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SCAT (秘密客)
看板story
標題[短篇] 青春的回憶(上)
時間Fri May 1 11:49:05 2009
青春的回憶
余感此季,落雨繽紛,行人思緒,幾欲斷絕,故隨意用些粗拙語言,略顯生平之憾,
微觀自古之情。嘗聞人之大欲,無非情色。巫山空會,貪饗雲雨;亭軒相期,偷歡情謬。
古今所謂情字,不外乎小兒小女之戀,及至石破天驚,雲垂海立,亦未嘗不可,惟現世中
,依舊缺少可憾亙古之情。只余聞人之大慾,不外乎依隨個”情”字;故色字可免,知否
自古以來之風月筆墨,徒然壞人子弟,毫無是處。今我何妨不拘古今文體,時間地域,隨
意敷衍出幾篇故事來,使人茶餘飯後,亦可破愁解悶,方舒我胸襟之墨,寄情文墨,描寫
天下事也。
真中見假假中真,遣墨寄思托拙文;前系舊觀身後事,愚衷自遣場中人。
此聞來處無需計較真實與否,惟鴻蒙大地上,本就不停的發生悲歡離合之事,星體群
微,曉月空懸。或許,人生悲喜,自該是研磨出來的金粉,點綴了萬般諸相。並人生之真
實,有時也多少參雜著人心的虛偽,共同妝點這虛假難辨的世間。
今大膽用我素來所學之粗淺筆墨,完成此一拙作,即便無法完全貼近現實,但至少自
由創作,不受制式束囿,方可舒暢心衷。
今方提筆,空望著窗外紅男綠女,抵抗著強勁的刃風,那映現在窗上的倒影,正現陰
森的鬼影般,在光天白日下現形。也許人世百態,便將靈魂畫作虛晃的鬼影。整個世界,
便是人鬼交織的羅剎之地,無從辨別虛假。
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
也許根本無從解答。
那俗麗虛假的金粉,依然包裹著虛假亙存的世間。
而現在,故事也該要開始了…。
夏季的煙火,伴隨著一聲轟隆,直沖霄漢。璀璨華麗的夏季花火,比起新年的炮竹,
那等意境,究竟是不可同日而語。一個是歡謬團圓,矗地把喜氣衝上天;另一個卻依傍著
高掛於天際的一彎皎潔的新月,任憑浪花滔浪,將那一點點隨風而逝的青春氣息,捲去遙
遠而未可知的世界去了。
但在我繼續引述這段故事之前,請先好好想像在夏天海邊,伴隨烤肉略微的焦香,混
著煙火一併飛上天的硫磺味,終久微酸且艱苦。
當最後一根煙火點完時…,那段夏日的回憶,也應當隨著流逝的青春歲月,同最後一
絲消逝的火光後,埋藏在無盡的虛空中了。
我想說的故事,是一個平凡的年輕人的故事。同常人一般,經歷了成長的前端過程後
,終久會要揮別年少懵懂的青澀歲月;然而生命的終點,其來有自,我們既不能選擇出身
的家庭,但死於何時,也許還能有一點自己的抉擇…。
許文豪,本書的男主角,出身於一個小康的家庭,卻因父親經商失敗,家道中落。而
後,他父親吊死在了陽台,紫脹的臉皮,未閉的雙目,及那已然臃腫的臉上,浮現出那一
絲無法瞑目的悔恨…。
他尚有母親和一位長姐在世,從小的艱苦離沛,沒能讓兩姊弟衣食暖飽,但他們依然
覺得命運對他們無所虧欠,依舊樂觀地存活在世上,天真的奢望著明天的到來,都將是一
個重新的。
等到兩姐弟都已大學畢業,他們的母親,由於癌症侵擾,生命經已所剩無幾。躺在冰
冷僵硬的冰床,兩眼枯竭著,望著窗外巨大的枯樹,凋落下最後一片落葉,正為秋風無清
的刮刺著,好似一條死魚的屍體,為海流迭送不止。
如細蛇蜿蜒般的點滴試管,囓近了她纖細的血管。這並非輸送維持生命的養分,而是
慢慢吸收僅有的生命力,那種冰冷的儀器,向來毫不憐惜任何一個孱弱的身子…。
看到已然行將就木的母親受苦,他開始有一股強烈的感覺湧上心頭,覺得天上若真有
一位上主,未免也太待薄他們一家子。
