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二〉 位於善滿城西方的皇門稱為西華門，因自西往東的運河流經此門， 又是西方商旅入城的必經之路，以致帶來了無限商機。運河從西 匯入城中的芙柳湖，又自芙柳湖流入東方大海，流量穩定，從未 間歇，河中更可見載貨小船隨波逐流，流往下一個目的地。 馬車上了河畔的橋，一路西行，沿途的叫賣始終未斷，過不久， 終於在一家小店鋪停下。 如此不起眼的小店家，浩天跟在好友身後下車，眼神中充滿好奇。 「進來吧，這裡的老闆跟我是舊識，不會坑你太多錢的。」 雷動天笑嘻嘻的。兩人身上的服裝只是一般武人服飾，並無太多裝飾 ，但好看的外貌加上渾然天成的氣勢讓兩人活脫是偷溜出來玩耍的貴族 之後，引得附近人群側眼旁看。 西華商市店家林立，當然不全是這些小店家，再往街上走去，四處可見 華麗的酒樓、飯館，兩位年輕武官在從店鋪出來後，身上各配著劍，看 起來更像四處遊玩的武藝青年了。街道上，孩子拿著甜糖在路上奔跑， 小販正做著生意，馬車來來去去，人潮也來來去去。 有婦人彎腰，為她的孩子遞上一隻糖葫蘆。 如此平和的景像。 雷動天忍不住有感而發。 「浩天，我一生所祈求的，就是城中的此番景貌。」 「我亦有所感。」 可惜這樣感性的交談似乎無法持久。 「不過，現在我的肚子所祈求的是三十三街的各種小吃，你要一道去 嚐嚐看嗎？」 「當然好，只是我們真要走三十三條街？」 雷動天哈哈大笑，邊走邊解釋： 「當然不是，三十三街是西華商市的第三十三條街，街上各式各樣的 美食數來正好也是三十三種，你絕不會想錯過的，有西陣燒、京漬、 鴨板、魚煎酥……」 浩天忍不住笑了出來，打趣道： 「我終於明白你為何願意留在皇城的原因了。」 兩人背影混雜交錯在人群中，除了欣賞難得熱鬧的景象外，也對最近 的情勢做一番剖析，接著便來到三十三街中有名的京茶館前。 「怎麼了？這麼熱鬧？」 茶館前聚集了許多民眾，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眾人紛紛伸長了脖子。 雷動天體型雖修長，但兩三道人牆阻擋在外，他也很難從縫隙中窺得 全部，索性巧妙的隔開人牆往前湊。 浩天個性較為穩重，先隨手抓來個路人詢問。 「也不曉得嘛，俺聽到有人粗聲粗氣的叫聲便過來湊湊熱鬧，不過這幾天 俺路過總看見有個漂亮姑娘擺個小攤子替人看病，有時也不收錢，是個 好心又漂亮的姑娘呢。搞不好，是哪個地痞看人家姑娘漂亮又心好……」 隔壁的大嬸聽見了，轉過頭來打斷他的話： 「才不是哪，你別亂講，人家姑娘漂亮是漂亮，可是卻失手醫死人，那 張大富的兒子是來替他爸討命的！」 醫死人？討命？ 浩天無視跟前一男一女對嘴吵了起來，才剛抬頭想找動天商量，豈料好友 不知去向，適時，小圈子裡爆出了一聲大吼，他只好將注意力先放在小圈 子內。 縱使錯手醫死人，案子也該交由官府審判才對。他細耳聆聽，聽聞一道輕柔 舒服的嗓聲開口說話。 「人之將死，時也，命也。我已盡最大努力，令尊氣息將盡，縱是神仙下凡 也是藥石罔顧……」 「放屁！」 張大富之子怒氣沖沖，粗大巨碩的身材顯得眼前的女子形態嬌小。 「是妳牌子上寫任何疑難雜症可解，為何別人讓妳的藥治有效，我爹就活不 下去？」 女人搖搖頭， 「我非算命之人，無法為未來之事預測。令尊病情嚴重，已是絕症，是你 硬要討藥……」 「我硬討又如何？妳身為大夫，本來就該看病醫病，我看根本是妳開的藥 有問題！」 「胡扯！」女子怒斥，挺直的背屹立不搖， 「我行醫數年有餘，至今從未開錯藥方，請你將話收回去。」 「話已出口，怎麼收？事到如今，我要妳一命賠一命，拿妳來祭我爹！ 來人！」 隨行僕從出列上前，只有圍觀百姓不為所動，誰都知道張家在西華商市 佔有一席地，今日惹了張家，明日沒了生意，這種划不來的事情沒人要做 ，可憐了這個來商市沒幾天的小姑娘。 眼看著女人被三兩大漢架走，原本觀望的人潮等不見有人突圍救美，心中 當成好戲散場，紛紛四散走了。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散去的人群中不知誰這麼感嘆，有人回首看著擄人的人馬逐漸消失在巷道 中，直到再也看不見蹤跡。 巷道內，卻沒想到幾聲悶哼，數名大漢撞壁昏倒，壯碩的身體一個個倒在 窄巷間。 其中還包括了財大氣粗的張大富之子。 「我就知道你會做這種事。」 聲音自背後響起，雷動天正出手擊倒最後一名漢子，聽到聲響，反應極快， 待拔劍出鞘，劍柄卻被劍鞘擋下。 「浩天？」 「不是我會是誰？」 浩天長腳越過地下癱倒的人體，臉上盡是無可奈何的表情。 「我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會出手，這樣處理……也是好的。你讓人看見 你的臉了？」 