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ragonman527 (天樂-咻!-)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恩怨-(33)
時間Sat Apr 11 22:15:59 2009
十二. ─ 造化弄人 ─
明明是白天,明明不過秋分。
風,怎能如此凍入骨髓。
荒野,山間,一人跪地,白衣俠裝,全身發抖。
是因為天寒,亦或,眼前的新墳。
『洛心榆之墓』,碑上用劍刻出的五個新字,沒有稱謂,只因眼前的男子不知該
如何界定自己與土丘下那位女孩的關係。
妹妹?二十年來只有自己一人,突然冒出個親妹妹,甚至讓自己對她動了心,他
怎麼也不想承認這種荒繆。
愛人?這怎麼成,人若無倫常,與畜牲何別?自己怎麼能愛上自己的親妹妹。
但不管如何,男子唯一的動作,只有雙眼不停掉落的淚,以及腦中迴盪著心榆方
才闔眼前道出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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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太荒唐了!」洛凡慌亂大吼。
心榆道:「哥哥,這是事實,妹子命不久矣,還有心情欺騙哥哥嗎?」
洛凡點住她幾處穴位,企圖暫緩劇毒侵入心脈:「妳…妳會沒事的!」
心榆卻露出一抹微笑,搖搖頭:「妹子很清楚自己的身體,這毒,已…已經來
不及了,唔!」心榆嘔出了一口黑血,血中還參雜著墨綠深紫,雜亂的毒絲。
「心榆!不行…不行啊!我還沒好好照顧妳,我們三人還要遊山玩水,我…我
…我還沒告訴妳我愛妳啊!」洛凡慌了,真的慌了,他已顧不得眼前的女孩是自己
的親生妹妹,也顧不得不備世俗允許的亂倫之戀。
「嘻。」心榆笑了,她微弱的輕笑了一聲:「哥哥,妹子好高興,你明知道這
是不可能的,就當作是老天爺開了我們三人一個玩笑吧。」
淚,滾落,不是心榆,而是洛凡。
他已經很久沒哭過,他甚至忘了上一次掉淚是什麼時候。
「這樣…也好。」心榆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希…希望來生…妹子能跟雲…雲
大哥不再是兄妹…能夠一續情緣…哥哥也能…也能跟雲大哥…不再是世仇…我們三
人…就能…就能一起遊山玩水了…。」
心榆的聲音,消失了。
洛凡的哀號,響徹在山谷之間,除了悲痛,空氣中沒有任何味道。
一切彷彿為了三人悲慘的命運而哀悼。
鳥,不飛了,魚,不游了,風,停了。
心榆,闔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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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洛家到底欠雲家什麼!」
淚仍未停,洛凡仍跪在墳前,仰天大吼著:「雲孤星!你讓父親得不到真愛!
雲浪!為何她偏偏愛的是你!為何哭泣的總是我們洛家!天!?回答我啊!」
洛凡兩手狂捶著地面,泥土沾染上擦出血漬的雙臂。
淚,只有越滾越多,悲,只會越哭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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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刀法,總十式,刀意以『孤』為本,『心』為重,招亂敵,身亂影。
內功則走凝氣游絲,含於丹田,放諸四肢,不專灌勁於刀鋒,不主於攻,不精
於守,撲朔迷離,敵看不透,也猜不透。
由於式主隨心,孤獨之心本發於自身想不通、猜不著、忘不了、放不下等思緒,
