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回到正常世界，李猛只覺通體舒暢，彷彿連空氣聞起來都是香的。打從踏出 魔山那刻起，他就有獲得重生的感覺。反而葉子一到街上，就變得異常安靜，不 但話少了，放在自己肩頭的手似乎也抓得更緊。 李猛不禁奇道：「怎麼了？你怕？」 「我才不怕。」葉子倔強地回答。 「既然不怕，為什麼都不說話？你是不是不喜歡這麼多人？」他以為小孩子都是 愛熱鬧的，葉子的反應讓他有點驚訝──他簡直就像恨不得馬上躲起來，遠遠避 開人群似的。李猛心念一動，脫口道：「難道你……你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 葉子遲疑了一下，好半天才小聲回答：「從小到大，我只見過我爹跟我娘，你是 我第一個見到的其它人。」 李猛恍然大悟，原來葉子起初對自己充滿敵意，除了甫遭劇變，也是因為從未與 人有過接觸，對這全然陌生的「生物」感到恐懼，反射性地要保護自己；他也才 明白為何葉子對自己總是直呼「你」，畢竟「大哥哥」或「大叔」這些稱謂，在 沒有可相對應的對象時，就不具有任何意義。但他還是不懂，葉子既已從他口中 得知魔山是這樣一個恐怖的地方，離開時怎會不鬆口氣，反而踏入正常世界似乎 更令他感到不安？難道正常世界對他而言，比魔山還要可怕？ 「難不成你……你是在魔山長大的？」李猛突然感到一陣恐慌。 「對我來說，這才不是魔山，是我的家。」葉子撇撇嘴，對李猛的措詞明顯不能 認同，但他的話無異已回答了一切。瞬間李猛差點沒把葉子給摔在地上。 葉子竟然住在魔山上！在這座令人畏懼的山！這也難怪魔山的幻境對他無法造成 影響。李猛本以為葉子父子跟自己一樣，是來探尋魔山的秘密，只是他父親不想 節外生枝，才沒告訴葉子魔山的事，想不到事實卻和他的猜測全然相反。 他心中驚疑不定，瞬間甚至起了殺機，但他一回頭，見到葉子望著自己的眼神充 滿信任，也隱隱透著對周遭環境的不安，全然沒查覺自己的心事，想到他那句「 你不是壞人」，想到他們這幾天相處的點點滴滴，所有驚懼與殺意頓時又消失得 無影無蹤，嘆了口氣，心忖：「無論如何，現在他孤伶伶一個人，對人情世故全 然不懂，年紀又這麼小，就算武功再好，也難免會受傷害。我怎能背叛他對我的 信任？」 「你怎麼了？」葉子皺了皺眉，似乎被他古怪的神情嚇到了。 「其實你根本不用怕，那座山既沒有寶物，也沒有妖怪，只是座普通的山，你說 的那些傳聞根本是胡說八道。」他拍了拍自己，「如果真的有妖怪，我怎麼能活 到現在？」他竟反而安慰起李猛來了。 李猛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葉子想用自己的安全證明魔山沒有妖怪，卻不知李猛正 怕葉子就是魔山的妖怪。只是他很快想到，葉子若是妖怪，他父親怎會被妖怪抓 走？他自己又怎會受傷？想著想著，頭又痛起來了，索性不再去想那些煩人的問 題，嘴上只道：「總之，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幫你找大夫，其它事等以後再說。」 「你別擔心，我已經好多了。」葉子固執地說。但李猛知道葉子嘴上不說，其實 身體的狀況還是很糟。他每天晚上都會作惡夢，一遍又一遍地哭泣呻吟，說些李 猛聽不懂的夢話，因此他總是盡量避免入睡，或許這也是他拚命找話跟李猛抬槓 的原因──若不讓自己一直說話，伏在李猛身上時，就會承受不住睡意的侵襲， 再次進入那恐怖的世界。 在這種狀況下，儘管李猛已相當注意葉子的保暖，也會適度找地方讓葉子休息， 葉子的燒還是退不下來。 「你別逞強，受傷生病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李猛說著，抬眼見到「懸壺濟世 ‧邱」的牌子就在前面巷口，展顏笑道： 「好啦，你總算不必再依靠我這個蒙古大夫了。」 他背著葉子大步走了進去，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青衣少年站在櫃台前，正在配 藥方，一見到兩人，立即睜大眼，後退數步，差點沒把後面的藥櫃撞翻，指著兩 人大呼道：「師……師傅！」嘴唇顫抖，竟嚇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人從門簾裡探出頭，是個留著花白鬍子、滿臉福相，樣子甚是和氣的老人。 那老人皺眉道：「怎麼了？吵些什麼？」瞥見少年驚嚇的表情，再循著他手指的 方向看到李猛和葉子，臉上也是一驚，「喀啦」一聲，竟整個人從椅子上跌下來。 李猛心中奇怪，突然想起剛才一路上，路人看見他們時也跟這兩人一樣，不但遠 遠避開，還帶著驚疑的表情三三兩兩地竊竊私語，彷彿他們是什麼妖魔鬼怪似的。 他有些不悅，大聲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老人似乎跟少年一樣失去了說話的能力，被李猛響雷似的聲音一嚇，又駭得用手 腳往後爬了幾寸。 李猛有些不耐煩，大聲道：「你就是這鎮上醫術最好的邱大夫？」 老人一驚，連連搖頭，又連連點頭，李猛皺眉道：「到底是還是不是？你難道是 個啞巴？還是瘋子？」 老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只是發抖，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你……你們究竟 ……是人……是鬼？」 這下換李猛嚇到了，往前又跨一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人似乎稍為冷靜下來了，但還是顯得挶促不安，指著旁邊的銅鏡道：「你自己 ……自己看看。」 李猛這才明白這些人為何有這種表情。鏡中的自己披頭散髮、一身血污，和葉子 一樣滿臉髒兮兮的，樣子有說不出的狼狽，乍看之下的確有幾分像鬼。他忍不住 笑道：「你們別怕。我們是從山上下來的，已經好幾天餐風宿露，樣子是有些難 看，但我們的確是人。」說後面那句話時，他回頭看了一下葉子，有些遲疑，最 後還是說了出來。 「山……山上？你指的難道是那座山？」老人的表情更驚異了。 李猛嘆道：「正是。此事說來話長，邱大夫，這些以後再說，能不能麻煩你先替 這孩子看看？他受了傷，又生了病，身體很虛弱，需要好好靜養。」邊說邊輕輕 把葉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一手扶著葉子的肩，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要不是裹著 皮裘和李猛的袍子，葉子此刻看來的確像片葉子，瘦小得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邱大夫狐疑地瞟了葉子一眼，似乎有些猶豫。李猛很快接道：「至於錢不是問題， 你看這些夠麼？」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顆元寶，「噹」地一聲丟在他面前。這老 人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也不曾見過這麼多錢，眼睛都看直了，就算李猛和葉子看 起來再可疑，他也不在乎，一顆頭馬上點得搗蒜似地：「夠……當然夠！」接著 擺出最親切的笑容，走過去將葉子扶到裡面床上，拍拍李猛的肩道： 「這位爺，這裡交給老朽就夠了，您還是先進去裡面梳洗梳洗，換件新衣服吧。」 -- 三二七。 http://lyo1014.pixnet.net/blog 在這裡沒有定稿的文字，所有文字都可能被推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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