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 敲了無人的房門，浩天心裡抱著滿滿的疑惑，雖然不明白為何貪狼的 屍體會出現在本家最敏感的地方，但心中總是掛懷著從他踏進本家後 所聽聞的一切。他自知自己並非多管閒事之人，那份慾念來得突然。 這個本家，實在太不尋常了。 日光下步行回客房，浩天踩著緩慢的步伐，像是要配合腦中的思考似的 ，徐步而行，直到見了熟悉的房門，直覺拉開門板，踏入了房內，房裡 通風，在門被拉開之際微風撲面而來，浩天被門內的東西嚇了一跳， 更因門外突起的聲響吃了一驚。 「浩天大人。」 溫吞又有磁性的聲音，不正是本家最和善的護衛？ 浩天反應慢了半拍，卻在反應之後轉身，反手拉上了門，笑言道： 「展護衛。」 拉門的速度輕且快，展羅懷疑的眼神只看見幾乎被矮桌茶几掩蓋住的 黑色衣角，一時心底起疑。 「展護衛？」 浩天高大的身影完全佔據門板，不知不覺壓低了聲音。 「不，我在外接到消息，聽說您昨夜和護衛隊追捕妖怪去了？」 「是……」浩天親切笑著，舉起手有意無意，將展羅引至離門邊的較遠 的簷下長廊。 這下展羅更加可以確定房內有人了，只是他不動聲色，對方既然不想 讓他知曉，他就裝得無知點。 「那……妖怪死在本家的事，您也知道了？」 「是，今早遇見護衛二隊長，據說貪狼死在梓苑後。」然後順便將昨晚 發生的一切描述了一遍，當然也提及了魏晴的封魔之咒如何失敗，貪狼 如何脫逃，於是浩天接下去道： 「我這麼猜想吧，或許是虛弱的貪狼承受不住本家中佈下的咒語，所以 力竭而死？」 展羅微微笑，不置可否，只道了一句： 「浩天大人如此，聽起來像是要為少主脫罪。」 嚴厲的指控，浩天啞口無言。 「貪狼不笨，既知本家咒語危險，何必逃到本家來？」 一語合理的評斷，讓浩天心中慚愧了。他一直走在人生的正道上，也一直 以自身的正氣為豪，但方才的他，確實是想為季昂辯解，這是為什麼？ 他們相識才不過數日而已？ 同情嗎？ 私心嗎？ 沉思同時，耳邊聽見展羅話語再度響起， 「少主是本家人，我理當要為少主脫罪，但妖怪多次進出本家已是不爭的 事實，老實說來，為了維持本家的正義，任何事都是可以被捨棄的，盼望 浩天大人可以諒解。」 所以為了本家的正義，可以不分青紅皂白，犧牲一個人嗎？ 浩天的吶喊在心中，竟然質疑了以前心中所相信的正義。 書裡談盡的仁義正名，人們嘴裡說的禮義道德，頭頭是道，條條不紊， 如今的皇城中，有多少人奉行這樣的宗旨？有多少人因此被犧牲？ 他為這樣的本家，感到心痛。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護衛二隊長和其它本家人遲早會找上少主的，不如 請浩天大人詢問少主昨晚的情形吧，我想面對大人，少主會願意告訴您的。」 「你這是要我去探你家少主的口風？」 「不敢。」 展羅低下頭，以為將接受沉穩武官的拒絕，想不到卻聽見， 「好吧，我會去問的，請展護衛放心。」 「多謝大人。」 遠望著展羅離開，浩天仍在原地停留了半晌，最後才轉身回到屋簷下， 慢慢拉開了房門，率先吃了一驚。 原本躺臥著的少年一身黑裝，已坐在茶几前，背靠著櫃，淡然不語。 浩天表情尷尬，知道少年轉醒，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聽見方才屋外的一切 對話，他自知沒有做錯任何事，卻無意中顯得心虛。 於是，他只好撩衣坐下，擺起笑臉，問： 「茶？」 「你不是有事要問我？」 提起茶壺的手頓了一頓，正在猶豫是否要繼續。 少年揚起漂亮的眼形，以冷硬的口吻，說： 「我以為這本家裡，再也遇不到像你這麼奇怪的人，敢相信本家鬼子， 天下你是第一人。」 「所以貪狼的死跟你沒有關係嗎？」 「沒有嗎？」少年嘲諷的笑了起來， 「有啊，那隻畜牲的死當然跟我有關係，你想知道？」 浩天沒想到少年如此爽快承認，如此承認，是要認罪嗎？是要打破他 心裡預設的無辜美好嗎？ 