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一〉 喪禮。 本家夜裡頓時點起了一片燈籠白火。 不祥。 本家宅院頓時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 再也沒有人靠近洞天湖。 平靜的湖面。 卻奪走了本家最美麗溫柔的人。 唯有假山旁的石塊上，斑斑血跡。 勾勒出字跡。 (修羅現世，其力可扭轉天象，可左右人命。 鬼子修羅，紫瞳中燃燒烈火覆蓋天際， 將滅天。 依本家卜算預言，此兒將為滅天之修羅。 為救世，鬼子該殺。) 一時間。 謠言在本家如洪水，淹沒。 那情景，太慘絕。 「是你，都是你害的！害死我家侍劍！鬼子！你是被詛咒的鬼子！」 長夫人抓狂了。 季昂因侍劍的死換上一襲黑裝，無語，面對白布下的身軀，雙膝跪坐。 鬼子，為本家帶來災禍。 「你為什麼不死？為什麼不死？鬼子剋父剋母，會剋死身邊所有的人， 你還我女兒來啊！」 如鬼哭神號，長夫人悽愴的叫著： 「你去死吧！鬼子！為什麼你還活著？為什麼不跟著你娘一起死？」 「長夫人，冷靜點。」 僕人忙架走了失去理智的本家長夫人。 鬼子，紫瞳之子。 季昂不動。 無聲的眼淚悄悄滴濕白布。 因為他是鬼子嗎？因為他能見鬼嗎？所以引來的妖鬼煞氣害死了侍劍嗎？ 這麼善良的侍劍。 對他溫柔的侍劍。 對他微笑的侍劍。 跟他約好要一起還書的侍劍。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眼淚止不住。 季昂感覺自己的雙手染上鮮血。 妖野紫瞳。 季昂緊緊閉上眼，雙指緊緊掐進眼窩， 「這樣的雙眼，我寧願不要……」 他永遠失去了一個， 會對他笑的人。 本家之災在侍劍的葬禮後不久，仍未結束。 三天後，伯柳病危，在床邊吐了一大灘血，終於闔上了眼。 長夫人幾乎哭瞎了雙眼。 梓苑中。 季昂披著黑衣縮坐在門邊。 黑衣是侍劍姐服喪，如今，又走了一個伯柳哥。 紫色腰帶在腰際打了個漂亮的束結。 他不動如山，哪裡都不去，也無人願意打擾。 紫藤花已凋，落了一地。 現在的本家都將他當作鬼子，他可以說出他是無辜的辯解，可是連他 自己都說不出口。 鬼禍！鬼子！ 長夫人責怒的臉，扭曲了。 長輩輕蔑的臉，扭曲了。 僕人膽懼的臉，扭曲了。 季昂痛苦的摀起臉。 「是我的錯嗎？」 母親命喪安福門。 「是我的錯嗎？」 侍劍溺斃洞天湖。 「是我的錯嗎？」 伯柳哥重病身亡。 「是我嗎？」 季昂仰頭狂笑。 侍玉走進梓苑中，聽見的就是這樣淒厲的笑聲。 「不要這樣，季昂。」 她想也不想，撲向少年懷裡，痛苦難耐： 「侍劍姊姊走了，還有我啊。」 季昂止住了笑聲，從指縫間睨她。 「難道我永遠也比不上侍劍姊姊？」 侍玉哀怨的扯住他衣領， 「我喜歡你，季昂，從小就喜歡你。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你喜歡侍劍 ，我可以變成侍劍，母親為了伯柳哥要殺你，我就先殺了伯柳哥。反正伯柳 哥再活也活不久了……」 「侍玉！」 季昂大驚，將女孩從身前推開，一臉難以置信。 「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為什麼還是不願對我笑？」 少年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覺一陣詭異的味道濃濃的竄入鼻間，侍玉緩緩站了 起來，低垂著頭，宛若帶線的傀儡。 黑氣罩頂。 「我只想要你對我笑，像對侍劍那樣，那樣的對我笑……」 高揚的嗓聲，怨氣逼天。 迷漫一室。 「你笑啊！」 侍玉不斷高聲尖笑。 「笑啊！」 