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身〉 斜陽西落，月華漸升。 被風捲起的黑雲開始籠罩天色，與橘紅染成詭譎的顏色。 浩天正在房中翻閱著古書。 寧靜的空間忽傳來了輕敲門板的聲響。 想也不想，浩天單手迅速將古籍收入懷中，正色面對來人。 「打擾了，大人，小的送晚膳過來。」 尖細的嗓子，有些不同於前幾天的女侍，浩天定眼一看，女侍 依舊平凡的白皙面貌，但跟前幾回來的女侍的確是不同人。 女侍踩著小巧步伐，待以極輕巧的手勢將方盤置於桌上，雙腳 蹲下的姿態卻有些怪異。 浩天眼明手快，在女侍差點跌翻之際，一手頂住盤身，一手 穩住人身，女子軟綿綿的身軀微壓在他身上，他只有不著 痕跡的盡量避開。 「沒關係，我來就好。」 誰知那女侍手上沒了托盤，竟然撲地下跪。 「真是失禮，大人，請原諒小的。」 如此一下大陣仗，嚇死了浩天，都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無妨，妳腳有傷，我不會怪罪的。請起吧。」 浩天坐回墊子上，續問： 「先前送來晚膳的不是妳，妳是新來的吧？」 那女侍不懂對方為何知曉她腳上的傷，差一點就想要哭哭啼啼 ，幸好腦袋提醒她得先回話才行： 「是，小的是前個月才被買來本家，原本是在灶房幫婆婆做事， 不過這兩天被調來為主子送飯。」 「那之前送飯的女侍呢？」浩天再問，見眼前的女侍面露疑惑， 「那個叫小梅的女孩子？」 「小梅……」女侍低下頭，忽然抽抽咽咽起來： 「小梅，小梅前幾天死了！」 死了？ 浩天思考了一下， 「死在梓苑嗎？」 女侍嚇了一跳： 「您怎麼……不，不是在梓苑，正確說來，應該是在梓苑後…… 對不起，小的太多話了，我，我要去梓苑送飯。」 又是本家鬼子嗎？ 浩天看著女侍慌慌張張，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不小心扭了腳骨又 哀了一聲，心裡突然有個決定， 「妳腳傷還未痊癒，飯我替妳送吧。」 「這怎麼可以，大人您是貴客，怎能要您做送飯這種粗下工作？」 「妳我都是人生父母養，早點將傷養好，才能為我送飯，不是嗎？」 浩天唇畔一勾，登時令女侍失了神，連怎麼走到梓苑的路線都傻傻 道了出來。 若非如此，真不想使用這種手段。浩天暗嘆一聲，嘆的是人生好友 對他造成的影響，要是讓動天知道向來正直的他也會耍這種小手段 ，肯定會被笑上一輩子。 浩天端著方盤，舉步如貓。 夜晚的哲學之道被點上了燈火，交錯在頂上的枝枒似乎隔絕了黑夜 的融入，林木中的蟲鳴稀稀微微地叫著。 空氣中飄來了微濕的泥味。 儘管白日的詩意不在，入夜的哲學道別有一番風色。 沉紫色的屋簷與黑夜融為一體。 應大點燈火的住宅只有拉門內的微弱火光，浩天未覺驚慌，只是先 禮貌的敲了門，等待回應。 結果等了許久，他放下方盤，直接拉開拉門。 門未鎖。 屋內只留一盞燭燈，燈火越靠近牆角，越沒入黑暗中。 浩天不由自主的繃緊了神經。 在那片黑暗中，是不是會像上回那樣，有妖鬼自黑暗衝出？ 驀地，他發現牆角邊倚靠著牆的劍鞘。 那是他的劍鞘。 他還以為在上回的打鬥中，毀了。 手指前伸，浩天不曉得自己是不是要收回刀鞘，畢竟刀斷劍毀， 留著劍鞘也著實無太大用處了，豈料手才剛碰到鞘身，竟有 一陣舒麻疼痛逼他撤手。 怎麼回事？ 劍鞘散出了黑煙。 