母親死後,遺骨被火化,僅餘留一堆可憐的殘灰。看著原本身子硬朗,卻經常無言沉
默,並不經意流露出挹鬱之色的母親,已然脫離這痛苦的世間,向著極樂而去,兩姐弟除
了感嘆自己為能及時行孝,也不停的在腦中輪轉浮現母親過往的種種好處。
望著秋色逼人,樹葉如殘雪般沙沙作響,他想起了曾經在這樣的季節,他也曾面臨生
平第一次,與心愛的女人分離的苦痛。望著女友曾寫給他的親筆書信,已然泛黃破舊,他
的心不禁又被緊緊地揪了一下。
翻開信箋,女友娟秀的字跡便歷歷在目。
親愛的豪:
我並不相信愛情小說裡那種一見鍾情的巧合;然而,當我第一次看見了你,就彷彿冥
冥中注定了在命運的帶動下,驅使了一種足以拋捨掉一切的愛戀。我一直都認為,我們前
生應該就認識了。
還記得嗎?那天你一襲微皺的運動套衫,和眉宇之間散發出的氣宇軒昂,劍眉星目般
的豪爽氣質。從第一眼起,你的一舉一動,便令我屏息難耐,我想這也許聽起來很肉麻,
但你獨特的氣質,對我而言都充滿了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尤其是你的體味,更令我久
久難忘,那陣如同薰沐在金色恆陽的青草氣息,又微微隱含著天然的麝香芬芳。
不過,當時的你並不多話,眼神也沒常瞟向我這邊,也許當時的我並沒有特別吸引你
的注意力吧!
畢竟,沉浸於戀愛中的人總是盲目的。為了尋找一個不太可能存在的平衡點,並極力
享受愛情的歡娛的同時,也努力維持當時的悸動。然而,卻總無法面臨突如其來的變化。
但我深信,我們可以攜手走過任何難關。
在我們擁抱著彼此的時候,我彷彿感受到浸浴在金色的永生中,而你身上散發出來的
陽光氣息,也溫暖的將我呵護其中。
因此,我絕對無法忍受任何女人,能像我一樣躺在你溫暖的臂彎之中,享受著這股小
公主般的喜悅?
你知道的!妒忌的浪潮,可以徹底將人的善良之心瞬間淹沒。我愛你的一切,
也許更勝過愛自己;但同時也加倍的恨你。恨你的固執、恨你的穩重、恨你的溫柔、也恨
你為何一直都對我那麼好…,恨著你所有所有吸引我的一切;但卻也深愛著你吸引著我的
每一處地方…。
他素來將這些當年的書信,收藏在壽字頭楠木雕龍漆紅抽屜。但今日的他,已然到了
對任何感情皆以冷眼相待的年紀。他順手將這書信一撕,無數的碎片化在了如柳葉般纖細
,可以化成刀刃的淒涼秋風,倏地劃下一道在心底那潛藏角落,難以治癒的一道傷痕,只
怨那股揪心無奈的霜刃之風,太過無情、冷酷…。
他從小的願望,是希望成為作家。
但他的小說,還缺少一個令他滿意的結尾。
還記得當他創作的時候,他親愛的女友兩手環抱住她,並欠倚在他肩頭的時候,便運
用她讀中文系學習到的經驗,與他有這樣一番討論:
「你這個大老粗,竟沒想到你竟然會有這麼有文藝氣質。」
「靚妤,你不懂!我這人畫畫不精,又不嫻熟音樂。我靠的只有用文字寫出一些荒唐
語句,來抒發我個人內心的感觸。」
「但你起頭寫得不好,沒寫出主旨。就一個男子搭捷運,然後也沒啥描寫劇情的文
句。不如這樣吧!你看過《閒情偶寄》嗎?」
文豪搖搖頭道:「不知道!我不常讀古文的。」靚妤道:「也罷! 李簽翁在《閒情偶
寄》裡說『場中作文,有倒騙主司人彀之法。開卷之初,當有奇句奪目,使之一見而驚,
不敢棄去,此一法也。終篇之際,當以媚語攝魂,使之執卷流連,若難送別,此一法也。
』不過我想你也許只能體會個大概,不如這樣說:『一篇文章起頭起得好,方才能夠抓住
讀者的目光。結尾當然更要好,蕩氣迴腸,九轉千迴,方才回昧無窮。』」她略略舒了口
氣又說:「當然中間部分也一定要很小心,倘或一物好頭好尾,偏生中間部分乏味雜陳,