女孩逐漸變形的五官細細微微幻化著，彷彿同時擁有兩張面貌錯綜交替， 季昂無助的看著那團掙扎的人影，聽不真切言語。等到少女再度抬起頭時 ，已是無神的暗沉雙眼，低聲呼喚了少年一聲，那大大的笑唇裂至耳邊， 面貌十足駭人。 「像這樣對我笑啊。」 侍玉，變化成鬼了。 季昂愕然看著眼前一連串的轉變，笑不出來。 這樣的侍玉。 以前的侍玉。 過去那個開朗無邪的侍玉。 「妳真的殺了侍劍和伯柳哥？」 「結果，你還是不對我笑。」 「妳真的殺了侍劍和伯柳哥？」 「那麼我為了什麼殺他們呢？」 「侍玉，妳……變成鬼了嗎？」 「我變成了鬼了嗎？」 侍玉舉起雙手，只能靠著觸感撫摸自己的臉，下一刻，少女纖細的 手腕拔出佩刀，發狂的刺向少年。 形動快。 季昂沒想到她突然撲了上來，左腳後移，反應不及，單手飛快抓住 刀身的同時，刀柄頓入右肩。 血液如珠。 沿刀畔，滴落。 「救救我……季昂……」 鬼面的侍玉掉下了淚。 季昂只能強忍劇痛，硬是揮開少女身驅，往地板滾了一圈，將刺入身軀 的刀身咬牙拔了出來，湧出來的鮮血被黑衣吸收，開出了暗色黑蓮。 侍玉從地上爬起，發狂般的搖擺身體，像是要抗拒另一個自己，卻朝還 坐在地上的少年嘶吼尖叫，雙手瞬間高舉，五爪張揚，撲向少年。 「別過來！」 剎那間，世界靜了。 血，豔紅的蔓延開來，像荊棘般，逐漸刺繞上美麗的衣裳，披灑在白皙 的臉龐上。 季昂隱約聽見，耳畔沉重的心跳。 利劍貫穿了再也不芬芳柔軟的身驅，而握劍的手還在抖著，代替他尖叫的是 踉蹌走入房間的老奶娘。 「都死了……都死了……」 老奶娘淚如雨下，一步步腳印踏進屋內，任由紅血沾染，任由血腥包圍， 只是喃喃念著。 「都死了……三個都死了，二夫人下的禁咒都沒了，鬼子就要覺醒了， 冷情冷血，絕情絕愛，天下覆滅，上天啊，我是為了什麼把鬼子留下 來？」 老太婆跪在少年面前，傷心欲絕的蒼老臉孔捧著少年精緻的臉龐， 「為了二夫人，我把你當男孩養大，讓老爺認為他必須留下武家最後一個 血脈……我錯了，留下你，害了他們兄妹三人，都是我的錯，鬼子本來就 不該被生下來。」 充滿皺紋的有力雙手滑移到少年纖細的頸間，季昂不覺呼吸細碎，只是 恍惚的眼神終於看見來人， 「奶娘？」 「我的錯，就讓我來贖，回到你應該去的地方，你就不痛苦了。」 「奶娘？」 「忍耐一下吧，孩子。」 少年張大了紫色的瞳孔。 你是不應該被生下來的小孩。 那過去的一切又算什麼？ 從一出生，他就應該死了。 少年關上了紫色的瞳孔。 等待死亡的降臨。 然後， 「啊──」 慘絕人寰的叫聲。 本家的人馬聞聲而至。 展羅頭一個抵達，卻駭住了腳步。 梓苑中，侍玉與奶娘雙雙倒臥血瀑中，唯有一身黑衣的少年靠在牆壁前， 被刺傷的肩頭早已痊癒，只有濃厚的血味始終飄散不去。 少年紫色的眼眸望向雙手血跡，然後輕輕抬手，拭去臉上血跡，眼簾下 的紫色妖瞳閃著光。 那景象，展羅一輩子也忘不了。 後， 季昂陷入昏迷三天，忘了片段回憶，卻再也未踏出梓苑一步。 梓苑， 紫藤花不開。 成本家禁地。 那是修羅的第一次現世。 to be continued. --------------------------------------------- 燈花，是燈，還是花？ 虛虛華華。 妖禍，是妖禍，亦或是妖惑？ 真真假假。 http://www.wretch.cc/blog/gimismile ----------------------------------------------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61-223-72-233.dynamic.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