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ragonman527 (天樂-咻!-)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恩怨-(23)
時間Mon Apr 6 22:05:58 2009
反觀趙狂,招架朱如剛猛的拳勁之餘,還得分神對付一旁陳貫的奪命鉤,顯得
左支右絀、甚是狼狽。
一聲震腳,重心瞬移,朱如右拳由下而上貫出。
趙狂左掌下拍,握住朱如的拳,收指一轉,卸去朱如攻勢,一個順勢馬步扎地
、腰身一扭,右掌成斧斜砍劈出,直取朱如脅下肋骨。
趙狂傷勢本就遠比趙風來得嚴重,這一斧成效不大,反使受拷問時在腰間留下
的舊傷迸裂,滲出血絲。
而朱如穩立身形,以右腳為中心,左腿反身一掃,趙狂身子騰空。
就在此刻,死神的鐮鉤殺意曝現,彎刃有如斷頸台般斬落,同一時間,原本貼
地的朱如變招奇快、俯身躍起,右膝蓋挾帶至剛內勁轟向趙狂背門。
科?一聲,脊骨斷碎,搭上鮮紅飛濺、血流潺潺,雖然趙狂用手截住了斷頭銀
鉤,但嵌入的鉤刃仍深可見骨。
「大…大哥!」趙狂倒地,碎裂的背脊讓他下半身失去了知覺,握住銀鉤的手
也漸漸鬆開。
「狂!」趙風瞪大雙眼、瞳孔極放,一聲吼嘯,持鍊如槍,豁盡全力貫了出去
,猛然震退朱雷,奔向趙狂。
陳貫這時抽回趙狂手中銀鉤,朝他的左胸刺去,打算一擊勾出趙狂炙熱的心臟
,手段之殘,匪夷所思。
但這一步卻被一隻鐵柱般的巨臂指住,鏘!擦出火星。
出手的竟是朱如,銀鉤硬生生停在他腕上的精鐵護手,朱如表情深鎖,一點也
沒有平常的狂態,輕道:「沒必要……。」
三個字,他只說了三個字,但深沉的臉上,似乎吐露出更多更多。
此時趙風已蹲在趙狂身邊,封住幾處穴位,替趙狂回氣止血。
朱如就站在他們身旁,沒有阻止,靜靜看著,心中一股莫名。
他,開始猶豫了。
「大…大哥,不要…不要浪費內力了,沒有…沒有用的。」趙狂氣若游絲,嘴角
有血,緩緩溢出。
趙風叫道:「收聲!凝神歛氣,你不會有事的。」話雖如此,但顫抖的雙手已出
賣了他。
額頭汗珠滑落,與鮮紅攪和、搓揉,流過趙風身上的傷口,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但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全部被深深的恐懼壓過。
這感覺,就跟二十年前,趙風聽聞自己的義兄雲孤星,死在洛雁影劍下的那時一
樣,一種恐懼,一種自責,一種無能為力。
一種身體被拆成好幾塊的痛楚,一種又要失去親人的深刻。
「留…留點力吧,大哥,我…我很清…清楚,就…就到這了。」趙狂用盡最後一絲
氣力推開趙風的手。
「……。」趙風無語,自顧自的將趙狂反身背對自己,雙掌貼了過去,直渡真氣。
朱雷緩緩走進他們,站到朱如身旁,要殺趙風趙狂,這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兩人
氣脈相連之際,絕不容許一點差錯,若突然收手,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兩人經脈盡碎、
終身殘廢。
朱雷也沒動手,同朱如一般,兩人臉上都出現複雜的表情,靜靜的看著。
「大…大哥,我想…回杭州。」趙狂細語說著:「還…還記得那片大湖嗎?小時候
我們最喜歡在那比試輕功,兩人朝湖中躍去,看誰能登萍渡水撐得最久。」趙狂聲音越
來越小:「我…我從來就…就沒有贏過你。」
「……。」趙風依舊無語,但,有淚,滾滾流出。
要知道,讓一條漢子流淚可是比讓他流血還困難。
趙風閉著眼,臉揪成一塊,任淚滴打在無能的雙臂。
「啊…大哥!孤星世兄來了!」趙狂開始胡言亂語,雲孤星怎麼可能出現在這,「
大哥…我先跟孤星世兄回杭州了,再…見…了…。」
『聞風喪膽』趙風,『狂風掃葉』趙狂。
『雙風颳至,不跑是白癡。』
這一句偈語,在趙風、趙狂二十出頭歲時就已響徹江湖。
兩股風憑著滿腔熱血,狂掃武林三十餘年,殺盡惡寨賊子,創立了『震遠鏢局』
,威名遠播,君子敬之,惡人懼之。
而今就在此地,掃葉的狂風,息了。
葉落,風,停了。
世界上什麼風最可怕?不是颶風,不是暴風,而是龍捲。
龍捲風。
而其中又以水龍捲為之最。
看似平靜的海面,兩股相反的迴旋氣流,上衝,下襲,挾帶大海以及氣流,兩股
大自然的力量,瞬間碰撞成能撕裂萬物的水龍捲。
可怕,這種絕頂的力量,毫無疑問就是,強。
趙狂躺在趙風懷裡,趙風低頭,並沒有望著趙狂,只是靜靜流著淚。
此刻,暗窖內甚是寂靜,連趙風的淚滴落地面的聲音都清清楚楚。
空氣,停滯,平得就像不帶一絲漣漪的湖面,卻多了份深沉,添了分深邃。
朱雷朱如突然晃起腦袋,像是在尋甚麼似的左瞧右看,樣子甚是慌張,而陳貫
也顫抖著全身,用兩眼的空洞,冷冷望向前方。
朱如拍了朱雷的肩,道:「味道…不見了!」
地窖內獨有的腐臭、霉味、濕氣、陰寒,全都消失了,就像方才洛雁冰出現時
一樣,但此刻卻無劍氣充盈其中,有的只是不動的空氣。
朱雷輕道:「嗯,我知道。」右手緊握著劍柄,他這輩子大概沒有握得這麼緊
過,四指與掌的交接處壓成了紫紅色。
最後,三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在一個男人身上,一個單膝跪地的男人。
眼前這男人,就是被他們抓來的趙風,卻也不是他們所認識的趙風。
感覺變了一個人,環繞在他身上的,是與先前完全不同的氣息。
幾個字音飄出,從趙風垂下的瀏海背後,細細吐出。
「血債,血償。」
與『償』字同時,陳貫退到牆邊,迅速扳下火把。
風,驀地颳起,浪,瞬間滔天,平湖倏忽化身惡海。
以趙風為圓心,鐵鍊不斷旋轉翻騰,猶如水中龍捲,襲掃大地,圓周擴散之處,
除了灰,只剩煙。
在那之前,陳貫扳動的機關讓牆上出現一道暗門,三人以極快的身法鑽了進去,
消失在暴風之後。
龍嘯狂捲,地窖受不起摧殘,逐漸開始崩塌,龍風中心漸漸向外捲去,掉落的石
塊未至地面,便被風暴削成了石礫。
一到出口,趙風破土而出,立定身形,殘陽灑下,已是黃昏。
此時,趙風手中粗鐵精鍊承受不起他的內力以及猛烈撞擊,砰的一聲化作鐵屑飛
煙,飄散在腥紅的昏色中。
人停,風未停,趙風雙手抱著趙狂,緩緩走出四湖鏢局,背對著夕陽,臉上盡是
死灰。
眼雖無神,氣勢仍在,走過之處,依然樹搖風動、落葉迸碎。
「我們,回家了。」
趙風的背影,消失在東邊的地平線。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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