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天空鑲著鱗片狀的白雲，恣意的越過了陽台，毫不掩飾的映在整棟大樓的落地窗上 ，佩尹站在窗內，將整扇的落地窗打開，金屬相互摩擦咭─咭聲，在這個時間聽起來格外 的明顯。 窗框冷的像是握住冰箱裡的汽水瓶，寒意頓時從她纖細指尖傳遞到了整個身體，才正將窗 戶打開淡水冬日清晨的涼風，便一股腦兒的闖了進來。 習慣在這樣無雨的早晨，趴在陽台上吹著冷風。這對佩尹來說這是最有效不過的鬧鐘，昏 沉沉的腦袋與濕潤迷濛的眼眸不用幾分鐘，很快就清晰了起來。 一邊吹著風一邊等待著太陽出來，佩尹忘了自己從甚麼時候開始有這樣的習慣，像是個虔 誠教徒每天的例行在陽台上禱告。 陽台的另一頭正對著是兩年前道別的校園大門，與一長排剛粉刷過的象牙色圍牆。以大門 為中心圍牆展開兩頭，牆邊依序的停放著學生們的摩托車，從陽台這頭看去還望不盡兩旁 摩托車停放的盡頭。 佩尹看了看陪了自己七年的粉紅色KIWI，也在那一長排停放的車陣當中，昨天晚上到這的 時候忘了看油表，但從從九份騎了七十幾公里回才到了這邊，待會出門該先去加個油了。 想了想這幾年的蹉跎的時間還真像極了油表，驚覺沒油的時刻，油表上的指針早已步入紅 色的範圍內，表針越是安靜的行進，回過頭來觀望，反而越覺得殘忍。 重新回到這來，該算是暫時找到了加油站吧，至少佩尹這樣期許著。粉紅色KIWI鏽蝕不堪 的排氣管、卡在車牌上的油垢及快要分辨不出來是黑是粉紅的外殼，都透漏著它的使用期 限也快要終結，也許再跑沒幾次，又要花一大筆錢了吧。實在很無奈。 這台摩托車上是大學時，父親送的禮物。「妳考上國立大學我就買部機車送給妳當禮物」 在佩尹高三那年這句話幾乎成了父親的口頭禪，但想不到這句話鼓舞的作用不大，她只考 上了令家人失望的三流私立大學。放榜當天全家都壟罩在失望與沉默的低氣壓中，但父親 卻自己違背了諾言，在升大學的暑假，仍然買了部新車給她。 「這台車我看就先寄放在妳這吧！」父親是個的確是個體貼的人。 看著自己的車她想起過往所收過的禮物，交往周年的名牌皮包、外地出遊的紀念品、生日 時候朋友們送的小洋裝，但對於現在的佩尹而言，收禮物的記憶似乎都成了遠古時代的傳 說。 這兩年的生活下來，至少讓她明白了一點，每項禮物背面必定都埋藏著很沉重的期許，而 當這樣的期許破裂，自己也將變的一無所有。 那些包覆在祝福糖衣中的禮物，裡頭的契約往往苦澀的讓人無法接受，但硬是逼人在微笑 中簽字。 父親禮物中用來交易回饋的籌碼、朋友禮物換來是熱鬧的表象、男友禮物則是忠誠制約， 在她看來這些禮物背後不過就是著麼一回事。 假使拆開禮物的包裝盒的瞬間，能一口氣拆到底，拆到露出了這張既醜陋又狡猾的契約， 這會是多麼過癮的事，送禮的一方一定十分尷尬吧。應該會羞愧的匆忙的逃離現場吧。 這種想法，讓她覺得自己真是個心胸狹宰的小人，但卻也無法去說服自己，這個社會就是 如此的功力與虛偽。真想哪天看見有人露出這樣的狐狸尾巴，一副難堪的模樣阿。 不過這兩年下來也不太可能有機會了吧。邀約推拖個一兩次就會失去了一個朋友，這兩年 的繭居生活下來，她不知道推掉了多少的約會。朋友已經匱乏到連生日傳通簡訊來的朋友 都消失了，更別說禮物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2.214.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