浩天不敢相信自己所見，想更近探看，全身卻定住不動。 薄利細長的小刀此刻正抵在他脖子上。 冰涼的威脅觸感，透著月光的小刀如薄玉般，光芒同樣映上兩人 雙眼。 敵不動，我不動。 如此死寂的夜，聽得到的只有自己輕淺的呼吸聲。 本家鬼子宛如妖魅般。 連呼吸都不見了。 細細在耳旁的，剩下與那天相疊合的怪笑聲。 「本家人從不擅入梓苑裡，正直天，你知道為什麼嗎？」 浩天不動不語，聽怪笑聲不停。 「因為，進來的人，都死了。」 一滴血珠終於破膚而出，染上了銀刀。 「正直天，你不想求饒嗎？」 「……」 「你可以考慮考慮，傳言本家梓苑鬼氣叢生，凡沾染鬼子詛咒， 非病即亡，死前痛不欲生，死後七孔流血。現在，只要你求饒， 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浩天雙眼盯著黑暗中的眼瞳，知道暗夜裡的那個人笑得鬼魅， 笑到雙眼幾乎瞇了起來，眼底卻無絲毫笑意。 本家鬼子，不怕死。 那怪笑持續跟著黑影。 「如何？」 「……那天……」浩天仍是盯著那雙墨黑澄澈的眼瞳，「你為何 救我？」 怪笑突然消失了。 狠狠的殺意自腳底竄上。 浩天立即微仰，出手前擊，格住握刀手腕，卻只不住刀光從眼前 飛快掠過，那刀，夾帶的狠意足可削掉一個人的頭顱，浩天往後 翻了一圈，隱約感覺耳邊充斥的盡是鬼妖般的怪笑，有聲自黑影 傳來。 「那天我沒救你，今日我殺了你。」 本家少主瘋了。 有怪手探向他胸口，浩天直覺掌心相擋，踢腿還擊，對方速度極快 ，在屋內燭火的照映之下，勉強能對招拆招，本家少主的武功不低 ，門路與他教授早課的套路相仿，可見對方並無修練任何邪功。 櫥櫃裡突然發出急速敲打櫃門的聲音，浩天一時分神，不察中了 一記腳踢，整個人翻落矮桌，滾撞到櫃前，桌上燭火被打落， 登時火光盡滅，那敲打櫃門的聲音越來越急，他手欲一拍地， 借力使力而起，頂上忽然冒出一張陰柔扭曲的鬼臉！ 浩天手抵腰際抽劍，這才發現自己沒帶配劍，那鬼臉殷紅大嘴裂得 極大，哀鳴在耳畔如鈴聲大作，血口朝他面前直撲而來，白光瞬間 出現在他眼前。 浩天反應閉眼。 鬼妖的怪叫裡似乎夾雜著字句，那語氣不可置信，只道：「你，竟然 ……」 櫥櫃拍打聲響又急又兇，待浩天猛睜開眼，黏著鬼臉的黑煙逐漸被 某個看不見的東西吸回櫥櫃裡。 他的呼吸紊亂不齊，月色只照亮了本家鬼子的半邊臉，以及手下出了鞘 的修長黑刃。 浩天吃了一驚。 不是因為提著刀的本家少爺朝他步步走近。 而是隱沒在黑夜的鬼子眼瞳再度透著紫光。 本家鬼子養小鬼，僕人流傳的謠言都是真的。 然後， 「少爺？」 提著燈籠的人影明顯映照在拉門上。 「我是展羅。」 to be continued. --------------------------------------------- 燈花，是燈，還是花？ 虛虛華華。 妖禍，是妖禍，亦或是妖惑？ 真真假假。 http://www.wretch.cc/blog/gimismile ----------------------------------------------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18-169-137-33.dynamic.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