑰花送給心愛女孩的 凡爾登戰場(3)。如果你願意在此隱身駐足幾分鐘，你便能發現這位中年婦女正以她略帶 滄桑尾音的口哨聲對著路邊那些已經爛醉到分不清東南西北，嘔吐過七八十次，甚至連陰 囊都快被吐出來的陌生男人們頻頻示好。不可否認的，她閃爍的眼神確實傳達出一種詞句 結構複雜，讓人心癢難耐的美好語意，她好似在說：「嗨！我的親親小寶貝們，快來征服 我吧。趁著皓月盈空，暗示草叢裡正舉行雜交派對的蟲鳴聲此起彼落之際，我們何不玩一 場教人臉紅心跳、血脈噴張的小遊戲呢？緊緊握住你時而迷你蜷曲、時而生猛有勁，永遠 順從你內心深層渴望，現下已呈現一柱擎天狀態的人肉磁針，讓它為你指引正確的方向； 趕緊鞭策你因血液集中於身體某處而顯得欲振乏力的雙腳前行吧，我盼望你以飛快速度長 驅直入我這始終未曾上鎖，以撫慰遠來旅客疲憊身心而聞名，如今卻已是雜草叢生的紫棕 色後花園。」五分鐘之後，你會發現原本人潮聚集的昏黃路燈下已是空無一人；三十秒倒 數已然完畢，巷子內人影交錯相疊；他們濕黏的手掌不斷搓揉著男人的、女人的、雌雄同 體的、厚重的、輕快的、歡愉的、本地口音的、外地口音的喘息聲。這狹窄巷弄原本只是 偶爾傳出幾聲貓科動物因思春期到來而迫於無奈所發出的低鳴，如今卻任由世界大同進行 曲從它斑駁的牆面裂縫處中傾洩而出；磚造人行道被這突如其來的負荷壓得臉色蒼白，彈 指間已然不情願地老了十多歲。時光荏苒，當那段足夠令你將眼皮眨到彈性疲乏的九個多 月漫長時間經過之後，你就能在某個大門深鎖的孤兒院前發現一個精神抖擻，哭聲嘹亮高 亢，膚色繽紛就像是塗抹了廣告看板工人們精心調配的工業用顏料，胸前被人用燒紅鐵片 烙印上「國家」兩個字的小胖子。 事實上，前述情節只可能出現在舊書攤上那些為了適合兒童閱讀所以將原本觸及到成 人世界裡揮之不去的古老夢魘增加、刪減，因而滯銷的童話故事繪本裡。關於國家的正確 產生方法應該是：首先必須要有一群人存在。這群人的組成份子或許很複雜，可能有由於 精神呈現耗弱狀態以致誤將可憐外婆射殺的小紅帽、為了搏取老太太盲目施捨的同情心， 故意拖行著因自殘所導致的四肢不全身軀在夜市裡厚顏乞討的乞丐王子、整天埋首實驗室 ，忙著將愛慕虛榮的無知女孩們大卸八塊，以便泡製出一瓶瓶的人體器官標本，對於近代 醫學教育作出極大貢獻的藍鬍子；不過無論他們的出生是貴是賤、人品是高是低，皆非此 一命題之必然構成要件，反正只要是還沒斷氣的人就行了。這群人接著需要獲得一塊可供 其安身立命的土地，取得土地的方法則有多種形式，偷竊、搶奪、拐矇、詐欺，皆無不可 ；而且土地盡量越大越好，如果土地只有一塊鼻屎那麼大，難免會顯得不夠氣派。這群人 就算成功取得土地也並非已盡全功，他們還得趕跑原先居住在土地上的住民或是將其屠滅 殺絕，然後他們才可以在土地上張燈結綵，大聲向其他人宣告自己新成立了一個國家。當 然囉，國家成立之後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像是必須制定一部專為統治階級量身剪裁的憲 法，憲法剪裁的越合身，則國家日後制定成千上萬條以愚弄下層民眾為目的的狗屁倒灶法 律之正當性就越強烈。你總不希望當你使盡一切卑劣手段始晉升為國家的統治階級之後， 原以為能從此隨心所欲地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然而卻因為礙於必須遵守那些比麻瘋病人還 要難照顧數百萬倍的普世人權價值，而因此竟連將一個以天橋底下臨時停車場為棲身之所 ，由於饑餓難耐以致偷咬一口準備用來提煉生質燃料的金黃色玉米的全身髒兮兮游民車裂 棄市也做不到；又或著是左思右想，卻始終找不到一條足可適用且又不致引人發笑的法條 來制作一份純粹為將國內反對政黨羅織入獄的判決書，最後自己只能氣得嘔血數升。 