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樣了。 　　他睡眼惺忪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覺脖子上的項鍊有點不對勁 。 　　那項鍊是由一塊很普通的玉加上一條細繩組成，而他發現的不對 勁，就是繩子被綁成死了。 　　他只好將項鍊拿下來，然後細心地解開那繩結。 　　這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狀況他也說不上來， 大概就是最近一兩個月吧？通常就是起床後便發現繩子被打了結，發 生的時間也沒有什麼頻率。可能只是睡覺時自己輾轉反側，不經意將 繩子打結了吧！他這樣想。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不過就是得花一丁點的時間來解開那結 吧。 　　梳洗過後，他還未吞下嘴裡的麵包，就急急出門上班了。 　　「呼，八時五十九分，剛好沒遲到！」他暗自慶幸，開始放慢腳 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九時上班是要求你九時開始辦工，你還慢條斯理地走回座位， 是想偷懶嗎？」他的上司大聲吆喝，「還有，我要的報告呢？怎麼現 在還未收到？你不是說今天交到我的桌上嗎？」 　　「是，我馬上拿給你。」他連忙從公事包裡翻出一個文件夾，恭 敬地放在上司的手上。 　　「趕快回座位做事啊！」上司轉身走回辦公室，他也快步回到座 位開啟電腦，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 　　轉來這間公司只是一個多月前的事，要不是之前那間公司突然倒 閉，他也不會臨時轉換工作。 　　「月薪就一萬五，你何時可以上班？」經理口中噴出一團團白煙 。 　　舊公司給新人的起薪點就已經是一萬了，轉到來這間公司還得砍 掉大半的薪金？他心想，又想到最近經濟的不景氣。他點點頭。 　　那晚睡得不太安穩，在床上躺了好一陣子，擔心著新工作的事情 －－工作量會否太多？薪金好像太少？不曉得能否與新同事融洽共處 ？想了好久，才沉沉睡去。 　　隔天，項鍊出現一個繩結。 　　「不用太在意，那老頭總是這樣，不管遇上什麼事都撕破喉嚨地 講話。」坐在他隔壁的同事從右面探出頭來，「你也來了一個多月了 ，怎樣？適應了這裡忙碌的工作了嗎？」 　　「還好吧，工作量的確比較多，但應該……可以應付吧？」他苦 笑，隱瞞著這幾天都通宵達旦才能完成工作的事實。 　　早上的辦公室總是死氣沉沉的，原因無他，只是大家都還未睡醒 而已。偌大的公司裡只存在「噠噠、噠噠」的鍵盤打字聲，不論陰晴 冷暖照樣全天開放的冷氣使人冷得打哆嗦。坐在座位，他覺得這就只 是他自己一個在孤軍奮鬥，身旁縱然有不少同事坐著，但彼此都甚少 交談，所謂的「合作」，不過就是你做好你那部份後，放在我的桌上 ，然後我再完成我的部份，之後交給下一個人。 　　「以前好像比較開心。」他打字時這樣想著。在舊公司的時候， 他跟同事整天都在討論著，討論幾個計劃的構思、概念，彼此交流。 即使逼不得已要留下來加班，他們也樂於付出時間投入工作。大家說 說笑，打發時間，一天就過去了，然後明天繼續奮鬥。 　　轉眼間就快一點了，他扭動脖子，站起來舒展筋骨，舒緩一個早 上緊繃的工作情緒。 　　「喂，一起吃午飯吧？」其中一個同事邀約他。「好啊。」 　　「樓上那個經理還真會擺架子，不過就是高級一點罷了。」坐在 他對面的同事一邊嚼著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對啊！」另一個同事隨即以手上的筷子替代手指，指著他身旁 的同事道，「之前我送文件上去，只是遲了一小時左右，他馬上給臉 色我看啊！還打電話給那老頭抱怨我呢！」筷子在說話期間不斷前後 晃動，就像在狠狠地戳著自己幻想出來的敵人。 　　他只是點點頭、隨便以一兩聲「唔唔」作為應對。其實他不太喜 歡說是道非，但為了融入這新環境，他也只好附和一下。在辦公室裡 想要生存，總得戴上數副面具。 　　吃了午飯以後，大家抹抹嘴巴，帶著滿足的笑容離開。不曉得是 因為飽吃一頓而滿足，還是得到訴說是非過後的快感。 　　雖說是從一時開始辦公，但大家總會花點時間休息一番，待上司 慢條斯理地由電梯中走向辦公室，大家才回復精神，埋首苦幹。 　　他則準時在一時開始辦公，原因無他，就是他手上的工作實在太 多，如果不加把勁的話，恐怕要加班才能完成了。 　　辛苦了三、四小時，他終於把手上的工作完成了大半。站起來伸 伸懶腰後，他走進茶水間沖了杯咖啡提神。一步出茶水間，就看見兩 個同事鬼鬼鬼祟祟地聊天，其中一個有點侷促不安，彷彿被迫著作些 自己不情願的事。 　　「搞什麼鬼？」他心想，逕自走回自己的座位。 　　那兩個同事一看見他走近，馬上便靜下來，更使他感到奇怪。 　　過了一會，那個表現得侷促的同事拍拍他的肩膀，他轉過身來。 「抱歉，因為我今天有點急事……請問你可以幫我完成這份文件？很 簡單而已，依樣打一份就行了。」那同事尷尬地笑笑，手中拿著一份 文件。 　　「我先看看。」