「這下，你可以去跟展羅那個下人說，夜盜是我養的，貪狼當然也是我養的 ，只是牠沒用了，我殺鬼滅口了。」 「我不信！」 「你不信，那還有什麼可以相信？告訴你，正直天，在本家，誰都不能信！」 「只要是真心的話，我願意相信。」 「可笑！人心叵測，怎能一眼就知真假？」 「但我願意相信，只要你願意說出真相。」 「說得好聽，真相，什麼是真相？你想知道本家的真相，好，我就告訴你 本家不堪入耳的真相！」 少年站起身，刷的一響，卸下腰帶的衣襟大敞，浩天直覺背過身去，入眼的 景象卻快他一步，他心跳半拍，以沉著的背影面對，聽見了扭曲的話聲道語。 宜男宜女。 宜男宜女！ 原來這就是本家真正的秘密！ 「本家貴為神家，卻產下鬼子，我自小就能見鬼，被當成男孩養大，但天生 鬼氣足以吸引群鬼妖眾。在我出生之日害死母親，十三年後害死堂兄妹， 我死過一次，是從小養大我的奶娘親手掐住我脖子，卻殺不死我，反而害死 奶娘！我活不像人，又死不了，那上天為何要生下我？」 聲音是嘲諷的，季昂的聲音永遠是嘲諷的，但為什麼話語充滿了哀傷。 世上真有神嗎？ 浩天沉痛的閉上了眼。 直到身後再無聲響。 他飛快轉身，地上除了沉紫的衣帶還靜靜地躺在原地，再無他人。 靜謐的空間，彷彿還殘留著來人的氣味。 靜沉的房間，彷彿還囚禁著掙扎的嘶吼。 你後悔了嗎？後悔與我親近了嗎？ 你後悔了嗎？後悔相信本家鬼子了嗎？ 浩天輕輕拾起掉落的錦緞，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他想起第一次看見季昂的景象。 那時他想與這個氣質出眾卻詭譎的少年當個朋友。 他想起方才看見性格扭曲的季昂安祥闔眼的景象。 如今他想守護這個沉浸在心碎悲傷的少女。 「季昂。」 乾淨客房的拉門迎接了洩落綠叢間的微弱日陽，只是客房中的人， 已離開了。浩天沿著通往梓苑的小道，無神欣賞沿途的花花草草， 他只是走向自己心中認定的道路上，就算偏離了正道也無所謂， 他只是想走在自己心中認定的道路上罷了。 於是走進了岔路裡，經過洞天湖畔，他匆匆的腳步仍未停下， 但靈敏的雙耳聽見了假山湖泊中的水滴聲響，一陣警覺迫使他分神 ，而後又聽見了女人的聲音。 有人溺水？ 浩天不知此地是本家最為偏僻之處，定睛一看，似乎有個女人在 水面上載浮載沉，見那衣著，莫不成是本家中的女侍？才這麼想， 耳邊就又聽見了斷斷續續說著救命的言語，他一時心急，腳步湊近 了湖畔邊，彎腰探看彼此的距離。 女人的頭卻瞬間在湖畔冒出，兩隻長手飛快抱住浩天肩頭，使力與 重量的加持下，浩天心中驚跳，腦袋冒出一聲糟！乍見女人的黑髮 與水珠纏上他衣襟，他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已失去平衡，與 水面撲通一聲，被拖入水面下。 咕嚕咕嚕。 泡沫往上攀升。 咕嚕咕嚕。 他越沉越底。 溺死！最後閃過的念頭很快，他只覺眼前一片漆黑。 然後聽見女侍尖笑著聲音說： 本家所有跟鬼子有接觸的人， 都死了。 to be continued. --------------------------------------------- 燈花，是燈，還是花？ 虛虛華華。 妖禍，是妖禍，亦或是妖惑？ 真真假假。 http://www.wretch.cc/blog/gimismile ----------------------------------------------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18-169-141-36.dynamic.hinet.net 作者從 218-169-141-36.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9/05/09 Sat 22:0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