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李猛不曾闔眼。有幾次他的眼睛都快閉上了，卻又會突然被那孩子的夢 囈驚醒。高燒使那孩子持續陷於昏迷，反覆作著惡夢。在夢裡，他似乎遭遇什麼 極可怕的事，始終深深皺著眉頭，眼角垂著淚，不斷呻吟，臉也因恐懼而扭曲。 然後他會大叫起來，有時像在拚命求情，有時像在怒吼，有時喊一些無意義的話 語。由於內容雜亂無章，李猛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能盡量為他擦去額上的汗， 試圖安撫他的情緒。每當這時候，那孩子便會突然清醒，嘴角蠕動，似乎想說什 麼，但最後又會昏睡過去。 李猛已把能取暖的東西通通包在那孩子身上，一整晚不知來回跑了多少趟，從外 面拿進雪塊包在布巾裡，敷在他額上退燒，又不時收集雨水餵他喝。天將白之時， 他的情況才稍微好轉，總算沉沉睡去。這時，李猛再也承受不住疲勞的侵襲。他 已多日不曾好好睡過，跟這孩子一場酣戰，又讓他消耗太多體力。見那孩子睡著， 他的眼皮也越來越重，終於宣告投降，靠著洞壁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被耳畔響起的一串雜音吵醒。此時眼皮仍完全不聽使喚， 只能勉強張開一條縫，因此過了一會兒，他才能讓眼睛聚焦，解讀出眼前發生了 什麼事。 那孩子不知何時已醒來了，正掙扎著站起，但四肢鬆軟無力，總是功敗垂成。李 猛頓時清醒，衝過去按住他：「你的燒還沒退，千萬別亂動！」邊說，邊低頭檢 查他的傷勢，皺眉道：「你看！血又流出來了。再不躺好，若傷口惡化，你可就 沒命了！」 這些話對那孩子顯然毫無嚇阻作用。他一見李猛，反而動得更厲害，拚命揮舞雙 拳，就像頭發狂野獸一般。但他身子虛弱，那些拳頭打在身上非但不痛，反像棉 花似的。李猛索性不再多說，只是忙不迭地點了那孩子幾處穴道。 那孩子「噗通」一聲跌回地上，臉上的表情又是驚懼，又是憤怒，狠狠瞪著李猛， 就像恨不得把他生煎活剝似的。被這樣的眼光盯著，任誰都不會好受的，李猛只 得裝作沒看見，重新為那孩子上藥包紮，搖頭苦笑道：「好人不長命，這話果然 不錯。我只不過想幫你療傷治病，你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那孩子轉開眼睛，像是根本不願再看他一眼。 李猛將換下的血布用雪水抹淨，放在火上烘乾，見那孩子依舊執拗地望向別處， 心裡有些無奈，轉身走向洞口。 「你要去那裡？」 李猛有些驚訝地回頭，他沒料到那孩子會對他說話。 「去找些吃的。別擔心！我不會把你丟在這裡的。」包袱裡的乾糧幾乎都已吃完， 又被雨打溼，剩下的全成了爛泥，不出外尋覓糧食，根本撐不了幾天。何況這孩 子傷病未癒，也得給他找東西補補身子。 那孩子雙眉一挑，盯著他好一會兒，又轉開目光：「我才不擔心呢。」 這是他第一次像個普通孩子，說些孩子氣的話，因此態度雖差，李猛倒也不介意， 只是笑了笑，大步走出洞穴。 此時雖仍累得要命，但稍作休息，精神已恢復不少，何況他的心情突然很不錯。 他發現，昨晚只顧著照顧那孩子，竟沒再想起妖怪的事，也壓根兒忘了恐懼；當 那孩子無助地躺在他懷裡，他彷彿忘了風雪的寒冷，胸中甚至生出一股溫暖之意！ 本來他對貿然闖上魔山一事，已打心底後悔，現在卻突然覺得，事情也許沒有自 己想像中那麼糟。 -- 廣野椋、三二七。 http://lyo1014.pixnet.net/blog 在這裡沒有定稿的文字，所有文字都可能被推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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