他接過文件看了看，似乎不易處理，「你明天才 完成它不行嗎？」 　　「不行了，因為那老頭明天就要了，所以我才找你幫忙呀。」那 同事漸漸回復正常，言語間亦沒有了剛才的尷尬。 　　「這樣嘛……」他稍微考慮一下，幫忙一下也不是大問題，反正 自己的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好吧，明天我交給你吧。」那同事連 聲道謝，然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另一位同事先走了。 　　而他就留下來，對著電腦繼續工作。 　　起初稍微看一看時，還以為只是資料太多、鍵入需時，一開始做 才發現根本連資料都不是最新的！害他得連忙翻閱其他文件來更正資 料，又要不時更正文件裡的文法錯誤。有好幾次想過放棄算了，但又 想到自己而答應別人，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完成它。 　　好不容易熬了兩個多小時才完成，他早已餓得快要昏過去了。他 趕快執拾東西，回家隨便煮些東西吃。 　　提著公事包，坐在巴士的他疲憊地望向窗外，街上的路人都愉快 地逛著街，酒吧、卡啦ＯＫ等娛樂場所都有川流不息的人流。想必他 們都吃飽了吧？他想。 　　巴士在紅燈前停下來，恰好停在一所的士高前。 　　兩個男人互相攙扶，步履不穩地慢慢從店內走出來。他們的臉都 紅透了，其中一個還手拿酒瓶大呼小叫，顯然是喝醉了。 　　定神一看，他心裡頓時感到鬱悶，或許是有點憤怒，但更多的是 不解。 　　那兩個男人就是他的同事，那個說有要事得先走的同事。 　　原來所謂的要事，就是來喝酒玩樂啊！ 　　巴士駛去，他帶著鬱悶的心回到家中。 　　睡夢中，看見那個同事在嘲笑他的愚笨：「你真好人，不然我今 晚就不能去玩樂了！下次也拜託你了，哈哈。」 　　聽到他的調侃，他不禁握緊拳頭，想一拳拳狠狠地打在對方的臉 上。 　　在他動手之前，他瞥見了一條繩子。 　　如果用拳頭的話，彼此都會受到傷害；倒不如用繩子勒死他，既 方便又不會傷到自己。 　　他拿起繩子，繫在那同事的頸上。那同事還是保持著噁心的笑容 ，並沒有反抗。 　　當他打好結後，就握緊繩子的兩端，準備用力一扯。 　　「安息吧！」他咬緊牙關，用力一拉。 　　他沒有如願看見那同事的死狀，當他一拉繩子的時候，突然眼前 一黑，然後他便死了。 　　而他的項鍊又被打上一個繩結。 　　醒過來時已經是八時了，如果想不遲到的話，只好馬上換衣服上 班，連吃早餐的時間都沒有了。 　　他換好衣服，想解開那個繩結，卻發現這結比平常的難解。他也 懶得費神在這結上，心想待回家後才慢慢解開吧。 　　回到公司已經快要九時半了，上司一看見他回來，就面無表情地 喚他走進他的辦公室。他想應該又得受一頓痛罵吧。 　　在辦公室裡，他的上司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然後從抽屜裡拿出 一封信。應該是警告信吧，他想。 　　「我們已經考慮清楚了，我想我們不太需要你的幫忙。」他接過 信件，拆開信封一看，竟是一封解僱信。「接下來的七天就當是你的 假期吧。待會你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可以離開了。」 　　為什麼解僱我？我的能力不足嗎？你憑什麼解僱我？他心裡不斷 地狂吼，但他的嘴巴連動也沒動，被解僱的衝擊使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 　　到底是怎樣回到家中他也記不清楚了。朦朧間，他拿著一個放滿 他的物品的紙皮盒，坐上熟悉的巴士，轉眼就坐在家中的沙發上。 　　坐了好久，他才回過神來。太累了，最近個多月將心神完全投放 在工作上，根本連歇息的時間都沒有，現在被解僱也不錯，至少可以 休息一下。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換下襯衣跟長褲，他躺在床上，好好享受難得的睡眠。 　　夢裡，他又夢見他的同事，彷彿是延續昨晚的夢，那同事的頸上 早已繫上一個打了結的繩子。 　　他不再隱藏心中的憤怒，手拿繩子用力扯著。那同事的臉開始轉 紅，但仍然噁心地笑著。過了一分鐘左右，那同事才帶著笑容斷氣。 　　還不夠！他心想。只有一個根本不足以讓洩恨。 　　然後他的上司就出現了。 　　還是早上的面無表情，默默地站在他的前方，似乎在等待他的懲 罰。 　　他拿起勒死了同事的繩圈，套在他的上司的頸項。 　　他感到些許興奮，雙手開始發抖，慢慢地握住繩子的兩端，然後 把嘴巴湊近上司的耳邊：「永別了。」 　　他大笑，雙手使勁向外拉，看著上司漸漸變紅的臉龐，他的笑聲 便更響亮。 　　就像他的同事那樣，不消一會，那上司便無力地躺在地上。 　　他打從心裡笑出來，然後再也沒有醒過來了。 　　從此便沒有人解開那項鍊上的繩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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