故所出之刀,連自己也無法全然支配。
所以只需十式,便足以讓當年雲孤星在江湖上罕逢敵手。
就連老江湖的高手,『嵩山劍叟』李洵,也一樣。
李洵半跪於地,嘴角滲出血絲,左手含於胸,右手緊握著那柄古劍。
那柄已功成身退的古劍。
劍尖,深深釘入樹幹中,李洵手上的另一半,劍身斷裂處不知是誰的鮮血,卻
彷彿像古劍受傷的血。
雲浪站在李洵面前,架起吞月,準備斬出最後最後一刀。
「雲浪!別衝動!」司徒星痕喊著,手中紙扇正打在楊清右臂『青靈』、『少海』
兩處穴位,成功制住了他的行動。
雲浪吼道:「可是!他們殺了狂叔啊!」
「小兄弟,你說什麼?趙狂死了?!」李洵抬起頭看著雲浪。
雲浪道:「你們四湖鏢局個個都是卑鄙小人,別跟我說你什麼都不知情!」
李洵用剩下的斷劍撐起身子,道:「這其中必定有什麼誤會,可否說詳細點給老夫
聽聽。」
「有什麼好說的!你們這些不知所謂的正道人士,一定也是看上了彩霞四仙的祕寶
,知道其中一只木盒在我們鎮遠身上,所以才殺了狂叔,逼趙叔交出木盒對吧!」雲浪
憤怒至極,大吼著:「哈哈哈,可惜你們千算萬算卻永遠算不到,根本就沒有什麼祕寶
,盒子裡裝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藏寶圖!」
「雲兄弟,你說的每一句話,我怎麼都聽不懂,仙霞四盒雖略有耳聞,但這與趙狂
之死有什麼關係?」楊清被司徒星痕點中幾個大穴,全身只剩下一張嘴能動。
司徒星痕走向李洵:「雲浪,看來這事有蹊蹺。」
日暮西斜,又近黃昏,晚霞雖美,卻也令人發愁。
「楊兄弟,看來,我們這次給朱雷那兩奸人騙了。」李洵靠著樹幹坐下,雙方一番
解釋過後,終於理出個頭緒。
但司徒星痕仍不敢托大,並未解了楊清的穴道,只是和雲浪兩人站在一旁靜靜聽著
他們的解釋。
雲浪道:「你們真的與狂叔的死毫無關係?!」
「不錯。」李洵和楊清兩人同時回答。
「都怪晚輩太衝動,差點錯殺前輩,晚輩這就替兩位前輩療傷。」司徒星痕緩緩走
向楊清,打算先解了他的穴道,再去替李洵運功療傷。
啪!啪!啪!司徒星痕手法的確精妙無匹,打穴功夫又快又準。
但,這穴道已解,怎麼楊清仍一動也不動?
「楊前輩!」啪,楊清僵直直的倒了下去。
司徒星痕趕緊蹲下查看,發現楊清的後頸,一圈圈的詭異顏色,深綠、淡綠、深黃
、淡黃,以及最外圈的,鮮紅。
「孔雀翎!」司徒星痕驚叫,猛然抬頭看向李洵。
果然,一樣的情況,李洵兩眼楞楞的盯著前方,而那一圈圈的圖案則由他左側太陽
穴處散開來。
「孔雀翎?!那女人在附近?!」雲浪大叫,架起刀進入警戒,抬頭四處查看。
「小心!此毒是以銀針所發,實在凶狠!」司徒星痕展開紙扇,雙目如鷹,運起內
力增加自己的聽覺敏銳度。
唰!唰!一語方休,兩道銀光同時掠起,分別指向雲浪及司徒星痕。
雲浪反手用刀面截住了攻勢,司徒星痕紙扇一揮便改變了銀光的軌道,順勢右手一
彈,將方才順手撿起的小石子射向銀光來處。
啪!樹枝斷裂,一道黃影落下,在漸沉的天色中猶如提前升起的月亮。
『冷月醉人永不醒』,此人便是唐暮靄。
手握著『殺刃-唇影』,冷冷的看著他們,道:「這兩個老傢伙果然不濟事,既然
他們已知道真相,便只能叫他們永遠保守秘密了。」
「是妳!我認得妳的聲音!」雲浪叫道:「解藥!快把解藥交出來!」
「解藥?!」唐暮靄淡淡道:「還有這個必要嗎?」伸手指了指倒在一旁的李洵和
楊清。
雲浪用刀尖指著唐暮靄:「哼!司徒大哥早已用九天玄果減緩了毒性的發作,快把
解藥交出來!」
「九天玄果?那東西怎能拖延多少時間,算一算,也差不多了吧!」唐暮靄口氣仍
然冰冷:「心榆早已到黃泉報到了。」
雲浪訝道:「妳怎麼知道心妹的名字?!」
「怎不知。」唐暮靄道:「誰會不知道自己師妹的名字,看來你還沒發現自己被騙
了。」
雲浪叫道:「妳說什麼!」
唐暮靄道:「心榆被我抓走,用她來威脅你們交出木盒,這些都是她的主意。」
「不過,有一點倒是真的。」唐暮靄冷語嘲諷道:「她身中劇毒是真的,而且,她
已經歸西也是真的。」
雲浪大吼:「妳說謊!!」