那就更吊盡讀者胃口。因此,不能沒話找話講,而是該當順著劇情,順其自然發展,然後
適時恰到好處地收尾,方見得故事精煉之處。除此之外,若說到作家到底該為何而寫,更
是一番大學問,但就我個人而言,最主要的還是順從內心最原始的性質。好比說,內心的
深刻之處,但卻也不必順著所謂社會的正規眼光。再搭上環境的變化,人的心就如一面鏡
子,反射出一種抽象的意境,來陳述故事中角色情節的情緒浮動。而且,你看自古的大文
豪,都還是寫自己最想要寫的東西,如此方能長久。但……,一個作家最好的作品,也許
一生就僅僅一部,儘管他們都付出了畢生的心力與血汗…。」
但是靚妤,和妳作別已三年有餘,我依然無法給這故事一個令自己稱心如意的結局,
更恍論寫出什麼”媚語”,去奪人”魂魄”。
靚妤總愛爭強好勝,也許我們的孤島型態,終究是座翠碧的玉石所鑄成的塔,讓一群
鴉雀之輩,總愛以自認為世上最好的歌喉,頌揚著世界廣大。
就像有一天,我也對她那等恃才傲物的性情,生了三分不悅。
文豪道:「你們中文系的人,要知道成名二字,不是件易事。且說文章,寫好文章的
人很多,但若脫不出”同構”二字,達成自超,再好的作品,也許都只是人類主觀的潛意
識下,作祟的孽障。」
「你說這話,是在暗示我什麼嗎?」
「你這人素來居高傲視,可惜天分二字,也得放諸四海而皆準。現下中文不興,也
算得上是文化上遭了枷鎖之刑。」言畢,文豪不禁嘆了口氣。「但倘若你日後想當作家,
卻沒有好的宏觀性,及跳脫出自我囹圄的豁達,那無論是身為藝術家或小說家,終究也只
是金絲楠木繡屏上,一隻精心刺繡而出的金絲雀。」
「你說對了!但至少每個世代自有它不同的傳播方式。」靚妤言至此,不禁嘴角發出
一絲輕蔑的笑。「但用最好的數位資訊,便能廣泛傳播文學,就論古史經籍,也不過是死
了的東西。放眼未來,”成名須趁早”。」
這就是會喜歡我的女子類型,既愛爭強好勝,卻仍舊保持著依賴刁鑽的性格。有時候
,我甚至覺得我好像他父親。
我們的大學,位於島嶼西方,海角一隅。這兒的學生,大都從外地而來,校地位勢低
漥,山岨環繞。但我後來卻不大喜歡這兒的空虛寂寥,少了些人氣,就總有些”遼闊”的
閒愁充塞腦中。
如果該確切的描述,就是這兒的人們,就像實驗室的細菌培養皿裡,可憐的微小生物
們,總自以為居住於一處象徵全世界的宏闊土地,殊不知小小的瓶中,雖可藉由細長的瓶
口仰望天空。但終究不過是以管窺天,僅僅是一座建築物的老舊天花板罷了。就好比說這
世界,不,甚至這宇宙,總有個比泥雕木塑作成的神仙,還要更為高等智慧的生命,常在
我們這群渺小的人類所稱的天堂,俯視著人間芸芸眾生的貪嗔喜樂。
若說命運,這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但戀愛的宿題,也許高貴的情操,和獸性的欲望
,往往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若天上真有個神仙,主司情天孽海,掌塵風情月債,那更該
賜與人們更堅強的意念與理智,來與所謂性衝動的魔鬼抗橫分量。但卻沒有,或許每個人
都該承擔一些決定,接受不同的考驗,方能明白愛情的本質,並非男女間以自我為出發的
狹小愛情,而是更神聖的大愛,用憐憫重生的慈悲心腸,度化人間一切苦難的愛,才是真
正的愛情。
此外,學校象徵情侶戀愛的地方,便是琉璃館,這間位於傳說中校內的一隅湖泊---渾名
”西泊”---旁的社團活動中心,傍水一方,在迷濛的月光照耀下,讓突出的一間生滿蛛
絲雕網的透光玻璃的不規則菱形建築,沾染上一種詭譎的妖異感。那豈是山靈水秀,所鐫
成的鍾靈嫻氣,分明是塊本當荒蕪的大地,被一群庸俗的凡人叨擾的俗氣;在那自然清新