「我蒙面。」 雷動天聳聳雙肩，毫不在意的扯謊，想起身旁還有一個女孩子，剛剛一陣 亂鬥，想必讓女孩子飽受驚嚇了。 「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換個地方說話吧。」 「也好。」 兩人轉身要走出窄巷，那女子卻像腳下生根，動也不動，臉上也無 任何驚慌失措的表情，半啟唇，那柔順舒服的嗓音再次傳來。 「不，我還有隨行同伴，不能遠走，在此多謝兩位救命之恩，若有 機會必當泉湧以報。」 雷動天難得笑得開懷，倒不以為會有讓她回報的機會，當然不會放 在心上。「哪裡，沒為大夫帶走妳的醫箱是我的疏忽，至少也讓 我倆護送妳到家吧？」 女子沉默不語。 雷動天誤解她的沉默， 「姑娘別擔心，在下是皇城護衛一隊隊長雷動天，而他，是北晴門 守將，名字呢不提也罷，不過我們都是好人。」 說自己是好人的話嫌疑反而會更大吧？浩天翻著眼，受不了好友的 熱情姿態。 動天就是如此，與其掛著笑臉與朝官虛應，還不如混入鄉野跟著 小老百姓喝酒打哈哈來得自在些。這也許是動天自小生長在民間的 關係吧。 無論如何，他卻非常喜歡這個鄉野動天。 視線轉回女子身上，這時他才發現眼前的素衣女子直盯著他的臉瞧 。女人的臉是素白乾淨的，眼神竟在沉澱中亮了起來。 「你……額面殘留黑氣，曾被鬼傷過嗎？」 倒是雷動天噫了一聲，驚訝道： 「姑娘也會算命？」 「我拜師學醫時，命理略懂一些，但我從不替人算命，人命珍貴， 豈能用算的來決定一切是非？」 雷動天一拍雙手，爽朗笑了： 「說的極是。姑娘既為大夫，我兄弟前些天為了追捕夜盜傷了胸口 ，若大夫無事，我們還是換個地方談吧。」 那女子臉色不動，但似乎有意願前行。 「古小姐！」 有人自後方追上，一名穿著武裝的高挑少女身手輕巧，腳下速度 極快，連續跳過地上路障，神色緊張。 「我沒事，成葉，是這兩個人救了我。」 不著痕跡，高挑少女半身擋住了自家主子，雖客客氣氣地報拳以對 ，氣勢還是掩不住緊張，只道： 「多謝兩位替我守住了小姐。今日之恩，來日報答，小姐，我們走吧。」 「等等，葉子。」 嬌小的女子探出頭來，以眼神示意，而後對上浩天的眼， 「我曾醫治過鬼傷的病人，通常這些病人因與鬼妖接觸，傷口化膿， 鬼氣滲入人體，若無人替其清血化鬼氣，就算傷口日後好了，命亦不 長久矣。少俠體內應是當初有人替您化去鬼氣，如今殘餘黑氣無礙。 皇城中若有人能化去鬼氣，我也可以離開了，願祝二位永保安康， 後會無期。」 女子慢慢微彎下腰，轉身，與少女一同離開了。 浩天與動天默默的看著兩人身影自巷口消失，才突然神智清醒， 彷彿從夢境醒來之感，走出窄巷回到大街，仍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四周人聲鼎沸再起，沿途叫賣的小販依舊推著車走，兩人回到事件 發生的茶館前，人來人往，館前站著談天路人，漫著從未發生任何事 的平靜。兩人入了原本就想來的茶館，小廝很快地送來茶水，和茶館 招牌的糕點，京漬在盤中透著光，西陣燒也撲鼻而來，兩人卻失去了 品嘗的興致了。 「真是奇怪。」 雷動天喃喃自語著，引起了浩天注意。 「什麼奇怪？」 茶點怪？還是糕點怪？ 只見雷動天搔搔頭，面露古怪，甚至皺起了眉頭， 「剛才那位大夫，現在我竟想不起她的面貌了。」 浩天聞言，也跟著回想窄巷中兩位女子的容貌，只依稀記得一高 一矮，兩張應該是漂亮的臉皮之外，提供畫為人像的五官卻是 模模糊糊的。 「也許，我們遇到神仙下凡吧。」 浩天顧自打著哈哈，自嘲一番。 雷動天睨他一眼，隨後，笑了出來， 「也許是吧，救了神仙，會有好報的。真好，咱『清和雙天』都有 神仙庇應。下次與鬼應戰，我也什麼都不怕了。來，喝茶吧。」 杯盤交錯。 一杯溫淡清香的茶。 一盤精緻甜美的糕點。 浩天舉著杯茶，眼神錯落在窗台下行走的百姓身上。 縱使記不得說話女子的臉貌，一席話莫名地印在他胸口上。 那夜，替他化去鬼氣的人應是平辰先生，或是武爺，還是兩位護衛， 亦或是…… 遠處鳥鳴花香。 西華商市正揚著無比的朝氣。 但願如今安平的平安，不是假象。 to be continued. --------------------------------------------- 燈花，是燈，還是花？ 虛虛華華。 妖禍，是妖禍，亦或是妖惑？ 真真假假。 http://www.wretch.cc/blog/gimismile ----------------------------------------------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61-223-68-69.dynamic.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