隨著吼聲,雲浪刀已亮出,招式無華,並非孤獨刀法,但灌注了雲浪全身內勁之
後,刀氣變得剛猛無匹,直取唐暮靄胸門。
黃色殘影,吞月撲空,力量放得太盡,減弱了速度,唐暮靄躍身避過。
唐暮靄身形懸空,一道白光逼近,司徒星痕一摺紙扇後發先至。
舉臂格擋,唇影與紙扇畫出兩弧半圓,唐暮靄借力跳回樹枝上。
司徒星痕落地,道:「那匕首,不好對付。」方才一瞬,唇影在月光下閃出一絲
紫光,司徒星痕一眼辨出匕首上定淬有劇毒。
「喝!」雲浪一刀未中,順勢下劈,參天巨木應聲倒下。
唐暮靄從枝上躍落,雲浪及司徒星痕分別站在兩側,將唐暮靄包夾在中間。
司徒星痕道:「雲浪!小心那隻匕首。」
「二對一,情況很不利。」唐暮靄右手將唇影架在眼前,左手袖中滑出一只小竹罐。
「上!先制住她在說。」司徒星痕與雲浪眼神一對,手中摺扇疾射而出,俯身衝向
唐暮靄。
同一時間,雲浪橫刀於面,從另一側夾擊,兩人速度之快,只留下淡淡的破空聲。
「這傢伙有刀,好!」唐暮靄懼怕雲浪手中吞月,當下決定以唇影硬撼,另一手
甩出竹罐,襲向司徒星痕。
鏘!吞月緊緊壓著唇影,讓唐暮靄不得不用兩手的力量來握緊唇影對抗。
另一邊竹罐與紙扇甫一相交,竹罐炸裂,散出莫名黃色的粉末:「這可是精心調製
,我專用的劇毒『醉月冷霧』,只要吸入一點點,奇經八脈便會開始潰爛,直搗丹田。
」唐暮靄笑著:「司徒星痕,你盜帥再世的傳說可要讓我畫下句點了。」
「恐怕要讓妳失望了!」聲音,從夜空傳來。
白光有如流星般急落,原來摺扇只是幌子,司徒星痕拋出之後便縱身躍起,待雲浪
制住唐暮靄的匕首後,再運起千金墜功力,讓身形急降。
一串揮灑,司徒星痕最擅長的點穴截脈。
唰,唇影插落在土裡,唐暮靄卻消失在原地。
矮身一閃,唐暮靄衝入『醉月冷霧』的黃幕之中:「這廝手法好快,幸好避得快,
只有右手穴道被截,完了,右半身開始有點麻痺。」
雲浪本想向前追去,司徒星痕攔住了他:「別衝動!她一定有服過解藥,這毒霧對
她沒用。」
雲浪雙手握刀,將真氣纏於刀身,仰天一嘯,長躍而起,吞月由半空中直劈而下。
團團刀氣細如髮絲,這便是孤獨刀法中的一式,『朝雨』。
刀氣如暴雨般灑落,除了衝散黃色毒霧,也一道道劃向唐暮靄。
唐暮靄備受刀氣纏繞,手上失去唇影的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身上多出一條條血痕:
「這什麼駭人的刀法!」
司徒星痕銳眼如鷹,覷準毒霧散去後唐暮靄出現的身影,朝她的背門俯衝而去。
沒想到唐暮靄卻快一步衝出,不是司徒星痕,而是全力奔向雲浪,雙手不知何時
滑出四只小竹罐,又是『醉月冷霧』。
兩只朝雲浪方向丟去,兩只朝司徒星痕拋出。
碰!炸裂之後散出濃濃黃霧,成功截住了司徒星痕的動作,而雲浪早一步縱身躍
起,道:「還來這招,再衝散妳一次。」
雲浪半空凝氣,背後卻傳來一道耳語:「又如何?」
唐暮靄早已閃至雲浪身後,單手向前一探,伸入雲浪懷中。
雲浪一驚,吞月瞬間反咬,唐暮靄雖然驀地疾退,卻被刀氣在胸口劃出一道深可
見骨的血溝。
「唔!你…好狠。」唐暮靄狼狽著地,反身轉頭奔向樹林黑暗深處。
「別跑!」雲浪大叫,本欲追上去之際,卻發現四周毒霧未散。
雲浪、司徒星痕兩人背貼著背,分別捲起刀風及紙扇內勁。
半晌,四周才恢復清晰。
毒霧散去,月也露臉,樹林又響起沙沙的秋意。
兩人倒坐在地,兩場硬戰氣力耗盡,是該喘息一段時間。
「司徒大哥。」氣息未平,雲浪語調甚虛。
司徒星痕轉頭道:「嗯?」
「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嗎?」雲浪聲音更加沙啞。
司徒星痕道:「你是指?」
「心妹,真的離開了嗎。」
這句,雲浪開始哽咽。
夜雖涼,天空無雲萬里,沒有一絲雨滴。
但,雲浪的臉卻已溼透。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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