的氣質下,輝映出的並非書香鍾茗之氣,而是被混濁汙臭的凡人攪得混雜不堪,並在那丟
了半邊魂的靈氣下,那怕晴雨昏顛,皆悉被攪得庸俗不堪,好似一襲金鏤玉衣,突然爬滿
了數不盡的蟲蟻蝨蟑之類,弄得腥汙的難以承受。
中文系的系學週,自當有一番獨特韻味。門廊上掛著以花鳥山水為主題的燈籠,一字
排開,照得湖色風光遍體通明。現代化的建築,和精緻小巧的古典燈籠,僅僅圍繞在承霤
下,卻與四周無法搭調。倘或今天這燈籠上的畫風,卻是個西洋主題,那類四不像的風格
,只會令人啼笑皆非;但身在台灣,又打那一處不是各取其長?只胡亂拼湊在一起,便易
被譏為酣鄲學步。有時越搞越雜,反而看不出其中的創新與獨特。
文豪順著白泥磚徑,方到達玻璃屋前,便看見眼前支撐穿廊的矗立圓柱,對稱似地貼
了兩行對聯---“瑞景燦中天,星月耀靈光”。
文豪心想:「這句不俗,可惜意象到底與四處風景不稱。」
一進大門,又有對聯貼在用雲彩色紙裝飾而成的中國風格門楹之上。
「“無雨還無晴,得圓不得矩。”這句話又不知講得什麼東西,但順勢念起來又感到
有些不快,別是我太多心了吧…?」
一進正廳,挑高的大廳一覽無遺。天花板上略顯陳舊的貝殼狀的圈環吊燈,在蛛網的
包圍侵擾下,明明建築年齡不高,卻在那看似仿歐建築的裡外一層,米色的油漆壁面,早
已漸漸斑駁脫落。原本為沼澤區的窪地,經年雨絲晃蕩縹緲,故從外表爬進了陰雨沖刷的
黑垢不說,就連張著血盆大口,嘴邊還涎著黏液構成的唾沫之網,舞著彎瘦細長的八爪觸
足的大小不一的齧齒之輩。那纖小的怪物,趁勢隨著陰暗潮濕的污垢表面,潛伏侵襲了這
群看似龐大華麗的空虛死角,蜇伏在常人不及的角落。
靚妤正毫筆揮寫,見他從教室轉來,自有一番寒暄不表。爾後,為了挖苦他一番,故
意書寫兩行對句,要他即刻揮筆而就,以成下聯。
文豪略覺晦澀,但遲疑一陣,還是硬著頭皮寫了出來。
前句:玉苞輕啟潛月深,款款繾綣醉穠芬;
對後句:千杯酌飲疑移影,寄墨環山事已陳。
「你是詩人麼?作這麼愁悵慨歎的句子。」靚妤道。
「還有一句呢!我不過是自然聯想而成。不然,你看這聯對句---月下殤飲新醅酒,濃
稠淡濁相輔成。若接上” 影隨相偕成益友,徒笑醉翁目珠空。”這類句子,不就彰顯李
太白”花間一壺酒,對影成三人”---那等抑鬱幻渺,苦中含笑的惆悵。不論對影與月,
也自成心腹莫逆的寂寥意境了。」
「到底還是太作悲,忒淒清了些。」心中卻掂量著。「此文隱隱含有未竟之讖,或許
是我太多心了。不過,我們這段感情…又?」
眾人散場,紛紛回去後,她依舊輾轉悱惻,腦中依舊喃喃覆語這首不大順心的詩,
似覺心中好似墜了個秤砣,沉甸甸的像要使人丟魂落魄。
熱戀的滋味總讓人感覺悵惘若失,但無奈的分手,總有一方要承擔情感降溫的痛苦。
兩人寒假途經台北車站,出了捷運地下街後,瞥見一位佝僂老朽的乞丐,戴著帽簷欹
斜,各處打滿補丁的西式咖啡底色的黑邊絨呢飛簷舊帽;身著酸臭不堪的舊衫,背靠著大
樓的簷柱下,躲避寒風的侵擾,不停哆嗦身子。沒了雙腳的身軀,已然釘在地面。但從他
一口演奏口琴的技巧,那股哀怨淒涼的味兒,總像要把人的真心穿透了似的,觸動著騷動
不安的心弦。兩人聽聞此番演奏,皆感到比寒風更加刺骨的淒涼,劃過皮膚,留下了無形
的創傷,從心口兒不停汨汨流出悽愴的血淚。
但他們年輕的心,依舊無畏深不可測的未來,但遠方的陰霾,卻漸漸要逼近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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