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出門了。』 『好，騎車小心點。』媽微笑的對我說，但我感覺的出來她變老了，我也是，我覺得自己 瞬間變成熟許多，我常會在時間的空隙中發呆，想一些奇怪的事，在我爸去世後。 我牽著腳踏車出門口，隔壁的鄰居也正要出門，他盯著我看，我只看了他ㄧ眼，這位曾經 是我國小同學的人，然後騎上我的腳踏車。 直到我家巷子底，我還感覺得到他那雙望著我背影的眼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學的生活結束在ㄧ場極為無聊的畢業典禮上，大家都被分配到該坐的位置上，整整齊齊 地坐好，兩旁放了一些椅子，是給家長坐的，我的好朋友易惟的爸媽就坐在那，班上幾個 我認得出的家長都坐在一塊互相聊天，從他們的眼神和手中的花束看得出來他們的喜悅， 我媽也有來，她正在跟家威的父母說話，家威是我在班上的死對頭，總是ㄧ副跩樣，讓人 看了討厭。 這是個盛大的日子，我胸前別一朵花，畢業生都會別的，紅紅的、很顯目的那種，易惟說 那花很醜，我認同，但仍把它正正地別在我胸口，因為今天我得上台朗誦一篇有關畢業離 騷之感傷文。雖然我實在不怎麼感傷，反正大家通常都會在同間國中再見面，只不過是換 間學校、換件制服、換個籃球場罷了！ 尤其，在經過一小時的校長致詞，冗長、重覆、單調，已把我最後佯裝的一點點感傷給抽 離了，我開始跟旁邊的易惟瞎胡鬧，我們聊最新的電玩，還有典禮結束後的慶祝計畫，首 先，先去球場打球，打完去巷口吃冰，再到他家玩電玩，他家有很多卡帶，什麼類型的遊 戲都有，這是我最羨慕他的其中一點，我爸媽從不買電玩給我，深怕我沉迷，但像易惟他 就常說他玩到都有點膩了，只有我去他家跟他玩雙打時他才比較有興致。 我覺得人對沒有的東西就會越嚮往、越沒有抵抗力，擁有、或習以為常則將會失去東西的 吸引力，可惜我爸媽不懂這點！ 好不容易校長下台了，中間穿插了一些學校元老級的老師，講的不外乎是些踏入新的學校 要做個認真的好學生未來才會有光明之類的，大同小異，跟我媽很常嘮叨的話一樣，講來 講去都那幾件，我都快會背了！最後輪到我上場代表全體畢業生發表畢業感言。 『校長、各位老師、各位家長、同學，大家好。』 我用我最飽足的氣力說著。 『剛踏入這個校園，我們都還只是需要師長、父母照顧的孩子，』 我的手背在背後，交握的手心溼溼的。 『我們在這學習知識、跟朋友共同玩耍，』 面對底下全體師生，我的眼睛侷促地不知道該落點在那...... 『在老師細心的教導下，我們日漸茁壯，』 我看向我媽，她也看著我，眼神溢出一股驕傲。 『匆匆時光飛逝，如今，我們將要踏上各自的旅途，各奔東西......』 我轉移目光看著我們班，跟我最好的幾個朋友，還有宥如，她也抬頭看著我。 『願我們給彼此最好的祝福，不論在我們在何時、何地，』 我不怕，就算我很緊張，看到宥如時我才懂怕，我怕自己表現得不夠好，我怕我留給她的 永遠是那個只會調皮搗蛋，愛看人家小內褲的臭男生。 『都獻上我們最真誠的心，』 我仍看著她，用正經又不失感性的語調，她也仍看著我。 『祝大家鵬程萬里。』 我鞠躬。 典禮正式結束，我下台時已亂成一團，我媽正面給了我一個擁抱，看得出來她很開心，易 惟的爸爸也給他一個男人式的擁抱，很痛很粗魯的那種，其它人也都跟家人一起拍照、接 受花束，再來跟導師合照，跟好朋友合照。畢業典禮雖然結束了，但大家都還擠在禮堂裡 ，沒有人想走到出口，象徵離歌的音樂也還不斷重複播著。 人成圈團，我瞄眼看到宥如正在跟她的兩個好姐妹───許祐芳和林雅蓁拍照，幫她們拍 照的是祐芳的爸媽，宥如臉上微笑著，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那微笑帶著些許落寞， 今天宥如的媽媽沒來。 一小時後，大家都散得差不多，我媽也先回家了，因為我跟她說我要去易惟家玩，今天日 子特別，我媽也就沒說什麼。 慶祝的第一步：打球。 易惟佔住球場，選了一個籃網還在的球框，我們都愛有時空心時「刷」的那一聲。 我衝上教室拿籃球，我把它放在我桌子下，用椅子卡著。 教室裡沒人，大家的東西也都帶回家了，我拿著籃球急著下樓，不小心撞到一張桌子，桌 上的書包掉了下來。 那教室唯一的書包，宥如的書包。 ─────她還沒走？ 我擬視了那張桌子一下，想起她臉上的神情... 我拔下別在我衣服上的那朵紅花放在她桌上。 然後乘著微風奔向球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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