簡述完國家的成立過程之後，讓我們言歸正傳。「哇！這裡真是他媽的不哩不哩熱翻 天。」這句話指的是微風王國一年到頭，從一月一號到十二月三十一號，每一天的每一分 每一秒都是處於熱得讓人口乾舌燥的高溫氣候狀態；即使是意志堅定、耳聰目明如我之人 有時也不免因而神智昏潰。微風王國的街道上隨處可見屬於約聘性質的工程人員們來回穿 梭，他們忙著修補被淘氣太陽烤得鬆軟的柏油路面，以免飢不擇食的乞丐和流民將道路吃 個精光。這裡的大象們也必須全天候執行勤務；牠們得像根木頭似地站在街道兩側，舉起 長長的鼻子朝路面灑水降溫。每隻大象一個月平均只有四天法定假期，這是因為牠們只是 一群畜牲，所以並不適用近世勞工權益高漲後所設置的周休二日制度。你可不要天真地認 為牠們都是懷抱著犧牲奉獻的濟世情操為社會服務，牠們私底下對於這份工作可是抱怨連 連；畜牲畢竟是畜牲，你絕不可能在牠們身上發現萬物之靈所獨有的高貴情操。不久之前 ，有一隻微風王國境內甫進入工作崗位的的大象特地寫了一封信向我訴苦；由於信件內容 實在太過冗長，因此我僅節錄其中一小段。 「……為什麼我沒有好多個富爸爸？為什麼我不能像我那些住在別的國家動物園裡的 遠房親戚們一樣整天遊手好閒？牠們只須待在冷氣房內吃零食，看著一再重撥的連續劇消 磨時間；偶爾出來亮亮相、轉個圈，心情好的時候再唱首幼稚可笑的卡通片主題曲，讓臉 上隨時垂掛著黃黃綠綠鼻涕的小鬼頭們朝牠們亂吼亂叫直到聲嘶力竭，大家就會讚美牠們 真是一群盡忠職守的好大象。而我卻必需成天傻不隆咚地站在大馬路上一再重覆吸水噴水 ，簡直是無聊透頂；一個月又只有少少的四天假，還必須讓資深弟兄們先行消耗積假，像 我這樣的菜鳥每次都是當天早上放假、傍晚收假；我究竟是為國家盡義務還是為資深弟兄 們盡義務？工作已經夠苦了，三不五時還得忍受民眾突如其來朝我丟擲毫無營養價值可言 的速食餐點，難道只因為我看起來比較衰嗎？尤其是蘋果派?，次數頻繁到令我光是想起「 蘋果派(4)」這三個字就渾身冷顫打個不停……」 (1)法國一支專門僱用外籍志願兵的部隊。部隊成員來自四面八方，皆是白靜斯文、愛乾淨 、有禮貌的大男孩。 (2)一場開始與結束同樣令人感到出乎意料的世界大戰。因本書並非專業歷史讀本，甚至連 業餘也稱不上，所以想知道一次大戰詳細過程的讀者請自行查閱相關書籍。 (3)在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裡，參與一次大戰的德、法兩國競相將自己的士兵送進位於法國 境內的凡爾登。國家當權者們先以槍砲武裝士兵，再命其自相殘殺，最後將數十萬具殘破 不堪的屍體送進一臺巨大絞肉機，比賽誰能先灌製出物美價廉的香腸。 (4)一種我只要聞到味道就會吐得一塌糊塗的垃圾食物，專用以詐騙善良民眾辛苦賺取的血 汗錢。據說十六世紀末有一位信仰上帝之虔誠舉世無雙的英國清教徒，某天當他於母親家 中母親因為貧窮以致無法裝設門簾的茅廁內舒解時，卻偶然看見蟑螂將靜靜躺在糞坑裡的 新鮮人類排泄物裹上一層層上帝擦拭過的衛生紙，他突然靈感乍現；爾後，這位仁兄經過 多次實驗，終於成功研製出所謂的蘋果派。現今多以烤焦的麵粉團包覆著一坨添加人工色 素的合成物。 -- 我只是個卑微的模板工人 http://tw.myblog.yahoo.com/michelplay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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